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面前三個證人,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就等著聖上決斷罷了。

孫蘺在一旁看著,她倒是想瞧瞧皇帝這番會怎麽開口。現在的程訶尚且還能算個正常的好青年,如果說皇帝也認同把鍋給他背……

那孫蘺覺得,小暴君大概就在今天一天之內可以順利完成他反派男二的黑化進程。

不僅是孫蘺,德妃與她身旁的女官都在等著皇帝開口,把這事牽扯出來,便是為了把程訶未來的任何可能都抹除。

這殿中無人料到,皇帝開口了,卻不是最終的聖裁,渾濁的目光看向程訶,緩緩問道,“你可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少年挺直了脊背,筆直的跪在皇帝的書案之前,若是從皇帝的視角看過去,大概正好能看見他的腦袋和那雙純澈至極的雙眸,朗聲道,“但憑父皇決斷,兒臣無話可說。”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神色各異。便是在一旁名為看戲,實則必要時想為小暴君站出來作證的孫蘺都是盯著突然說出此話的程訶楞了好一會兒。

再瞧瞧其他人,德妃自是不用說,面上雖說不曾起什麽波瀾,但她是程牧乘的母妃,此事前後關系,多少都是知曉一些的。

與孫蘺同樣驚訝的,便是景芝了。這孩子是她一手帶著長大的,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

平心而論,這些年這孩子不曾虧待過她,若是拋開這些年的相處不談,她一個奴婢與皇子相比本就是雲泥之別。

可是這孩子仍舊是敬重她,只不過在那些人給出的條件與這孩子之間,她仍舊是選擇了那個對自己最有利的。

今日她來太極殿之前,已經想象過許多次這孩子若是看見自己都這般陷害他、汙蔑他,心中不知會有多難受。

可是她在這宮中熬得也難,今日早早的來了此處,知曉程訶來的時候也不敢擡頭看他,因為她知道這其中一定會有失望。

這一局的輸贏是已經定下的,德妃娘娘與六殿下在宮中是何等的勢力,就算是她此次不應,只要她們盯上了程訶,他又能如何逃得過。

但是,她當真是從未想過,聖上給他唯一的這次為自己辯解的機會的時候,他竟會直接放棄。

方才不曾看程訶,可是景芝如今回頭看過去時,眸子中滿是震驚與覆雜。只是,那個脊背挺直的少年這會兒卻是半分目光都吝嗇於給她了。

龍椅之上的人一言不發,指腹不停地摩挲著戴在另一只手上的玉扳指。孫蘺的目光不停地在程訶與皇帝兩人之間打量。

雖說程訶現在遇上此事的確棘手,但是照著他的性子絕不會就這般坐以待斃。原來是這樣,孫蘺勾了勾唇角,她也算是放心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唯一有動靜的大概就是香爐中裊裊而起煙氣,在眾人之間縈繞著。

“來人!”皇帝目光一轉,看向跪著的景芝,“栽贓皇子,其心險惡,將此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

話音剛落,便有太監趕忙上前將景芝拖下去,頓時,整個殿中只聽得景芝大喊著“饒命”。與此同時,德妃的護甲緊緊的陷入了掌心之中,卻是恍若不覺。

這般大聲嚷嚷終究是不成體統,其中一個小太監便之間將景芝的嘴堵得嚴實,片刻之間便將人拖出了殿中。

剩下的幾人噤若寒蟬,德妃低著頭,身後的女官更是不著痕跡的挪著底下的步子躲於德妃身後。

皇帝一錘定音之後,無人再敢多言。孫蘺見這太極殿中的鬧劇唱的也差不多了,便也起了身,繞過眾人立於皇帝面前。

“今日在此處煩擾父皇已久,十弟更是早膳都不曾用完便來了,定國如今便與十弟一同告退了。”

皇帝聽了此話,也不曾說什麽,擺了擺手便是示意兩人都退了下去。

今日這事,便算是就此作罷。沒一會兒,德妃也從太極殿中退了出去,至於其中細節,無人敢像皇帝追問。

孫蘺進殿時是牽著程訶一同進來的,出去時同樣是牽著他的手一同離開的。兩人這般姿態在眾人面前,唯獨躲在德妃身後的女官,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兩人。

外頭,又開始飄著細細的雪,孫蘺從太極殿出來的時候,便松開了程訶的手。驟然被放開,程訶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側頭看著孫蘺,女子卻不曾看向他,而是伸出纖細若玉的手,試圖在這高處接住天上緩緩飄下來的雪花。

當瑩白的雪落於掌心中突然消失不見時,孫蘺面上難得有些孩子氣的驚奇。之前,她只覺得這般下雪天冷得慌,從不願意出去。

如今站在這處看著雪花紛紛揚揚的,倒覺得是一場難得的好風景。

程訶正呆呆回想著自己手中方才殘餘的些許餘溫時,孫蘺的手再次不經意的牽住了他,或許是方才接了雪,有些冰涼。

小暴君晦暗的眸子看向孫蘺,心思有些深,恰巧孫蘺也回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怎麽?還在想方才的事情?”

