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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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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

家裏安靜的很。

周以溫沒忍住往前走了兩步。

溫雲錦似乎微微嘆了口氣,她伸手拉了一下周束楚:“你先起來。”

“我沒說完。”周束楚狠狠用胳膊擦了一下眼睛,又堅毅的說,“我和方予厭在一起了,是我先和他表的白,如果要追責,是我的問題。”

這是實話吧。

表白的是他,說要在一起的也是他。

有任何問題,就應該是他的錯。

但周恒和溫雲錦卻遲遲沒有動靜,半晌溫雲錦再扯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周束楚第一次茫然的擡頭,眉間狠狠跳動了一下。

溫雲錦見拉不動,幹脆松了手,表情很是沈重,又滿是無奈。

她摸了摸周束楚的頭:“我原想著,等你再長大些,等你來同我們說的時候再說。”

周束楚的目光緩緩移動,看向了周恒。

周恒臉色算不得很好,但除卻周束楚最開始誰那一句的驚訝後,也都還算平靜。

“你爸也知道。”溫雲錦說,“我知道這件事之後,就一直和他做心理工作,等你真的出櫃那天,沒有人會攔著你。”

“周束楚,你喜歡誰是你的事兒,即便是我們不同意,也沒有關系。不論如何你是我兒子,你喜歡什麽人你不還是要回家嗎,就算我們不喜歡也決定不了你的下半生……”溫雲錦蹲了下去,摸了摸他的臉,“何況我們都很喜歡小魚,沒有不同意。”

可是太晚了。

周束楚抓著溫雲錦的手腕,顫抖又無聲的喊了一句:“媽……”

他一直挺直的腰背總算塌下去,跌坐了下去。

這一天以來他沒怎麽哭過。

有眼淚就擦掉,哽咽也咽下去。他一點也不想哭。

但是這一會兒他再也克制不住,溫雲錦一直以來都沒有對他有太多的要求,即便是現在,她甚至原因幫他和周恒游說。

但是。

“媽……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他了?”周束楚有些喘不過氣來,眼淚一滴滴往下掉,但這回他擦不過來,握著溫雲錦的手很用力,“我太慢了……”

周以溫撲了上來,抱著周束楚,自己也沒忍住在掉眼淚。

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攬著周束楚的脖子用力的抱著他。

溫雲錦第一次見周束楚哭成這樣,連周恒也蹲了下來,都有些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可越是這樣,周束楚就越是停不住。

他某一瞬間知道了方予厭離開的原因。

溫雲錦太好了。

周以溫、周恒,大家都很愛他。

說實話他自己都想象不到這個家裏變得冰冷的畫面,但方予厭一定想象到了。

他比自己還怕。

方予厭在這個家裏呆了這麽久,要傷害溫雲錦比殺了他都難受。

所以這個混蛋選擇了傷害他。

周束楚眼前一片模糊,又是一陣發黑。

腦海裏的推斷被洶湧的記憶覆蓋,從前天一直往前,與方予厭有關的十年似乎很短暫的就過完了。

他眼前徹底黑下去,身體往後倒。

周以溫沒力氣抱住他,哭啞的嗓音喊:“哥!”

周束楚耳邊似乎還能聽見一些匆忙的呼喊,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的手不知道被誰抓住了,他只是輕聲喃喃說:“對不起……”

周束楚住院三天。

起初他只是沈默的吃飯吃藥,一句話也沒說。

看見應歸舟和夏時秋過來的時候,他抹了一把臉。

“你們站在這裏不出聲是他嗎給我送終嗎?”他背靠在枕頭上,嗓音沙啞的嗤笑了一聲。

應歸舟皺著眉沒說話,夏時秋表情難過,但還是被他這句話弄笑了一瞬間。

“閉嘴吧你。”夏時秋伸手在他肩膀錘了一拳。

“你這,沒事吧?”夏時秋瞥了一眼他的點滴。

“有什麽事,”周束楚無所謂的說,“過了今天就出院了。其實根本就不用住院,都是我媽死活不肯……”

誰也沒提方予厭。

周束楚想,夏時秋竟然也這麽貼心了。

估計是來的路上被應歸舟狠狠教育了吧。

“誒,你現在也不用……”夏時秋脫口而出,又猛地剎車,生生拐彎變成了,“這個,身體不適也不用……寫作業了,給我把漏打的球都給我打回來啊。”

作業……

周束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然後緩慢的眨了下眼,勾起嘴角答應了:“行啊,明天還是什麽時候?”

