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三個月後，賀雲藺的雙手完全恢覆，祈涼衾一刻都不願意多等，立即派人把賀昀藺接出去。

賀昀藺被三個黑西裝大漢請上車，綁架一條龍服務就差沒蒙眼睛了，想到這不禁笑了笑。

加長林肯駕駛在無人的道路上，賀昀藺抱著老舊的吉他看向遠方。

遠方的樹很黑，空氣中冒著層層濃稠的霧氣，窗戶上漸漸有了水的脈絡，像極了那個秋天，他抱著吉他在無人的角落肆意彈唱，仿佛整個天地都是他的舞臺。

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撫摸手中的吉他，在摸到尾部時，光滑的樂器突然出現道阻礙，賀雲藺猛地低頭，手指下方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這是他在高中時賣掉的吉他。

“真是怪人……”賀雲藺緊緊抱住吉他，喃喃道。

窗外濃稠的霧氣散開，滴答滴答的雨聲響起，加長林肯穿梭在細雨中。

十幾分鐘後，黑西裝打開門，將賀昀藺請下車，入眼是灰灰的天空，潮濕的空氣，還有空無一人的角落，於記憶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在滿是蟲眼的大樹下，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豎立在那。

賀昀藺向他走去，一直到去到祈涼衾身邊才發現，對方將所有人都弄走，將這塊記憶之地包了場。

“祈總還是這麽大手筆。”賀雲藺揚起一抹笑，灰綠色的眼睛在潮濕的空氣顯得那麽深情。

祈涼衾看著他不接話，輕飄飄道：“希望賀先生能完全還原。”說罷，走到巷子的拐角站定。祈涼衾抓人眼球的身體，只露出半邊臉，靜靜看著大樹底，銀色的眼珠在灰色的畫面裏顯得那麽陰森，似籠子裏的怪物貪婪地望著外邊的自由。

賀昀藺第一次發現這個怪人還挺可愛，笑了聲，那聲音聽著卻怎麽也不開心，雨水順著他的眼睛滑到嘴巴裏，這座城市的味道沾滿灰層的苦味。

那時他的天上有夢想，有即將逝去的幸福，如今，好像什麽都沒有了，心臟裏空落落的。

……琴弦彈撥雨水，開始悲愴的獨角戲，是屬於一個少年的青春，是少年的自由，任世界不公，任雨水沖刷，彈奏音符，幹他爹的！

雨猛烈地打擊著少年人的脊背，板正的身姿沒有彎下一分，青翠交叉著秋黃的大樹在他的頭頂搖擺，發出簌簌的聲響。

斑駁的街角偷偷露出一只銀色的眼睛，默默地窺視這一切。

冰冷的怪物最終臣服於瘋狂的自由，他逃出第一層牢籠，就幸運的看見最外層的自由。冰冷的雨水流進怪物幹涸的嘴巴裏，一直順著血管進入他接近平靜的心臟，為即將停止的心臟註入無法言說的熾熱。

那一天，怪物和瘋子在他們自己的薄膜裏撞見彼此，用雨水用歌聲將對方的命運系在一起。

*

還完人情後，賀雲藺就再也沒看到對方，但每次他又能在每個黑暗的角落看到獨特的銀色。直到他的生日，他的二十七歲生日。

“林則延，我答應你。”祈涼衾從黑暗的角落裏走到他的面前。

他早早把名字用回原來的，他現在完全是林則延，是林畫晴的兒子。賀昀藺不奇怪對方知道這個名字，他奇怪的是對方怎麽突然答應了，他可是要畫對方的身體的。

“……行，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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