他到底不過是個孩子,孫蘺也清楚,親近之人的突然背叛又怎能這般簡單的說算便算呢?

杏眸中映照著雪地上瑩亮的光,看著程訶,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憐憫與心疼在其中,或許孫蘺自己都不曾發覺。

不過是自己需要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才挑中了這個無依無靠的反派男二,經過了小半年的相處、磨合,如今倒是當真有些將他當成自己的弟弟看待了。

這般轉變,當真是神奇的很。

地上的積雪很厚很厚,兩人的靴子踩在雪地中生出一陣又一陣的聲響。有一個想法就這般突如其來的生出在孫蘺的腦子中......

程訶還沒來得及註意的時候,孫蘺突然俯身抓了一把雪,精確地避開了程訶的脖子以上,隨後砸開在程訶的身上,再落入雪地中。

待到程訶反應過來的時候,孫蘺早就跑的遠遠的了,便是一旁的松貴與季司正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平日裏所見的孫蘺素來穩重,像是這般明媚的模樣奔跑在雪地裏,實在是頭一次。

程訶看著那道越跑越遠的身影,竟是不知道應當做什麽反應,直到孫蘺這會兒還有空又捏了個雪團子直接砸在了程訶身上。

這次程訶終於有了反應,也從雪地中撿了一把雪,朝著孫蘺跑過去。

盡管這雪越下越大,這兩人也是越跑越遠,可是苦了季司正和松貴,還得一路跟著跑過去。結果只有跑在前頭的兩個人一直在笑,還越跑越有勁。

到這兩人都玩累的時候,程訶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已經濕透了,倒是孫蘺打前是個什麽樣,打完之後還是什麽樣,除了中間看著小暴君可憐,一個都沒有打中的時候,稍稍放了水。

雖說是這樣,程訶在這雪地中仍舊玩的十分盡興,便是松貴都是頭一次瞧見自家小殿下這般開心,若非他知曉那檔子事情,差點當真以為程訶不受半分影響。

白日開心了一天之後,到了夜裏便開始受罪了。或許是孫蘺下手太重,也可能是程訶心中仍舊是郁結難解,總歸當晚就開始起熱,一度熱的人都開始說胡話了。

這胡話也算是說的恰恰好,一直喊著“母妃”,便是嗓子都是喊著喊著越發的沙啞,誰看了這般沒有親娘照顧的小殿下不覺著心疼。

皇子生病這事可大可小,但是松貴是個機靈的,在程訶燒的最狠的時候,把這事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

聽聞這個消息之後,皇帝大半夜冒著風雪到了羲和殿探看程訶。當人燒的神志不清一直說著胡話,又哭又笑的時候,皇帝多少也是被戳中了心。

當夜,因為十皇子久燒不退這件事情,聖上在羲和殿發了很大一通火。沒一會兒,這事情宮中也傳遍了。

半夜突然被吵醒,這讓孫蘺十分不痛快,但是得知程訶發燒時,她也猜到了大概是自己拉著小暴君一同玩雪的時候沒有註意,這會直接讓那娃娃受了罪 。

良心多少受到了譴責,聽聞皇帝都去看程訶,孫蘺自然也是起了身,大半夜的就往羲和殿中趕過去。

好在,她到的時候還算是早,皇帝正在小暴君的床頭守著。這還是頭一次,孫蘺竟然從皇帝的眼中看到了擔心,當真是難得。

不過,這倒是能說明至少皇帝心裏頭還是給程訶留了一絲地方的。孫蘺從此處窺探到了程訶的希望。

心中思量著,孫蘺上前,面上也滿是焦急之色,上來便問,“父皇,十弟現在狀況如何?”

果然如孫蘺所料,皇帝並未在意她行禮與否,而是稍稍挪了些位置給孫蘺,也沒帶客氣,“你來的正好,好好照顧這孩子,如今熱著只怕很是不舒服。”

雖然有些莫名,但是孫蘺倒也不曾表露,乖巧的點頭後,上前站在了皇帝給她留出的稍許位置。照顧病人這事她也不會,她也不過是做個樣子,幫著小暴君翻一翻額頭上的帕子,又摸摸他的額頭。

等到其他嬪妃趕過來的時候,孫蘺的樣子也裝夠了。在皇帝面前,哪有她一個公主獻殷情的份,大把的後媽都上趕著在皇帝面前照顧呢!

卻也不得不說,小暴君這一病也算是病的及時,不僅德妃來了,便是一直因病在宮中修養的容妃也是冒著風雪來了。

瞅著眼前這陣仗,孫蘺覺著這整個後宮中的鶯鶯燕燕大概又近一半都在眼前了,想來明天還能有部分在皇帝面前不是那般得臉的還要來這羲和殿中走一趟,好歹要在皇帝做做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