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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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星瀚大廈炸彈犯”的詞條毫不意外地登上了江城當晚的熱詞首位。從匪徒出現在樓頂天臺開始,網絡上的相關討論一直沸騰不止,更是在CH解決罪犯之時達到頂峰。

雖然最高的熱度已經過去,但網上的聲音仍意猶未盡。新聞LIVE在追蹤報導著後續情況,警察如何押送匪徒,如何拆除炸彈,如何在樓內解救人質。

其中還有一位比較倒黴的人質在前一天就已經被拘禁了起來,據說是由於個人原因在半夜返回了公司,不料恰巧撞見布置炸彈的匪徒,結果就被關進了儲藏室。

“我以後一定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抖動的鏡頭中,人質在被護送離開的路上一直絮絮地說話,中途進入直播間的觀眾還以為這位是炸彈犯本人。

通訊鈴聲忽然響起,打斷了直播的聲音,來電顯示是“塔羅”。投影屏前的中年人不敢怠慢,立刻點了接聽。

“怎麽回事。”通訊那頭上來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質問。

中年人絞著手指:“對不起,這是個意外,是我疏忽了,沒有做好善後工作。但是我沒想到——”

“梁先生。”塔羅打斷了他,即便經過變聲也能聽出對面壓抑著怒氣,“你的工作不是道歉。”

梁先生張了張嘴,把又一句“對不起”咽回嗓子裏,沈默下來。

塔羅繼續說:“星瀚大廈的新聞鋪天蓋地,現在整個江城都知道CH手上有一件犯罪者想要搶奪的東西了。你說那會是什麽呢?嗯?”

梁先生硬著頭皮開口:“那個炸彈犯和CH都沒有明確地說出口,不過我想……可能是……之前襲擊CH的時候留在現場的‘轉換器’。”

“你也想到了。”塔羅的聲音低沈下來,“一次行動就往警局送了兩批情報,而江城的超級英雄還在外面活蹦亂跳地滿天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梁先生?”

梁先生攥著手心的冷汗,努力開口:“是我……計劃不周,用人不當,導致行動失敗,造成了嚴重後果,我願意承擔責任……”

塔羅沒有回話。梁先生靜靜等著,冷汗冒得更厲害了。

良久,塔羅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你還是這麽擅長演說,凈是些空泛的廢話。”

“對不、對不起。”梁先生咬了一下舌頭,還是把道歉的話說出了口。

“江城這麽大的城市只有一個超級英雄,並且很活躍,一旦他離開公眾視野,很快會引起註意。”塔羅可能是受夠了梁先生的閃爍其詞,不再提問,“但是CH沒有官方登記,這會增加調查難度,所以我們把他放在了整個計劃的後半段。”

梁先生點著頭,想起通訊沒有開視頻,又停了下來。

“現在各地的行動都在同步進行,在這一批次結束之前,我們不可以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中,否則會對行動造成巨大阻礙,甚至可能功虧一簣。”塔羅敘述著,“但是現在,江城的行動失敗了。為了不引起更多註意,我們必須暫時蟄伏,等待關註度下降。現在江城又鬧出一次動靜,意味著我們還需要繼續等待,所有行動都不得不中止,我們就像一臺空轉的機器。

“我們的計劃可能會因此而延遲,戰線會拉得很長。你知道大家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做出了多少犧牲。這臺機器不會自己動起來,是靠我們所有人的投入才能繼續運作,你自己很清楚。但是因為你,大家的努力和犧牲都要打水漂。你也不必想著怎麽承擔責任了,這個責任,你根本承擔不起。”

厚重的電子音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梁先生吞咽了一下,緊張地問:“那麽我要……接受什麽懲罰?”

通訊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隱約的“篤篤”聲響,似乎是指關節敲擊桌面的聲音。

然後塔羅再次用那種分辨不出情緒的音色開口:“梁先生,我說過,我很看重你的能力。但是現在你應該清楚了,你的能力要用在合適的地方。”

“是,我明白。”梁先生俯首道。

“你是個很好的領導者和演說家。”塔羅緩緩道,“我說過,我會幫助你,我們一定可以建立起新秩序,你的理想很快就會成為現實。從現在起,我們必須嚴格按照計劃執行,不能再出紕漏了,知道嗎?”

“知道。”

“好。”塔羅的語氣和緩了些,“後續的行動要選好執行者,不能再出這種事了。現在,給我講講江城行動的詳細情況,怎麽執行的、怎麽失敗的,還有後續處理,我全部需要知道。”

梁先生吸了口氣,開始報告那次行動的人員部署、詳細計劃。

“……由於有煙塵的遮擋,現場的情況沒能記錄下來。因為擔心暴露組織的存在,我也沒有貿然安排後援,江城小隊全部被抓捕,‘轉換器’也被收走了。CH在行動過後依然活躍,可見那次行動沒能成功。不過我打聽到,江城小隊的人在審訊中沒有說出組織,我們目前還是安全的。”

塔羅那邊安靜了半晌,忽然說:“不對。”

梁先生驚訝地擡起頭:“什麽?我們難道已經暴露了?”

“不是。我是指那次行動有些不對勁。”塔羅質疑道,“江城小隊派出了那麽多人,真的一次也沒有擊中CH嗎?”

