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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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新聞LIVE的直播間裏一片歡騰。一件很有可能上升到災難級的重大事件,就這樣被超級英雄解決了。主持人在激動地講解,鏡頭攝錄著現場人群的歡呼。

安以誠說不高興是假的,這畢竟是他成功阻止的第一次重大事件,但新聞實在是有點吵。於是他打開手環關掉了直播。

這時他發現,與常靖頤的通話還一直未結束。常靖頤從剛才起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還以為電話早就被掛斷了。

這可真罕見。於是安以誠出了聲:“餵,你還在嗎?”

“唔......”常靖頤好像有些走神,“嗯,在。你現在在哪裏?”

“不清楚,從空中我不太認得路。”安以誠答道,“我在往回飛。我的行李箱還在輕軌站的某間廁所呢。”

他出發得很急,前腳剛走進輕軌站,只好就近沖進衛生間,在隔間裏換了衣服,把行李箱留了在那裏。

“那我去輕軌站找你?”

“算了吧,太費時間了。等會兒還是在你家匯合。”安以誠說。

“好。”常靖頤應道。

安以誠等了幾秒,對面衣物摩擦窸窣作響,也傳來了腳步聲,唯獨沒再聽到話音。平時常靖頤的廢話一說就停不下來,現在突然半句也聽不見了,安以誠反而感到有些不適應:“常靖頤?”

“嗯?”

“證明一下你的身份。”安以誠故意嚴肅地說,然後笑起來,“怎麽,被爆炸犯嚇到了嗎,話這麽少?”

那頭常靖頤笑了兩聲,說:“剛才語言系統有點失調,暫時恢覆出廠設置了。小狐貍,你怎麽不多到鏡頭前面晃晃?有這麽帥的CH,我可以一周七天從早到晚一直看新聞LIVE。”

“你是在誇我還是誇你自己?”安以誠打趣道。

“你。”常靖頤沒有猶豫,“我可沒辦法從早到晚一直盯著自己。”

安以誠只當這是玩笑話,另起話頭:“你說那些人是從什麽地方弄到這麽多炸藥的呢?他們看起來並不是非常……‘專業’。”

從整個事件的規模和危險性來看,匪徒的數量顯得有點可憐,他們並不像是有能力獲取如此大量炸彈的人物。

“不好說,反派人物好像很少有崗位培訓,因為我遇到過不少連開場白都沒背熟的敵人。”常靖頤表示了異議,“今天這位已經算是表現不錯的了,臺詞功底相當好,整個人陰森森的,像一條滑溜溜的蜥蜴。”

出現了,常靖頤式比喻。安以誠彎了彎嘴角,道:“確實。不過我覺得也可能是有幕後金主雇傭了他們,就像很多漫畫情節一樣。那CH惹上的麻煩可不小。”

“不好意思了,安以誠同學。我真的不記得有得罪過這樣的大人物。或者其實是炸藥批發商?那我可能確實會是他們發財路上的絆腳石。”常靖頤的語氣逐漸回到平時那種輕松的狀態,“這也許不會是最後一次重大事件。但想開點,我當了整整三年CH,這種大場面只見過不到五次。你的超級英雄體驗卡物超所值了。”

他們都知道,超能力不會隨隨便便回到常靖頤的身上,那倒不如樂觀點看待這件事。

安以誠已經能夠預見到自己未來更加混亂的生活,但只是嘆了口氣:“這體驗卡給你你要不要?”

“退還期限已經過了,暫時不能提供此項服務了哦。”常靖頤說。

“了解了。記得工資按周累加。”安以誠輕描淡寫道。

常靖頤從善如流地改口:“好的,這邊盡快為您安排退貨。”

安以誠笑了笑,拉回話題:“他們這麽費勁地想搶那把槍,會不會跟華新商業街那次襲擊有關系?是襲擊者想拿回自己的武器?也有一種可能,是襲擊者的敵對勢力想要搶奪武器……超級英雄的人際關系怎麽也這麽覆雜?”

“小朋友,這就是成年人的社會。你總有一天要長大的,不如趁早習慣一下。”常靖頤刻意拗出深沈的語氣,接著道,“作為超級英雄其實不需要分這麽細。為了方便行動,我一般把陌生人分為好人和壞人兩種。拿著槍的和來搶槍的顯然都屬於壞人,揍就是了。”

安以誠挑挑眉:“‘成年人的社會’?”

