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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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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坊

京城出現了神仙,這消息被傳的沸沸揚揚。往常就有人發覺,以前那些總會三天兩頭見到的達官貴人們,如今是好久未見到了。

最先察覺怪異的是京城的名樓極樂坊,權貴們最喜歡去的地方。極樂坊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它做不到的,背後據說是有大人物,很深的背景,若有人鬧事便一同扔出去。

極樂坊暗地裏也是個情報樓。錢到位,什麽東西都能打探。

可這數月以來,門庭空曠,樓前的臺階來回不過是被自己人踩著。那些經常來的權貴一瞬間好像離奇消失了一般。

月娘坐在桌塌前,輕輕展開了卷軸。手持沾墨的毛筆在一行字後面畫了個圈。

卷軸泛黃,仔細看去能看到是一行行記錄。

—正月初,客流漸少。皇宮夜五更,三更皆未響。

—正月末,確實京城內已侵入不知名勢力。權貴竟皆閉門,皇宮似被管控。

—仲月中,極樂坊閉門。不名勢力強大,行事艱難,消息閉塞,不敢輕舉妄動。幸商農未被管控,一切表面如初。

—仲月末,不名勢力來自異界,修真者形如神明,難以抗衡。宮部四散,扮商農入主子府邸,未果。

—季月初,角部行九試圖出金元門直達西市,被攔,失敗。申時四部聚商,無法、未果。

—清明,羽部伊肖得遇主子。近身查看無傷,行一似有變,未知其因。

—孟夏初,中心街驟亮,天上修真者四起。百姓震亂,恐以神跡。同日,開始行善,似有所求…

月娘靜靜地看著手下的字跡,濃密的睫毛顫動,現在似乎是個很好的機會。

“月姑娘。”一聲清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隨著一聲進,來人一身束衣,換了白衫,看起來倒比之前柔和許多。

月娘滿意的點點頭:“行九,今日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景耀自金元這條路被封鎖,朱雀前門又被監管。三個多月除了肖肖是孩童出去了一趟,便再無機會。今日我聽他們似乎在找什麽引路人?來的修士很多,其他服飾的應該屬於別的門派,攀上一位指不定就能出去。總比我們一直被困在這裏無能為力的好。”

面前的青年沈默一瞬,目光順著窗外向樓下看去。一個嬌俏的小女孩正憤怒的拉扯著一位雜役,只是小孩力薄被那人掙脫開,轉身就跑了。

青年收回視線,這種場景一天不知要上演多少遍。自極樂坊閉門起,就開始有人斷續離開。前幾次還有人攔住,後來人走的多了就管不了了。

如今走的都是雜役夥夫這些人,四部的人還安穩。但這個安穩如今僅僅浮在表像,有二心的人也顧忌著自己需要定期求解藥的身體而滯留。但修真者神通廣大,他們的毒藥也不是無解的。總有人會做第一個背叛的人,時間來不及讓他們再等了。

“我知道了。”聲音清冽,無論如何他需要先見到主子再說。

行九出了暗閣,行至樓下。女孩見他過來,撅著嘴抱怨:“九哥,又有人走了!他們這群人真是太過分了!”

行九摸了摸伊肖的小腦袋,淡聲:“人之常情,趨利避害。”

伊肖哼了一聲,歪著脖子看著外面的行人,嘴巴嘟嘟道:“九哥,我們還能見到主子嗎?他們那些人都那麽厲害了還欺負我們,太無恥了。這叫欺淩弱小!”

小孩不過大腿高,說起話來倒是頭頭是道,行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才見過。”

“是這麽說沒錯…”伊肖少年老成:“可是主子不認識我呀,肖肖一直跟著月姐姐,那次還是頭一次見主子呢,真好看~”

伊肖抓著自己的紅袍子晃悠悠,不確定道:“肖肖不敢喊主子,主子旁邊的哥哥肖肖不認識。”

行九:“應當是暗一,自己人。”

伊肖困惑的搖搖頭,小腦瓜想不出來怎麽說,只是嘟囔著:“不一樣,他不像九哥這般,他跟主子好像哪裏別別扭扭的。肖肖感覺主子…對他太溫和了。”

行九未言,他畢竟已經許久未見二人,如今事態變化無常,他也無法說清現在是不是還如從前一般。

伊肖攤開小手趴在桌子上,看了眼行九一身行頭。白衣飄飄,青絲如瀑,神情冷漠,看起來挺像那麽回事。

“九哥,我跟你說!”伊肖大大咧咧湊過去:“他們這群修士要麽喜歡比自己強的,要麽是弱的。”

廢話,行九斜她一眼。

伊肖搖搖手指:“肖肖的意思是,既然我們肯定沒他們厲害,那就幹脆示弱。激起他們那種保護欲,成就感。然後九哥你這時候就當那種花瓶美人就行。”

“他們是找領路人。”行九強調:“不是美人。”

伊肖一臉否認,一種你怎麽這麽單純的眼神看著他。

“那都是幌子!他們都那麽厲害用得著找咱一群廢物領路?肯定是…你懂吧。”

“……”

行九臉色一陣扭曲,想到什麽禁忌畫面,有些反胃。

伊肖不在意的擺擺手:“安啦,九哥你找女子不就行啦,人家萬一看你好看,樂意帶你出去一趟呢。之後給人家說明白,不要產生誤會,女孩子都很善良噠,因該不是大問題!”

