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七月初七是個難得的好日子,在此前兩日恰逢雨天,將連日來的暑熱氣都吹散了不少。不然,孫蘺還真是說不準要不要出這趟門,畢竟外頭走一趟當真算不得容易。

畢竟貴為公主,宮門也不是這般容易出去的,莫要提此番她還帶了個皇子 。

天知道她那天帶著小暴君同去太極殿時,提出出宮這事後,皇帝的表情那叫一個深不可測,目光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多久,看的孫蘺心裏頭都發毛了,才開了金口。

出宮這事,若只是孫蘺一人,皇帝只怕也不會思慮這般久。按照往年慣例,乞巧節這日,她出宮溜達是見怪不怪的事。

可是未成年的皇子,又是最近精貴起來了的小暴君,皇帝心中難免顧慮。

最後倒是讓出去了,不過遭殃的是小暴君,他得帶上松貴才成。

不得不說,這程訶這一遭得寵,是福也是禍。松貴日日帶在身邊,既是皇帝寵愛的象征,更是將原本安於一隅的小暴君重新放回了眾人視線之中。

是皇子,就免不了儲位之爭,尤其是皇帝還有那麽幾分上心的皇子。

雖說母妃早逝,但是小暴君的母妃畢竟是太傅之女,也就是皇帝當年也要稱一聲老師,朝中文官半數都是太傅門生,朝中地位如何自是顯而易見的。

只不過,她隱約聽聞,那位太傅如今在朝中鮮少發聲,倒是有幾分再捱兩年就回家頤養天年的意思。

不過,這位太傅膝下三子一女,除了小暴君的娘親送入宮中,另外三個兒子其中一個外放出去做官,另外兩個分別是做了國子監祭酒和禮部尚書。

這位國子監祭酒,就是在國子監中規規矩矩的教書,孫蘺倒是不曾聽聞什麽。

有趣的是這位禮部尚書,據說太傅與這位常常政見不合,朝上幾次三番反駁過太傅進言。也正是因此,後來太傅甚少進言,似乎有意避著自家兒子的風頭。

聽聞父子兩人吵得最為熱鬧的一回,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在兩人中間勸著。

想起此事,孫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安分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的小娃娃。

果然是未來的小暴君,一路出宮坐在馬車中安安靜靜,半分聲響都不曾弄出來。

若是旁的孩子被關這般久放出來玩,馬車簾子都不知道要掀個多少回才能看夠。

此時來了興致,孫蘺盯著小娃娃的臉雙眼放光,不規矩的伸出根手指......緩緩朝著小暴君的臉上挪過去。

直到指尖處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小暴君溫熱的呼吸......

“你在做什麽?” 宛若葡萄般晶瑩的雙眸瞬時睜開,小暴君目光清明,沒有半分睡醒的痕跡。

年紀輕輕就這般重的防備之心,這得活的多累。

好沒趣的搖了搖頭,孫蘺將手收了回來輕撐著額,“方才我還沒碰到你,你怎的就睜眼了?”邊說著,還瞅了眼自己的指尖,看上去頗有幾分失望。

程訶雙目定定看著面前的女子,從那一日她伸手給自己找玉佩之後,他發覺孫蘺似乎不同了,但是面前的人分明還是那個人。

楞神間,溫熱的面頰上突然就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

稍瞬即逝......

“上次捏了你的臉發現觸感不錯,現在近在咫尺,再捏捏。”邊說著,孫蘺看了眼程訶的神色,低垂著眸子不知想著什麽,雙唇緊緊抿著。

估摸著,正想著心頭這口氣要不要繼續憋著。

她靜靜地等著,或許能試探出年少時,小暴君的底線。

然而沒有,程訶再擡臉時,孫蘺看到的是平靜,似乎方才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他也不再提這事。

孫蘺正準備捏塊糕點的手,突然一頓。

面前擺了三盤糕點,是上車之前,書棋就已經布置好的。

她記起那日午間,小暴君在她宮中用膳時,這如意糕好似嘗過兩塊,下意識的她就拈了其中一塊。

“張嘴!”她對程訶道,小暴君擡眸看向她的時候,面上多了幾分莫名。

“宮外的糕點自然比不得尚食局做的,現在吃些墊墊肚子,不然等會兒別說餓得慌。”這理由自然是孫蘺隨口胡扯的,畢竟對方還是個孩子。

隨手捏了人家的臉爽完了,多少還要註意一下人家幼小的心靈成長。

不過,小暴君的反應在孫蘺的意料之中,淡淡瞥了眼孫蘺遞過來的糕點,“多謝皇姐的好意,只是我如今並不覺得腹中饑餓。”

都已經這麽說了,孫蘺也不勉強,自己吃了便是。

“今晚,你是準備一直跟著我咯?”吃完一塊,孫蘺覺著這味道甜的發膩,沒有再吃的想法,用帕子擦了擦手,開始撐著腦袋和小暴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小暴君大概以為孫蘺會在一路在街市上逛過去,湊各種熱鬧,想也沒想的就點了頭,“自然,我是隨皇姐一同出來的,皇姐去什麽地方,我便去什麽地方。”

聞言,孫蘺扯了扯唇角,小暴君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麽可能這麽老實一路跟著自己。

容她猜一猜,只怕是半路上有人接應,便會趁著人多跑出去一段時間,到了時候就會乖乖回來。

但是皇帝的人跟在身邊,程訶丟了這麽一會兒的事情,待回宮之後必定會如實告知皇帝。

若是有驚無險的,也保不準皇帝將這麽一筆賬直接算在自己腦袋上,更別提真的出了事......