“又不是超級英雄的社會。”常靖頤倒是理直氣壯。

安以誠又笑起來。他看到熟悉的景物,發現已經到江城大學附近了。

安以誠循著燈光飛向輕軌站:“我快到了。等一下在你的公寓見。”

“好。”常靖頤應聲,“我是應該在門口迎接你還是在窗口迎接你?”

“我帶著行李箱,當然走門。”安以誠說。

“啊,負重飛行是不是應該加訓一下?”常靖頤的語氣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超級英雄可少不了帶受害者飛離事故現場的戲份。你能接受嗎,無辜者喪生火場,原因竟然是超級英雄飛行技術不過關?”

聽起來確實讓人無法接受。安以誠落了地:“見面之後再說吧。我到輕軌站了,待會兒見。”

常靖頤聽上去很高興:“待會兒見。”

我喜歡上他了。

這是常靖頤反應了很久才得到的一句話。

他在電話裏所說的“語言系統失調”並不是信口胡謅,心旌搖曳的一刻,常靖頤感覺自己的兩套語言體系好像雜糅到了一起,字句亂作一團。他找不到對應的詞匯來表述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情,分不清喜歡和愛,love和adore。唯一清晰的詞語只剩安以誠的名字。

常靖頤一路走到了江邊。周邊道路剛剛解封,零星跑過來幾輛車。帶著水汽的風吹在常靖頤臉上,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上後座報出地址的時候突然理順了思維。

我喜歡上安以誠了。

常靖頤一手支著下巴,手肘擱在車窗的窗沿,看著窗外不停後退的景物和被燈光照亮的緩緩流動的江面。

“安以誠”。看到這個名字的第一眼,常靖頤覺得跟面前的人真是不搭。“誠”應當是誠實、真誠的意思,而彼時正跟他進行薪資談判的安以誠瞇眼笑著,那副一肚子壞水的模樣讓常靖頤難以將他與他的名字聯系到一起去。

但是一天天過去,常靖頤越發覺得安以誠的名字實在太適合他了。真摯的,輕快的,舌尖抵住上顎、雀躍的氣流推出齒間——安以誠。

司機的視線從後視鏡投過來。常靖頤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念出了聲,然後被自己逗笑了。司機一臉迷惑,但禮貌地沒有問出口。

——不過安以誠仍然是那只狡猾的小狐貍,這並不矛盾。常靖頤想,好像安以誠的每一面他都很喜歡。

真想快點見到他啊。

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正巧安以誠拖著箱子進了樓道。常靖頤立刻掃了手環支付車費,下車追過去。

安以誠仍穿著CH的黑運動服,上身加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在樓道裏回過頭來等他,顯然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晚上好,江城的大英雄。”常靖頤道,“大名鼎鼎的CH蒞臨寒舍,我的小公寓可要蓬蓽生輝了。”

安以誠笑道:“你在練習成語造句嗎?”

他說著回身按了電梯,等數字慢慢降下來。常靖頤走上前跟他並肩站在一起:“唔,看到你的時候這些詞就冒出來了。可能這就是大家說的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和‘大家說的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還不是一回事。”安以誠思索了一下語文課本跟網絡流行語的差別,最終放棄了解釋,“多上網總會明白的。”

這時候電梯門開了,常靖頤側身讓安以誠先上去。安以誠把箱子拖到靠裏的地方,擡頭看到常靖頤已經按好了樓層,正回頭看著他。

安以誠微微一怔。他感覺常靖頤的眼神有點微妙的不一樣,綠瑩瑩的眸子像是盛滿了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安以誠有些疑惑。但他知道如果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常靖頤總會告訴他,於是也沒有出聲詢問。

電梯上行過程中,他們又聊到CH的出場臺詞和談判內容。常靖頤試圖設計出更有氣勢的喊話,短短十四層的電梯上升時間中常靖頤竟然出了四五個方案,但用詞被安以誠一個個打回去了。

“你這更像是搶了反派的臺詞。”安以誠毫不留情地點評道。

這時他的手環突然振了起來,他打開屏幕一看,是楊林樨的電話。接收到常靖頤詢問的眼神,安以誠說了一句:“木頭。”

常靖頤點點頭,安靜地打開門讓安以誠進去,沒再開口說話。

安以誠便拿出耳機接通了電話:“餵,木頭,這麽快就想我了?”

“啊,阿誠!”楊林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好像松了口氣,“太好了......哦,就是,那個,你看新聞了嗎?CH又拯救了江城哎,真是太好了!”

看來他也看了新聞LIVE的直播。安以誠笑了笑:“嗯,看了。情況還挺驚險刺激的。”

“是吧,嚇死我了。”楊林樨的語氣中能聽出他的面部表情,“還好最後解決了。真沒想到那個人質是從犯!”

