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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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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高三最後一個寒假怎麽說呢,還挺亂。

楚鴻軒當時換小號加了宋晚意微信,宋晚意知道後又把他拉黑了,沒多說一個字。

張冕想著走單招,已經提前挑好學校了,他在學校對面飯館吃飯,碰巧遇見楚鴻軒。

楚鴻軒也打算走單招,和別人聊天時言語間透露出可能和張冕去同一個高職院校,張冕立即劃了幾個已經挑選好的,還沒劃完,楚鴻軒又和張夢靈打視頻。張冕想著反正他沒看見自己,早吃早走人,結完帳離開時服務員不小心和他撞到一起,衣服全臟了,身上一大片油漬,碰巧楚鴻軒打完電話,看見這動靜,和張冕對視上了。

兩人都沒說話,心照不宣地移開眼,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他出了門正好看見孟怡和吳濤走一塊兒,兩人都要走進這家店了,看見張冕身上的汙漬覺得不行,又轉頭換了一家。

孟怡和張冕是初中同學,有點交情,見面就點了下頭,打了聲招呼。

吳濤因此很不高興,孟怡把他好友裏的異性全刪了,但可能自己和別人還保持聯系,他怎麽不氣?

孟怡一氣之下和他吵了一架,覺得他沒事找事,於是這頓飯就沒吃成。

姚望見自己好兄弟又吵架了,就把他約出來打球放松心情。

三人在籃球場裏自由奔馳,放飛自我,但打球時一不小心給人家小孩屁股砸到了,那小孩嗷嗷一頓哭,為此三人只好和他家長道歉。

姚可把這事告訴了宋晚意,宋晚意覺得挺好笑,因為剛和家裏吵了一頓,又突然對著手機笑,朱梅見狀很不滿,於是又吵了一架。

因為宋晚意幾天前放火的事,家裏三人站了同一戰線,一致孤立她。

客觀來講,怎麽不是宋晚意孤立他們三呢?

還好她手上還有點錢,每天買點青菜和大米,分三頓吃,總歸不至於餓死。

但看著餘額越來越少,宋晚意想著幹脆餓死算了。

不巧這時候又有些親戚登門拜訪,帶了點年貨,她絕食的想法就斷了。

學費怎麽辦?貧困補助還是助學貸?宋偉勁已經在征信黑名單了,申請的下來嗎?宋晚意躺在床上,盯著破舊又焦黑的天花板。

因為縱火那事,家裏差點氣得報警,雖然沒打她,但也撂下一句話,“你學費自己看著辦吧,我們沒錢,有本事你就再燒一次。”

宋晚意聽後拿起打火機,真打算再燒一次,但這次不順利,被宋鵬飛一把奪走,還差點一巴掌扇她臉上,因為宋晚意縱火燒了他幾個電子設備,宋鵬飛比誰都惱火。

一句“他媽的”還沒出口。

宋晚意對著他的檔就是踢,“咚!”那一腳沒帶一絲猶豫,快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完全是面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身體比她想象中還強大堅韌,之前低血糖和宋偉勁打架低估自己了。

還有宋鵬飛以前打她,她都沒機會還手,或者只能勉強錘幾下,踹他小腿兩腳,夠不成多大威脅,但這次宋鵬飛還沒反應過來,□□就爆發出一陣劇痛,他被踹得差點當場跪下來,手指都痛得蜷縮了,不斷捶打著地面,發出鬼哭狼嚎一般的低吼。

宋偉勁見狀急了,挑釁兩個字都快朝他臉上扇了,能忍的都是孫子,更何況現在是崽種對老子不利。

宋晚意見宋偉勁要發神經,一手奪過宋鵬飛手裏的打火機,又迅速拿起腿邊啤酒瓶對著墻“砰”地一砸,玻璃碎了一片,破碎的瓶口露出尖銳的獠牙,宋鵬飛顫抖著要起身,還抓她的小腿,宋晚意見狀點燃火機,直接燒他的手,宋鵬飛立即一縮又回到地面,宋晚意一腳踩到他手上,玻璃渣瞬間刺破了手,滲出幾滴血。

“操你媽,小婊子你瘋了吧。”宋鵬飛是和宋偉勁一樣的貨色,還好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望著地上一片鮮紅的血漬,宋晚意突然笑了,她問宋鵬飛,“哎,你痛不痛啊?我八歲那年比這個還痛,我痛得快死過去了,你也是一直在笑啊,現在怎麽不開心啊,你二十一歲的人還怕疼啊?可比我矯情不少啊。”她最後一句話是反諷,事實上,之後每次和宋鵬飛打架,她都傷得不輕,痛得半夜要吃止痛藥才能睡著,不過只有那次讓她記憶猶新,也只有這次占了優勢。