行九垂眸,機會難得,他不能猶豫。

回來的時候眾人不像來時匆忙,一個個慢吞吞的。有的弟子已經開始刷臉賣好了,順手幫個小忙,開始笑瞇瞇的打聽附近有沒有很厲害的人。

那老太聞言,語重心長的拍拍他的手:“小夥子!你是問對人了!老婆子今天早上看到好多人在天上飛啊,那些人一定是神仙啊,一定厲害!”

弟子嘴角一僵,解釋道:“不是大娘,我是指咱這附近有沒有…比如說武功好的?”

旁邊大爺接腔,指了指弟子斜後方道:“那個李子武功好,之前是大理寺的官爺,一刀都能砍死一個大豬!”

弟子眼睛一亮,猛地看過去。驚喜的神情僵住,這人有點太魁梧了吧!

找領路人進秘境跟選搭檔差不多,一人還只能帶一個。這次秘境指不定要各自為戰,自然都想找個異界裏武功好,能自保的。雖然別的要求不多,但是…弟子默默收回了視線。

他顏控,他想找個五官端正的。

正前方的白榆跟在閻鏡黎身邊,他心裏有種隱隱的預感。這個秘境怕是天道給的機會,裏面或許會有那株仙草。

所以他這三日定要盡快修煉。

閻鏡黎環視著周圍,前方不遠處是極樂坊。一直是月黎看管著,暗十他們應當也在其中,如今不知如何了。

他有些緊張的捏緊了手心,他自是希望人還在。

“主子。”白榆在他耳邊開口。

閻鏡黎看向他。

白榆環住他的手腕按了按,低聲:“還有三日時間,主子與我一同修煉。月白心性跳脫,需要訓練配合。主子盡管敞開訓誡,屬下無一不從。”

閻鏡黎劍眉輕擰,眼中藏著一絲笑意,頷首道:“卻之不恭。”

說話的間隙,極樂坊到了。

閻鏡黎看過去,大門開著裏面卻只有打哈欠的雜役昏昏欲睡。

袖下的手緊了緊。他想直接進去看看,卻自知不能如此莽撞。看這片地方安穩的樣子,大概士農工商暫時並未受到苛責。被監管看制的只有權貴。

他先前與白榆尋探那幾天,萬佛宗和神醫谷的區域是可以直接進的,未有人阻攔。天山派有人查,普通人可來去,修士除共督者,其餘的人都需提前報備。天魔教卻是除老幼病殘外,禁止任何人來去。修士通行更是需要副使口諭。

這次若不是秘境落在了天魔教處,他可能依舊見不到極樂坊。

白榆視線追隨過去,眼前的建築恢宏,風格獨特。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每一處都打磨精致,彰顯著雅致奢華的氣息。

這是閻鏡黎的產業,也是情報樓,更是殺手黨。前者權貴皆知,後者卻知之甚少。

極樂坊在閻鏡黎的頂峰路裏也發揮了巨大作用。極樂坊分四部,宮、角、徵、羽。殺人、情報、行商還有最後一個較為特殊的什麽都摻一腳,因為裏面都是女子與小孩,擅長混跡人群,不被懷疑。

這裏面大多是跟隨閻鏡黎很久的人了。

白榆思緒著,就瞅見門裏走出一個人。他腳步一頓,挑眉掃了一眼。

暗九?

閻鏡黎顯然也看到了,狹長的眼睛有些楞怔。對方顯然沒看到他們,因為他正朝著沈清幽那邊走去,一步一咳的,有種嬌柔做作的感覺。

暗九觀察那群女子好久了,他看出後方那位才是領頭的,穿著也像。但他不敢一次試個這麽高位的,所以他念頭放在了她旁邊的女子身上,褥裙便衣、英姿颯爽。

他想著伊肖的話,故意咳了幾聲逼的眼尾透紅,一副病弱模樣。果然那女子轉頭看向了他。

“這位姑娘…”暗九垂眸,裝的可憐。他沈溺著怎麽才能讓對方帶他離開,完全沒註意到他壓根沒看的男人窩裏,他的主子正挑眉看著他。

沈清幽扭過頭,看著這位有些體弱的人道:“公子有事?”