“可是CH並沒有失去超能力,他剛剛還在星瀚大廈……”梁先生講到這裏閉了嘴。他才剛因為這事挨了一頓批評。

“是啊。所以要麽是他對‘轉換器’免疫,要麽是他發現了取回超能力的方法。前者意味著我們沒辦法在計劃的這一階段解決他了,後者則意味著他已經基本摸清了‘轉換器’的工作方式,無論哪種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塔羅說完,再次沈默下來,“篤篤”聲又模模糊糊地響起。

梁先生等待良久,忍不住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CH不能留。”塔羅一錘定音,“但不是現在,太容易鬧大了。等時機合適的時候,記得要掩人耳目。”

梁先生註視著屏幕上的通訊圖標,像是在與另一頭的人對視,語氣堅決:“明白。”

江城的超級英雄暫時避免了性命之憂,但未來的命運如何,他——或者說他們——就無從得知了。

事實上,此時此刻的命運走向對他們來說同樣是未知。

“可是如果我說我是真的想追你呢?”

常靖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並不緊張。他沒想過後果——他不愛思考這種會影響人生體驗感的東西。這句話只是一個宣告,本身也並無多麽強的意指。但他仍感到心臟像羚羊那樣上躥下跳,歡騰地蹦起來去撞胸口,一點都不講道理。

安以誠看人的眼神很認真,常靖頤一直很欣賞他這一點。此刻,在這種認真的眼神註視下,常靖頤感到時間像是被拉長了,長到心跳數了二十次,長到他回憶起見到安以誠的第一面。

然後安以誠這樣看著他開了口:“你希望我怎麽回答你?”

安以誠感到茫然。他此前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但他對常靖頤的話好像又並不感到驚訝。安以誠不知該作何反應,所以幹脆問出了口。

這就把常靖頤問住了。他原本只是想要向安以誠表達自己的心意,現在忽然被安以誠的提問向前拽了一步,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期待和憂慮。

常靖頤的腦子一轉起來,嘴皮子也就閑不住了:“首先肯定不能反問我是不是在開玩笑,這一般意味著你根本沒把我列入考慮範圍內。嗯......也不要叫我搞清楚自己的感情,我已經是個理智的成年人了,分得清自己的想法。啊,還有一種情況也不行,就是那種支支吾吾但是明顯看得出我完全沒希望了的——”

“等等……停!你到底看過多少青春校園偶像劇?”安以誠打斷他,然後頓了一下。他發覺自己對於常靖頤那算是半個表白的話並不反感。

安以誠有自知之明,他對於戀愛之類的情緒有些不開竅,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喜歡過什麽人——至少他自己沒發現過。

對於常靖頤,安以誠同樣說不上來有什麽感覺,不過既然不反感常靖頤的表白,似乎也沒有一口回絕的必要。

安以誠雙臂交叉在胸前,略一沈吟,擡起眼開口:“那就——你可以試試。”

常靖頤那雙綠眼睛一直定在安以誠身上,但聽到安以誠說話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才出聲:“啊……我沒想到過這種答覆。不過聽上去我好像挺有希望的?”

“我之前確實沒有考慮過,咱們也從來都沒聊到過戀愛話題……”安以誠說到一半,眼珠轉了轉,“所以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有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是吧?”

“我好像確實跳過了一些步驟。”常靖頤撓撓側頰,“但是……我感覺這麽說有點不禮貌——你其實單身得還挺明顯的,因為之前超能力訓練的時間排得很滿,你的日程表完全看不出什麽空隙可以留給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安以誠面色不善地看著他,與此同時常靖頤的神情也變得有些覆雜。

“所以我真的跳過了好幾步。”常靖頤心虛地看向安以誠,“敢問你的性取向是?”

這下安以誠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幾分鐘前常靖頤還是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現在看來他也不是多麽游刃有餘嘛。

“我沒深究過,不過,嗯……”安以誠移開視線,“簡單來講就是,你這張臉我感覺可以。所以我說你可以試試看。”

“你又讓我感覺充滿希望了。”常靖頤看著安以誠,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就要——小試牛刀一下了。”

成功回憶起一個成語使常靖頤更加鬥志昂揚,盡管用法不太正確。他邁開腳步,拐回廚房。

爐竈開火的聲音響了一秒,突然又消失了。常靖頤從廚房裏探出個腦袋:“所以你確實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吧?萬一你只是藏得比較深,比如異地戀或者地下情——”

“沒有。”安以誠哭笑不得地說。他本想去廚房圍觀,現在開始擔心自己進去會影響到常靖頤了——天知道這個人還能想出多少問題:“你先忙,我走了。”

安以誠後退著去找自己的行李了。常靖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縮進廚房哼著歌開了火。

常靖頤追求的第一步是給安以誠做好這頓夜宵。常靖頤拿提前準備好的食材炒了一鍋臊子,然後煮了兩碗面,鑒於安以誠說吃不下太多,他給安以誠端了較少的那一碗。

油亮噴香的臊子澆在面上,安以誠確實被勾起了食欲,拿起筷子。常靖頤端著另一碗面坐下來,看著安以誠的眼神咧嘴一笑,張口欲言。

安以誠註意到他的表情,擡起頭來:“如果你想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之類的話,最好還是閉嘴。”

常靖頤欲言又止,真的閉了嘴,拿起筷子吃他的晚飯。

安以誠沈默了兩秒,把筷子擱到碗沿,露出了今晚最嚴肅的表情:“常靖頤,好好學語文,不然你在我這裏就徹底沒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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