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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部長曾抱回來過一個金毛小狗,兩手能抱起來,毛發柔順的就像潮起的海面。一入眼就吸引了大家的註意,搖晃著尾巴對誰都能汪上幾句。唯獨面對他的時候豎起了尖利,獠牙猙獰。

每次伸出的手都停在半空,最後僵持著收回來。他多次因為金毛的區別對待而倍感失落,心底的不服氣怎麽也壓不住。所以有一次,他收了明面上所有的狗糧,波瀾不驚的看著金毛對他犬吠。一天、兩天,直到它終於明悟了,開始對他示好。

像之前的那樣,蹲下抖耳朵,搖著尾巴蹭他的腿,對他軟聲的汪。有所求,有目地的討好刺眼的明顯,頭已經靠在他腿上撒嬌,身前的爪子卻閃著鋒利的光芒藏在肉墊裏,蓄勢待發。

秦楓他們拽著自己滿目焦急,臺上臺下喧鬧聲一片。或驚訝、或輕視的視線落在白榆身上。

俞無儔未公開過他的來歷,除了五派的掌門人,知道他是異界中人的少之又少。柳和一今日一言,戳破了他的身份。聽著周圍褒貶不一的聲音,白榆莫名有種底谷逆襲主角的前奏感。

“能贏嗎。”閻鏡黎臉遮在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沈清幽系上袖腕,出言勸阻:“白師弟,柳和一金丹期,你沒有勝算的。不要被他激將了,他選閻鏡黎我也可以幫你贏下此局!”

聽到這話的閻鏡黎倒是微微一動,欲說什麽。

白榆一句話擺在前面,拒絕了所有人的提議:“我自己來。”

柳和一都騎在頭上耀武揚威了,若他臨陣退縮。不說會失去這一次絕佳的機會,要是回去被季浮光知道了,他就要在恥辱柱上釘一輩子了。

閻鏡黎無波的眼神中泛出漣漪,試圖藏下臉上的煩躁:“白榆,我覺得…”

白榆轉身就走,足尖帶上靈力上了擂臺。

他突然明白了。

閻鏡黎現在就是那條金毛,有求於他所以順著他,軟著他。不怪乎今日的所作所為都讓他怔楞。但實際上還是不信他,只是想借著他的關系給自己謀好處罷了。

藏狗糧的方式用不了幾次,金毛到最後還是不喜歡他。所以,這方法不管用。今日一遭,他依舊會拼死戰鬥,若是在他氣若游絲時閻鏡黎能有愧歉不安之意,便是他賭對了。若還是如往常一般,嫌惡憎恨,白榆就打算換一種保護法子了。只要人活著,等時空局修覆融合,這就夠了。

“你好像沒本命靈器吧,算我讓你,我也不用。”柳和一一副大恩大德的樣子,上挑的眼神斜睨著他。

白榆:他差點就要感動了呢。

似乎沒想到他會真的應戰,俞無儔傳音過去:“白榆,莫要逞強。”

鴉長的眼睫動了動,撲朔著遮蓋眼中的情緒。

他沒逞強,他就是想瀕死一回。

小說裏不都寫著主角處於瀕死時一瞬爆發,驚艷全場,他怎麽也算半個主角吧。

白榆抽出肩袖上的帶子,略一歪頭將烏黑的長發綁在了身後。他來這一直都是長發,日常還可以接受,打起架來飄晃著屬實礙事。

“不需要。”白榆發尾斜在肩頸,意外的俊雅。“我有靈器。”

柳和一質疑:“什麽靈器?下品?那還是別拿出來獻醜了。”

白榆修長的手指自身側一甩,一瞬間靈力聚集匯於此,逐漸成型。不是他的靈力,是靈器自帶的器靈。

柳和一大驚失色:“玄靈器?!”

本命靈器都是自己尋找然後認主的。靈器普遍分為上中下品,弟子們多用的也就是這三等。再往上,是天地玄黃四階。像俞無儔的逐月便是地品靈器,自生劍魂。

坐臺上的冥青燭淡淡掃了眼那已經成型的劍氣,化虛為實,成長型靈器。

“俞掌門出手闊綽,一個剛收入門的弟子也能如此大方。”陶煊音色平和,好像真的只是感嘆一聲。

俞無儔正心下打鼓,白榆這靈器可不是他給的啊。

聞言卻未露出破綻,身影靠坐著,俞無儔甚至不願動一下,回的話隱隱帶著警告:“天之驕子,配得此物。”

臺上的柳和一目光貪婪,看著那金光熠熠的玄靈器,追加賭註:“敢不敢再賭個靈器!”

白榆屬實是被他氣笑了,來這這麽久沒笑過,現下一展顏,獨顯風華。

白榆:“你的賭註呢?”

柳和一擡眼:“我的?”