—人都是視覺動物!漂亮姐姐肯定也喜歡漂亮哥哥,所以九哥你要色/誘懂嗎,發揮優勢,給人家點好處!

伊肖的話在腦海裏游蕩。暗九看了眼沈清幽,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想要更靠近對方。

沈清幽皺眉,反射性後退。手握上腰間的佩劍,一個大側身…

暗九只感覺大腿被劍擊了一下,自帶靈力的劍柄甩過來,力道極大。暗九瞳孔猛的一縮,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倒。怕唐突了女子而調轉的身形不穩,左腳絆右腳的一下摔過去。

他感覺自己拽到什麽,咚的一聲摔在地上!然後周圍一陣倒吸氣,暗九心道完了。一低頭,他看到一個不在他計劃裏的男子,穿的很貴氣。嘴唇的疼痛告訴他,他剛剛砸人家嘴上了。

“……”

暗九神情幾度變換,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人起身。踉踉蹌蹌的進屋拿出茶壺倒水,在自己唇上瘋狂搓揉。

旁邊有弟子顫顫巍巍出聲:“掌…掌…掌門…”

暗九的動作一頓,深厚的內力讓他能聽見那人的說話。

掌門?

暗九面無表情的轉過去,被他推倒的人正怔仲的坐在原地,旁邊一堆人圍著他。

他試圖搭訕的女子苦著一張臉,沒想到她一個轉身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撲通一聲跪坐在旁邊,幾度壓下想笑的嘴角,苦哈哈道:“俞掌門,都怪我,對不起!”

俞無儔茫然的伸手摸了摸嘴角,還有被磕傷的一絲血跡。他腦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了,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就又回去洗嘴了?!

暗九:“……”

視線很清晰,目光很尖銳。暗九默默將杯底剩下的一點水仰頭喝掉。得罪人了,他怕是今天要交代在這。

只是不要牽連極樂坊才好,自己果然只適合暗殺,別的他都不行。

暗九心下悲涼,一擡眼卻意外的撞向了一個熟悉的眼睛裏。

白榆與他對視,眨了眨眼。

暗九默,一轉眼珠子。他又發現,主子也在旁邊,看他眼神不可謂不奇怪。

暗九:“……”

手指緊緊扣住桌沿,一直平靜的面容突然泛上酡紅。

俞無儔總算是反應過來,起身猛的擦了擦嘴,黑沈著臉看著暗九。

要說剛剛他還坦然面對生死,但是他現在反悔了,因為主子還在,作為下屬怎可輕易死亡,脫離職守。

暗九後退,知道自己打不過。所以他只是側手翻身拉遠了距離。

沈清幽眼神淩厲,質問:“你會武?那你剛剛一番是作何!”

白榆看了眼俞無儔難看的神情,出言低聲:“師父,認識。”

俞無儔斜他一眼,他本身也沒打算幹什麽。他還做不出欺辱弱小的事情。

但是…

俞無儔朗聲:“你會武功?”

暗九不明他想幹嘛,聞言更加戒備的後退一步,不答。

俞無儔心底壓著火,也沒什麽好臉色。只見他身形一花,再清晰手裏已經拽著個人。

“既然會武,那就跟本尊走一趟。應本尊一件事,本尊便不與你計較。”

條件符合,做領路人正好。三天,來得及慢慢了解,先拉回去再說。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總歸出去才是他要的。所以聞言的暗九絲毫沒有反抗,默默的跟著大部隊行走。

然後慢慢的放慢腳步,與白榆並肩。

他看向一旁的閻鏡黎,壓低了聲音:“主子。”

其實按理來說,沒必要在修真者面前掩飾什麽。因為能力差距太大,在他們面前一切都是彈指一揮。

但是,暗九看見了林殊燕。這位是保皇黨,與主子不是同一個陣營,他不敢高聲。

閻鏡黎恩了一聲沒再答。有事還是回了府邸再說吧。

一路到朱雀門,前方便有天魔教的弟子駐守。

俞無儔看到皺了皺眉,他很不滿意這種做派。說好的共同監管,區域上卻還是私自劃分。

那個天魔教弟子道:“諸位可走,這位不行。”

他伸手指了指暗九。

這人身上有他們教主設下的區域禁令,只有長居在這片區域的人才有。

旁邊的沈苑不解:“為何?”

“這位是天魔教區域的人,若要帶走需要請示副使或許教主。”

俞無儔斂唇:“呵。”

他擡手將暗九抓過來,當著他們的面將人推出了朱雀門。

語調淡淡,但極度囂張:“既如此,那便讓冥青燭來領人吧,本尊候著。”

那人臉色青白,但又無可奈何,對方的身份不是他們能置喙的。

一人看了他們走遠的背影,飛奔而去要向副使通告這個消息。

沈苑出了門跟他們道別,時間緊迫,她們也需要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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