孫蘺嘆了口氣,看向程訶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憐惜,“可是,我今晚是去探望祖父,你也要隨我一同?”

程訶:“......”

如果可以,他想連同之前捏臉的帳一同和這人算了去,偏偏對方目光無辜,一副事情難辦的樣子。

好半天,車廂中再無話語聲,小暴君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

孫蘺突然伸手抽過程訶的手,小暴君期望落空之後莫名抗拒,下意識的就想抽回來。架不住孫蘺手勁大攥的緊,程訶沒能抽出來,但是盯著她的目光明顯不友善。

直接忽略了這道目光,孫蘺在小暴君的手掌心中悄悄寫了松貴兩個字。

待到孫蘺擡頭看他時,程訶看向孫蘺的目光中多了兩分警惕。

松貴就在馬車外頭,孫蘺勾唇,小暴君自然知道自己什麽意思。

“你想做什麽?”

這時候,程訶明顯配合多了,聲音也不自覺的低了許多,只有馬車之內的兩人才能聽清楚。

“你若是再打馬虎眼,我只能讓你隨我一同去國公府中了!”孫蘺小聲道,但是清澈的雙眸看向程訶時,莫名讓他生出一種被人看透了的感覺。

平心而論,自己與孫蘺的關系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不過是他需要她時,暫且低頭,而她對自己這般又是圖什麽......程訶不知道,他本就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麽。

上次為他找玉佩,這次也願意幫他,甚至——是背著父皇。

“你想要什麽?”見慣了宮中冷暖、踩高捧低的現實,程訶很清楚,不可能有人對自己平白無故的好,他必須清楚孫蘺的目的是什麽,才能知道這背後的代價。

這——和玉佩不同,那不過是一件死物,而他身上背負的是與生俱來的責任,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

今日出宮,面前的女子並未穿華服,不過是簡單的一身襦裙,再梳了兩個雙丫髻,粉黛未施,卻見明眸皓齒。

眉眼彎彎瞧著自己,看起來就如尋常少女那般俏皮,可是對上那雙宛若琉璃般透亮的雙眸,總讓程訶莫名生出無處遁形的感覺,好似自己心底的那些事情在她面前藏不住半分,全數被那雙琉璃眸子看了去。

這樣的感覺令他——十分不安!

聞言,孫蘺擡手撩了馬車簾子,隨意看了眼外頭,街市上一片繁華,叫賣聲、吆喝聲到處都混在了一起,倒是聽不出聲音,也不知都是從哪來的。

心裏頭掐算著時辰,再有一會兒應當就要下馬車了。

看向正盯著自己一舉一動的小暴君,孫蘺淡淡道,“十弟這般聰慧之人,怎麽會看不出我所求?”

程訶並不回應,只是靜靜等著她繼續說。

“這皇宮中本是兇險之地,孤女公主與落魄皇子,怎麽看都會是不錯的合作夥伴,十弟認為呢?”

身無依靠的公主總需要找棵大樹才好乘涼,依靠父母得來的庇護,在被遺忘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全部消失 。

孫蘺相信,程訶他會懂得這個道理。

“以我在宮中的境遇,你又為何會選擇我?無論是誰,都比我更有可能,不是嗎?”小暴君緩緩道,在深宮中,他一向看得清楚自己身處什麽位置。

這話,孫蘺聽了不由掩唇輕笑。

她自然不能告訴小暴君,自己手握劇本,早已知曉了結局是什麽。

因此,孫蘺看向程訶的眸子中多了幾分認真,櫻唇輕啟,“可是再無一人能與皇弟這般與我感同身受了。”

話音落下時,外頭滾動的馬車軲轆也在此時戛然而止,外頭隱約傳來松貴尖細的聲音,“公子,小姐,到了地方!”

程訶未做回應,孫蘺伸手取了帷帽,給程訶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下了馬車。

至於小暴君究竟想去什麽地方,他不說,她也不急,終歸要去的人不是她。他總是會自己想法子告訴自己的。

書棋扶著孫蘺下了馬車,面前的樓宇看起來很是精致,匾額上寫著胡記酒樓四個大字。

松貴攙著小暴君出來的時候,對方似乎有些詫異為何停在了這處,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孫蘺正往裏頭走的背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