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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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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待一行人走出了瓊玉宮,賢妃身邊立馬有人揣度著主子意思上前憤憤不平。

“娘娘方才何必那般客氣,左右不過就是個接進宮中養著的孤女封了公主罷,竟然也敢在娘娘面前這般撒野,依婢子看就該送入尚宮……啊!”

未等她說完,忍不住驚呼一聲。臉上便莫名地挨了個巴掌,整個人都摔在了青石板鋪成的宮道上。

見這般變故,跟在後頭的宮女個個低了頭,停步噤聲。

“沒規矩的東西,”從玉枝殿出來起,賢妃本就憋了一股子氣在心頭,如今再有人當面提示便是火上澆油,她心中自然是不痛快。

看著跪在腳下的小宮女,賢妃越發的目光狠厲,緩慢的話語中透著幾分毛骨悚然的感覺,“本宮如何做事還需要你來教不成?”

聞言,小宮女面色立變,連忙不停的磕頭念著,“娘娘饒命!”

這處地方,如今並無人路過。

賢妃的目光略過小宮女,朝著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馬有懂事的人上前。

小宮女的目光中瞬時染上幾分驚恐與懼怕,喉中還未來得及出聲,便有人捂上她的嘴,將她拖遠了。

宮道上,只餘下兩道漸遠的痕跡,不消一會兒,便會沒了。

不過是個小插曲,接過貼身女官遞過來的帕子,賢妃駐足看著自己的纖纖玉手,擦了一道又一道……

小九因為那小賤種而被禁足,聖上對自己頗多誤解,如今竟然一個身無倚靠的孤女都可以對自己肆意妄為了。

想至此處,賢妃就忍不住暗自咬牙,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宛若白玉般的手硬生生被擦出了道道紅痕,格外紮眼。

“娘娘息怒!”一旁站著的吳宮正伸手攥住了面前主子的手,眸中閃過一絲憂色,她是賢妃心腹,亦是從母家帶至宮中之人。

與略微有些魔怔的賢妃四目相對時,吳宮正小心的接下自家主子手中的帕子,溫聲勸著,“九殿下還在玉華宮中等著您呢!”

不過一瞬,似是回神,倨傲的賢妃眸中光彩漸回,手中的帕子瞬間松開,淡淡瞥了眼身旁的幾個侍從。

仍舊個個都低著頭,無人敢看。

“回宮!”收回眸光,賢妃將手搭在吳宮正臂上,淡聲吩咐了句,一步步往前而去。

宮中向來沒有不透風的墻,賢妃這頭剛剛發了火,後頭便有人將此事告知了季司正,不過一刻鐘,這事……孫蘺已經知曉了。

這會兒,孫蘺的姿勢已由方才的半躺轉為了盤腿而坐,季司正進來也只是稍稍看了眼便低下頭去。

她在宮中多年,也算是老人了,但是這定國公主平日的儀態,實在是沒眼看。

不過這位小殿下向來隨心所欲,即便是不合規矩之處……也無妨。

尚食局方才派人送來了水果。

都是冰窖中方才拿出來的,還冒著絲絲涼氣。季司正小心著將琉璃盞盛好的西瓜與晶瑩的葡萄擺放在案幾上,供孫蘺享用。

暑熱之季,能吃著這些倒也算是享受了。

趁機,季司正將方才聽聞也全數說與了孫蘺。小姑娘正咬著一顆葡萄,貝齒之下,葡萄破了皮迸出甘甜的汁水……

邊聽著話,孫蘺輕掀眼皮,輕描淡寫的道了一句,“這把年紀了,若是安分呆著又何必受這氣!”