安以誠應著聲,暫且把行李箱擱在玄關,走去坐到沙發上。

這時候常靖頤走過來,指了指廚房,用口型問他吃過飯沒有。安以誠點點頭。

“唉,生活規律的大學生真好。”常靖頤小聲說,“那你還吃不吃東西?”

安以誠飛這一大圈確實消耗了不少體力,但他並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不過他還是跟過去看了看常靖頤準備的食材,禁不住誘惑決定破一次例。

“阿誠?”電話另一頭的楊林樨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頓了頓,“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到那個混血大帥哥家裏了?”

“是常靖頤。這麽一長串稱呼你不嫌累嗎?”安以誠看了常靖頤一眼,退到廚房門外。

那一頭楊林樨又開始念叨起渣男鑒定法。安以誠無奈望天,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眼睛一轉看向廚房內:“木頭,常靖頤想跟你說話。”

剛準備開火的常靖頤回過頭,挑了挑眉:“我想嗎?”

“你想。”安以誠把耳機收回去,打開免提,“快來打個招呼。”

於是常靖頤走過來:“木頭,晚上好?”

“不好。”楊林樨有些怨氣地說,“是我看錯了人。但你要知道,我是堅定地站在阿誠這一邊的。”

常靖頤的表情變得有些迷茫。安以誠搖搖頭,讓他聽下去。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這麽猴急。”楊林樨的語氣像是個老母親,“你們兩個人認識才幾天?怎麽就急著把阿誠拐回你自己家了?”

這時候常靖頤終於理出了一點頭緒,忍不住一笑:“嗯,認識確實不算很久,但是擋不住我們有緣分啊。”

“國外也講這個嗎?是不是更常用‘命運’之類的……不對,那也不行。”楊林樨一拍大腿,“這還不是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講出來的,誰知道你有沒有什麽壞心思!”

楊林樨會這樣直接地跟常靖頤說話,是因為知道常靖頤跟安以誠關系好,這在他眼裏就意味著是自己人了。所以楊林樨雖然嘴上在數落,但傳遞出的其實是某種認可……

安以誠想到這裏,發覺自己的思維被楊林樨帶偏了,連忙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

“那我該怎麽證明自己呢?”常靖頤順著說了下去。安以誠聽他跟楊林樨一唱一和,不禁笑了笑。

楊林樨倒是很清醒:“你跟我證明有什麽意義,跟你在一起的是阿誠又不是我。”

啊,說出來了。安以誠無奈地捂了捂臉,作為楊林樨口中的“當事人”到底還是覺得有些臉熱。

楊林樨於是開始絮叨一些註意事項,從不要影響安以誠學習到對待安以誠家裏人的態度,讓安以誠聽得一楞一楞的,一時有些奇怪自己什麽時候多了一位監護人。常靖頤倒是耐心地聽著應著,搞不懂的地方還要開口詢問,十分認真的樣子。

二十幾分鐘的電話之後,楊林樨顯然對常靖頤比較滿意——這一點實在太像一位老母親了。聽楊林樨終於有了結束通話的意思,安以誠趕緊跟他道了別,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然後有些尷尬地朝常靖頤笑了一下。

常靖頤明白過來:“所以你是拿我當擋箭牌了?如果不讓我接的話,要被念叨半小時的就是你自己了吧?”

安以誠輕嘆一聲:“沒辦法。木頭人很好,但是——你應該明白。”

“有點小瑕疵。——這麽說合適嗎?”常靖頤接道。

安以誠笑了笑,給楊林樨回覆了個表情,接著說:“我出門之前他也一直在跟我嘮叨要怎麽‘保護好自己’,就好像我是小紅帽正要去狼外婆家一樣。”

“即便他以為你是CH?”常靖頤已經從安以誠那裏聽說了之前的事,了解了楊林樨對於安以誠身份的覆雜認知。

“對啊。”安以誠擡起頭,“他說的很多話不要太當真,習慣就好。如果剛才那半個小時的老母親叮嚀有困擾到你的話,我先替他道個歉,以後跟他解釋清楚之後我再拎著他過來賠罪。”

常靖頤扶著門框,笑起來:“可是如果我說我是真的想追你呢?”

安以誠剛編排完楊林樨,眼底的笑意還未褪去,看向常靖頤的眼睛,又見到了那樣的眼神。綠眼睛像是盛滿了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他是認真的。安以誠立刻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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