正常來說,宋晚意打不過宋鵬飛,但這次直接踹到他命根子,半條命差點沒了。

“你他媽活該,死賤人!”宋鵬飛壓根不記得這事,也不知道她在陰陽什麽,氣得咆哮一聲,一手要抽出,一手死抓著宋晚意的腳踝。宋晚意感覺他掐進了自己肉裏,疼得嘴角一抽,皺著眉,咬著牙,但還是加重了腳下的力度,兩人就這麽僵持不下,相互傷害。

童年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不報仇她實在寢食難安,宋晚意還算便宜他,畢竟當年是自己的臉被玻璃片紮,還不是手。她沒有傳統倫理道德觀,誰對她好,誰就是好人,誰對她不好,誰就是傻逼。

“那是你親哥!”一直站後頭的朱梅急了,她是真怕宋鵬飛出事。

家庭中,一個孩子被另一個孩子欺負,通常不是父母沒有看見,而是視而不見,朱梅當時真的不知道是誰幹的嗎,她知道,但自己無疑是那個洩憤對象。生而為女,她就該遭受這一切嗎?一眼望去回憶都是心酸,無盡的辱罵和毆打。宋晚意恨啊,恨周圍人的愚蠢,恨他們的偏見,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宋晚意突然松開腳,宋鵬飛太掙脫得太用盡直接往後一倒。宋晚意沒再管他,盯著一臉震驚和擔憂的朱梅,多年來的憤怒匯聚成一句話,“為什麽要丟我的狗!”她急得眼紅,丟丟是奶奶送給她的,宋晚意都沒見著丟丟長大,它就被扔掉了

宋鵬飛原本想打她,但因為傷得太重,朱梅又跑來拉著他,只能先顧著自己的傷勢。

她掃視了一圈人,三人這才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宋晚意真不要命,也真不怕丟命。再逼急了萬一她掏出一把刀怎麽辦,直接上手嗎?不可能,這事只能這麽算了。

於是,全家就詭異地冷戰了二十天,他們三不完全是站到同一戰線,宋鵬飛怨恨宋偉勁和朱梅沒把他的設備保護好,宋偉勁覺得朱梅生了一群不孝子,朱梅又抱怨全家都靠她養活,總歸都看另外三個不順眼。

又開學了,還是錢的問題。

有兩個能逼瘋宋晚意的事,一個是她家裏人,還有一個就是錢。

開學的學費催得不是那麽急,市中一般上一個月了才交三千多。

宋晚意還真是一無所有,她的錢都不夠自己吃飯了,中午她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一直沈默著。

旁人早就習慣了她的早到,也習慣了她的冷臉,和旁人說說笑笑地回到座位,沒怎麽理會她。

因此宋晚意沈默了一整天,而且不光是吃不吃飯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她的手鏈沒了。

閔雨婷送的水仙花手鏈不見了。

宋晚意下意識地摸自己的手鏈,發現是空的,看到空蕩的胳膊時,她心裏一顫。

陪了她那麽久的東西不見了,不亞於突然少了個摯友,也剛好在2月27號這天,閔雨婷進行體檢。

還有五天,兩所高中都會放假,閔雨婷也能拿到報告。

宋晚意吃了幾天湯泡飯,從以前衣服裏翻了十幾塊買了兩桶泡面,又找出了點放在角落的零食,總歸算是渾渾噩噩地熬過去了。她不想借錢,更不想欠人情。

終於放了假,宋晚意又坐上公交車,一整路都平靜無比。

她這回沒回家,又坐了一路車,因為離江邊近,這江不光市中有,她上初中的地方也有。

她在馬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落山了,人很少,零零星星幾個走過,又不留痕跡地消失,一眼望去孤寂無比。

宋晚意站在欄桿處,感受著風的氣息,看著江的顏色,她還是沈默的,沒說一個字,然後突然間縱身一躍。

最後的場景中止於藍綠的江水,她的經歷到此為止。

忽然間,撥雲見霧,宋晚意的印象不再模糊,面龐也逐漸顯現,她望著姚望輕聲道:

“你比我想象中更奇怪。”

只說了這麽一句。

姚望看清她清澈的眼眸,剛要開口,剛要抓住她,但一切還沒動作,這場夢就徹底醒了。

姚望此次醒來,比以往平靜得多,他似乎明白了,剛才是他們最後一面。

江影算了算日子,這段緣分也該結束了,於是主動問姚望:你最近怎麽樣了?

姚望深吸一口氣:都結束了。

江影楞了楞,只回了一句:往前看

姚望:嗯

還有十天高考,因為“死”過一次,姚望心理承受能力高了很多,也勇敢了很多。

大抵到最後關頭了,老師都隨他們自主覆習,放手不管了。

姚望出乎意料地平靜又專註,來回把知識點消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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