輕輕一句話,季司正額上卻是忍不住冒了細汗,突然覺得……自己正伺候的這位主,當真是個氣死人都不償命的。

心中無奈嘆息了一聲,跋扈歸跋扈,在聖上好歹是個受寵又知進退的主子,這玉枝殿中的人出去,也算是有顏面的。

只是,今日的玉枝殿不速之客頗多,賢妃不過走了半柱香的時間,便又有人趕著來了。

小暴君進來之前,季司正看了眼自家主子這般打扮……只著一身紗裙,青絲披散,盤腿於床笫之間。

她委婉提醒,十殿下雖是年歲小,但是畢竟是男子,若是這般見面只怕是不妥的。

本以為這位殿下會不以為意,這回倒是季司正想岔了。

少女掂著葡萄的指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麽,又將葡萄放回了琉璃盞中,漫不經心的起了身,“依姑姑之言,那本宮便梳洗一番。”

季司正連忙上前為孫蘺更換了衣裙,又侍候女子凈了面,本想再給這位小公主梳個發髻,卻被婉拒。

“在殿內無須頂著這些繁重玩意兒,”邊道,取了根素色絹帶,雙手繞後在發間靈巧的系了個結,“如此便可。”

孫蘺淡淡掃了眼鏡中的女子的樣貌,或許是昨日那般緣故,平日白裏透紅的臉蛋今日當真幾分憔悴。

前頭有宮人回稟,十殿下已是到了,正在偏殿中等候。

季司正本以為自家公主梳洗好了當會去偏殿中會客,卻未曾想,孫蘺仍舊半躺回了床上,甚至還挑了塊西瓜吃。

季司正有些摸不清這位公主心中所想,思及昨日玉華宮也曾遣人來,公主卻將人獨自晾了大半日。

今日莫不是……也想晾著那位十殿下?

擡眸悄悄看了眼孫蘺,季司正小心問著,“公主現下可是要歇會兒再見十殿下?”

“無需,請十殿下進來即可!”

季司正這回是當真想不通了,公主分明已經整理儀容,怎的要在寢殿見十殿下……只怕不妥。

思慮再三,季司正再向孫蘺進言此事。

誰知,孫蘺面上不過淡淡一笑,並不在意此事,“有何不妥?本宮都已經是病體了,自然是要在寢殿之內休息才是。”

似是有碎發垂落,孫蘺隨手勾弄了番,看了眼面前謹慎勸告的季司正,意味深長道,“再者,姑姑方才已為本宮整理儀容。”

寥寥數語,季司正已是明白孫蘺心中盤算。

方才,賢妃來時,孫蘺也是臥床而見,甚至不曾見禮。若是待十殿下卻能下床走動了……難免落人口舌。

只是,季司正的目光投向了案幾上的琉璃盞。

全天下又能有幾人,一身病體竟然還能極有胃口的用了早膳之後還能吃著水果……尤其是面前的琉璃盞中放的還是剛剛從冰窖中取來的。

若是跟著其他主子,季奉儀大概會勸一句將案幾撤下去。

但是對方是孫蘺,對此向來自有主張,季司正也就不欲多言。

以至於,小暴君進來的時候,孫蘺正悠然享受著面前的果點,雖與之前面見賢妃的時候略有區別,可程訶不知。

見孫蘺這幅模樣,小少年只覺得有些目不忍視……皺緊了眉頭。

方才,季司正請他來時,他思及那是女子寢殿,若是孫蘺當真不適他也可改日再來。

本不欲入內,季司正卻攔在了他面前,只道是孫蘺之意。

這踏進來,他便有些後悔了。

他見過的女子素來端莊嫻雅,有規有矩,孫蘺這般形象……他是頭一次見。

於是,小臉上的嫌棄便是遮都未曾,“貴為公主,應當端莊嫻雅,是為貴女表率,怎能這幅儀態?”

聞言,女子方靠近琉璃盞的指尖,猝不及防的再撚了顆葡萄,不緊不慢看向面前的娃娃。

不過八歲,便被教導至如此一板一眼,倒是與她書中所見描繪模樣,判若兩人。

本想著小暴君過去受盡冷落,今日這水果新鮮,她也吃撐了,剩下的想盡地主之誼。

若是他乖巧,她親手餵他吃幾顆水靈靈的葡萄也未嘗不可。

若是旁的女子聽了這話如何反應,孫蘺管不著,但是在她這裏,實在是不中聽。

幹脆當著這小暴君的面,吃了這葡萄,果不其然……小暴君的眉頭皺痕又深了幾分。

女子眉眼淡淡看向程訶,話語中隱著幾分不悅,“十殿下也是熟讀聖賢書之人,長幼有序,本宮雖為異姓公主,十殿下卻也不得不稱我一聲皇姊。”

話至此處,孫蘺眉眼間稍稍淩厲了幾分,“皇弟便是這般態度同本宮說話?”