白榆平淡道:“這把靈器,我輸了便給你。你若輸了,給我什麽?”

柳和一不可置信的摸摸耳朵:“我會輸?!”他一扯腰間,把乾坤袋扔在身份牌旁邊。

“我若輸了,乾坤袋裏所有的東西全歸你!”

白榆不言,表情上揚,就這?

柳和一氣急:“我那裏面是自初始到如今所有的法寶靈物!少廢話了,既然你有靈器,那就開始吧!”

系統說,他能夠學一遍便記一遍,天賦異稟。今夜是他跟金丹修為第一次的較量。他很好奇,自己能到什麽極限。

手裏的墨曜滾燙,頭一次使用鐲子讓他感到輕顫的興奮。

“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一招殺敵!”

柳和一鞭子淩厲,張牙舞爪的向白榆打過去。他意圖一擊必中,直接上了金丹靈力。

飛撲過來的‘毒蛇’仿佛帶著腥臭,白榆專註的看著柳和一出手的每一招。在毒蛇到達之前,一劍攔腰滑下地面,濺起的灰壢遮擋了他的身影。

“轟—!”一聲土地飛濺的聲音響起,柳和一面色不虞,迅速看向躲開的白榆冷嘲熱諷:“廢物!”

柳和一攻勢迅猛,白榆一次次險險的躲開,中間鞭子上的靈力好幾次沖的他口頭腥甜。

柳和一憤怒大吼,又一鞭過去:“懦夫!你就只會躲嗎!”

臺下的弟子看著此景發出笑聲。

“還以為多厲害呢,只會躲。”

“他柳和一一個金丹打練氣,半天了還沒摸著衣角,明明他更菜吧。”

“等下,你們算一下…”

“按柳和一的說辭,這個暗一是那個千歲的暗衛,異界的人。三個月,練氣後期?”

有人發現了華點,一瞬間周圍都寂靜了。

“他…三個月,到了練氣後期?!!”

人群倒吸一口涼氣,這人修煉速度是不是太變態了?!

又一鞭子擦著落下,白榆躲閃不及背上硬挨了一道,身子一晃,強忍著咽下鮮血。

“柳和一。”白榆淡淡喊他,手指緩緩升至耳邊。

柳和一這時才發現,白榆手裏那把玄靈器幻化的劍不知何時沒了!他心下一突,直覺不妙。腳步一撤,便感覺踩著什麽。

就像蠶絲的網,升起的一霎那,擂臺像置入了海底,周圍密密麻麻的銀絲,如海面一般幽藍詭麗,似浪花起伏,最後一絲牽在白榆手指,一擡手,圍困了中間驚慌的柳和一。

“天啊!他竟然在布陣!”

“這不是織網嗎?”

“他不是劍修嗎?!”

“他剛剛轉圈躲原來是這樣。我都沒看清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柳和一輕敵了。”

柳和一確實輕敵了,被銀絲束縛時身上衣袍被劃破。白榆修為不高,催動墨曜都很吃力。

到了柳和一身上的銀絲,不過練氣初期,傷不到他多少。但被反將一軍的恥辱讓柳和一更顯癲狂。

“不愧是玄靈器,還是個幻形的。今日我要定了!”

靈力爆發,一下震碎滿場的銀絲。反噬讓白榆臉色一變,猛的後退扶住又幻形的劍柄。

柳和一嘖嘖搖頭:“玄靈器在你手裏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擡手,惡劣的收回長鞭,轉而拿出一只硃紅的毛筆。柳和一大開大合,畫靈力為陣法,轉瞬間陣法落筆,一聲怒呵,放大在白榆眼前。

“死陣!”

陣法占據了半個臺子的大小,白榆若想躲開便要到擂臺下了。

電光火石之間,白榆以迅雷之勢勾勒銀絲,幾步躍起,站立在陣法之上。可修為懸殊終究太大,銀絲不過撐住一秒,便轟然崩塌!

“噗——”

白榆狼狽的跌落高臺,一股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前襟。

臺下秦楓眼睛赤紅,心臟絞痛。白榆怎麽也是他帶著教出來的,說是半個師父都不為過。

“白榆!”沈清幽焦急的喊他。

一旁的閻鏡黎靜靜地看著擂臺上,柳和一為何針對白榆,他能猜到。自己連擂臺的保護結界都沒上去,兩人就打起來了。柳和一就是沖著白榆來的。

“千歲大人,你這個暗衛要輸了啊。”身旁一聲戲謔。

閻鏡黎不回頭都知道是誰。無非就是那幾個看不慣他的保皇黨。

都是一條船上的廢物了,還在這諷刺他,閻鏡黎真覺得跟對方搭話就是降低智商。

那人見他不吭聲,不依不饒的又道:“看樣子兇多吉少啊——!”