聽聞小暴君來,孫蘺已是梳妝妥當才見人,當是給足了面子。眼前的人不過還是八歲小兒,還並未成為成九五至尊。

她素來沒有那慣著人的毛病。

“季司正,送客!”孫蘺斥道,一言不合便趕人,向來是她的風格,方才對賢妃她亦是如此。

守在殿外的季司正雖是聽見了殿內孫蘺所言,卻也躊躇是否應當進去。

很快……殿內便傳出十殿下認錯的聲音,“皇姐息怒,是小十無禮。”

小暴君能屈能伸,今日他會來,本有一事求於孫蘺。只是習慣了宮中規矩,方才進門時,才會那般出言,本是無心之失。

季司正側耳細聽,再三確定不曾聽見孫蘺的斥責聲,才將心收回肚子中好好守在殿外。

小暴君或許有幾分懊惱自身方才的沖動。

昨日,他也隱隱聽聞孫蘺暈倒之事便想著來看看她時,想法子哄得她帶自己出宮一趟。

結果今日一看,眼前女子哪有半分病過的跡象,儀態不正倒是真。未曾想後果,便已將話脫口而出,如今只覺得有些尷尬。

“聽聞皇姊昨日身體抱恙,今日才方來探望,方才乃是無心之言,還望阿姊莫放於心上。”

小暴君對著孫蘺一字一句道,目光頗為真摯,與方才判若兩人。

孫蘺看在心中,暗自思忖,這小暴君倒是變臉的快。

“昨日不過是意外,本宮這幾日有些疲累,太醫囑咐多多休息即可,皇弟倒也不必將這般小事記掛於心。”

孫蘺對答如流,這話仿佛已與千百人說過一般,順帶著,戳破了小暴君的心事,“你此番應當不只是因此事而來。”

女子目光銳利,雖是勾唇笑著,但是於程訶而言,總覺著有幾分難言的不適,再想起方才……只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

“再有幾日便是七月初七,皇姊往年這時段都會出宮游玩一番,不知今年……”

程訶開口,孫蘺已是知曉了這娃娃的心思,他不過是想讓自己帶著他出宮罷了。

“今年若得父皇母後應允應是照舊。”邊說著,孫蘺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琉璃盞,還剩了些許,往前撥了些,招手示意小暴君上前,“怎麽,你是有何打算?”

對於這般示好,程訶並不拒絕,上前了些遲疑道,“往年這日子,我都是在宮中度過,聽聞宮外熱鬧非凡……今年便想著求皇姐,或許能帶我一同出宮。”

說完,程訶滿目皆是希望的看著孫蘺,只盼女子能答應。

孫蘺卻是遲疑了片刻,玉指不自覺的卷起了方才未曾束起的青絲。

並非不能帶著一同出宮,只是小暴君出宮的目的……瞧著不似看個熱鬧那般簡單。

還有便是,那般盛日在京城中,難免熱鬧,若是太平還好,若是不太平……她也怕小暴君有個閃失,到時候在皇帝面前就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你當真只是為了出宮湊個熱鬧?”孫蘺看向程訶,淡淡問道,“這乞巧節是女兒節,你怎的如此有興趣……”

說至此處,孫蘺有了打趣的興致,“莫不是你已經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似是未曾想到孫蘺竟會想偏到這種地步,八歲終究還是小少年,心思再深沈,說起此事難免不適,只是回道,“皇姊玩笑了,我如今年歲小,並無此心。”

小暴君的一生都在書中寫的清清楚楚,女主此時還未曾出場,孫蘺也清楚,程訶自然不可能這般年紀便動情。

“逗你罷了!”

雖說不保險,但是觀小暴君似是躊躇不安的模樣,仔細一想仍舊是松了口。

那一日,孫蘺自己也是有事想做的,她帶著小暴君一同出宮倒也好。

說不定未必是她掩護了小暴君,倒是小暴君助了她才是,到頭來,對方甚至還覺著欠了自己的人情。

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孫蘺一向喜歡做。

心思稍微轉了轉,孫蘺已是有了主意,便對程訶回道,“若是能求得父皇應允,我便答應你,若是不允……也不許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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