一句話半路轉彎,淒厲的慘叫應和著場上的情形。

閻鏡黎滿身殺意,宛若看著死物:“再說一句,殺了你。”

他是打不過修真的,但對於這些人,他依舊不可逾越!

旁邊的沈清幽身子一抖,那人嘴裏插著一個簪子,白玉古樸,剛她還在閻鏡黎頭上見到。這會已然成了兇器,插在那人嘴裏,穿過舌頭到達咽喉,滿嘴的鮮血。

小榆兒這主子,真有天魔教風範!

臺上的白榆再次被陣法擊飛,渾身鮮血的身體撞在擂臺邊緣,滑落的趨勢被強行逼停。白榆玉白的手指死死的扣住地面,擦出一條血跡。

艹,真疼!

白榆手指發抖,不是說好了屏蔽百分之五十的痛感嗎!為什麽還這麽疼!

白榆往前挪了幾下,撐著身子再次站起來,雖然緩慢但格外堅定。

柳和一面上煩躁,殺意具現。他以為一招就能結束了,這廢物竟然纏他這麽久!

“算你是個有骨氣的人,可現在擁有實力才是王道!”柳和一三個陣法齊發,夜空一閃亮如白晝。

“去死吧!”

不好!這一擊下去不死也殘!

秦楓就要沖上去:“白榆!”

白榆眼睫微閃,心下平靜無波。來了,瀕死之際,主角的逆襲時刻。若是賭贏了,裝一波。賭輸了,任務失敗,回去蹲兩年。

陣法打到身上時,白榆感覺自己都碎成塊了。這種身體破碎的感覺,疼的麻木。

重重的摔在地上,腳尖懸在了空中。白榆反射性的繃緊手指,留在擂臺。

臺上結界碎了一層,擂臺裏白花花的,什麽都看不見。

閻鏡黎突然感覺身子有些發冷。他意識到暗一如果不管他,完全可以跟著仙劍門好好修煉。而如今臺上的一切,終究是起因自己。如果暗一不應,便不用對上柳和一。

倉惶陌生的感覺讓閻鏡黎退縮,臺上靜悄悄的,而他的心在狂跳。

暗一不會死了吧,剛剛那個人說這一招下去必死無疑…不,不能死!死了他怎麽辦?回歸原點嗎!不,不可以!一定是這樣,所以暗一不能死!

“死…死了嗎?”臺下小聲顫顫。

有人慌張的後退:“柳和一竟然敢…”

一切發生的太快,俞無儔臉色一變,強自鎮定的感應著場上情況。

還好,兩個氣息。雖然微弱,但還活著。

俞無儔冷目就要開口。

突然,他感覺到什麽!那股游絲回光返照一般,身上的靈力越來越濃郁!

這是…

有弟子大呼,看到臺上景象:“他在進階!”

什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煙霧之下。一道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身影慢慢站起。他身上被血汙覆蓋,身上、手上、嘴裏無一處不在滴血。風吹帆動,隨著搖擺的那抹束起的長發告訴著眾人這是誰。

靈力一再高漲。

練氣後期…圓滿,先天初期…中期,後期!

連續越階!

白榆自上了臺頭一次感覺身體這般輕盈,靈力的充裕讓他勾起淡笑。

他就說嘛,怎麽也算半個主角。

手中的墨曜幻化,在柳和一驚恐的視線裏塑形出一個跟他靈器一模一樣的鞭子。

白榆一步一血印,像地獄來的羅剎。

柳和一靈力早已掏空大半,如今,輪到他了。

“鞭子。”白榆揚起手,毫不猶豫的一鞭下去。“還給你。”

雖然時隔太久,但這一鞭償還終究是落下了。

“啊—!”

柳和一慘叫,他沒多少靈力了,壓根抵不過靈力充沛的白榆。

白榆足尖畫圓,冷清的面容上透露著快意,他把話還回去,字字珠璣:“看好了,這才叫一招殺敵!”

腳下靈力帶著白榆飛上空中,墨曜化弓拉出滿弦!一箭帶著流火般的尾羽,破長風做利劍,一箭刺中柳和一肩膀,巨大的沖擊力帶著將人刺向臺下!一路滑行,落入人群。

空氣中仿佛都寂靜了,直到宣布的聲音抖著開口。

“此局,仙劍門…白榆勝!”

石子落到水面,蕩起漣漪,一時間炸開了鍋。妖孽啊!越境界挑戰贏了!還連躍一大境界!這種變態仙劍門從哪找的?!!

耳邊鬧哄哄的,白榆洩了力身子再也支撐不住,飄忽的視線尋覓著。

白榆跌跌撞撞的跑到閻鏡黎面前,他神志已經混沌。但他記得這人很重要。

白榆緊緊攥著閻鏡黎的手腕,執著的低語,嘴唇喏喏,湊耳才能聽清他一直重覆的話,只有兩個字。

“…我的。”

聲落,陷入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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