“急什麽,明天去給你讓球都打不中吧。”夏時秋說。

“放你的屁。”周束楚笑著說。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探了進來。

看見病床前的兩個身影,她楞了一下又笑開了:“應哥,夏哥?你們來啦。”

“哎喲怎麽變成這麽喊我了……”夏時秋表情皺了一下,特別小聲的說,“還不如喊時秋哥哥……”

應歸舟在後背給了他一巴掌。

“你一個人來送飯啊?”夏時秋上前把周以溫手裏的食盒拿走,放到周束楚的桌子上。

“我放假最閑嘛。”周以溫嘿嘿笑了一聲,“哥你們吃嘛?挺多飯菜的,我哥最近胃口不好也吃不完,給你倆拿一次性碗筷?”

夏時秋餘光瞥了一眼應歸舟,見他沒有反對,就點了點頭,仨人坐到了周束楚床邊吃飯。

周束楚忍了又忍,還是開口說:“沒椅子嗎?非要坐我床上。”

“床上軟。”夏時秋說。

周束楚踹了他一腳,沒再說話。

吃完飯周以溫收拾碗筷回家,應歸舟使了個眼色,夏時秋就提出送她回去,跟著周以溫走了。

病房就剩周束楚和應歸舟,周束楚表情沒變,看著他等他說話。

“他什麽時候走的?”應歸舟開門見山,“我們至少是朋友,多少讓我們知道一下。”

周束楚點點頭,沒什麽表情:“鴿了你們密室逃脫的第二天。”

“……因為你們的關系被知道了嗎?”應歸舟問的很輕。

“或許吧。”周束楚有些失神,“不然我也想不到是什麽原因。”

應歸舟表情還是很沈,眉心一直沒松開過,“……等你考上大學,時間多了,只要是還在國內,你倆就能重新見面的。”

聽到這句話周束楚笑了,“你覺得他在國內嗎?”

應歸舟怔住了。

“在國內能考都大,無論怎麽樣都能聯系上,他肯定也知道,”周束楚說,“但他那幾天的表現跟再也不見一樣,他肯定已經判斷完了,我們不會再見了。他一定不在國內了。”

應歸舟沒說話了。

在國內找一個人尚且困難,別說全世界那麽多國家,連去向都不知道,怎麽找?和在海水裏找其中一滴水有什麽區別。

“那你……”應歸舟的嗓音都有些澀,他無聲的清了一下嗓子,“你打算怎麽辦?”

“打算?高考、讀大學、工作。”周束楚說,“我沒什麽志向,就這樣吧。”

應歸舟不太確定他這句話的意思。

是不會去找嗎?

過往,他打算放下了?

這句話他沒問。

周束楚應當也不會答。

應歸舟沈默了半天,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我們。”

周束楚看向他,露出了一個淺笑。

應歸舟走後,周束楚躺下了。

他看著窗外的景色,眼裏卻是房間裏的那扇窗。

未來的打算。

每一個節點,原本都有另一個人。

現在剩一個人,有什麽好打算的。

不過是一個人照著走一遍而已,又不難。

周束楚又抹了一把眼睛,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他要回到以前的樣子,只有不改變,以後碰面,他才有可能像以前一樣喜歡他。

周束楚發了個朋友圈。

除了應歸舟和夏時秋沒人知道方予厭已經消失了。

鄺相宜吐槽他今天怎麽只有一張圖,九宮格呢?妹妹呢?方予厭呢?

梁昊說裝文藝被雷劈。

……

他笑了一下,點開自己的朋友圈,笑容緩緩落下。

最後去把朋友圈的權限從全開變成了僅三日可見。

這個夏天很熱。

天氣預報說江城有40度高溫,周束楚覺得和以前的江城沒什麽區別。

全世界都沒變,江城只是離開了一人而已。

梁昊在這個四十度高溫的天氣總是約著打球,而周束楚天天都去,他們問那麽多作業他不會要最後一天挑燈夜戰吧?

周束楚笑著犯賤的說,“我早他媽做完了,懂什麽叫卷王嗎?”

梁昊問:“怎麽這麽久了都沒見到魚哥來打球啊?”

周束楚投籃裝沒聽見,應歸舟解釋說:“出去旅游了。”

“我靠,能離開江城這狗屎煎餅天氣,魚哥爽啊。”

周束楚走神一秒,球沒進。

不知道是國外哪個城市,應該沒有江城熱吧。

夏時秋熱的渾身冒汗,瞇著眼煩躁的說:“還打不打了!聊個屁啊!趕緊打完我回家做作業。”

“神經。”梁昊嗤笑,“你也有說這句話的時候?你最好是回去做作業。”

夏時秋揚手把球砸給他,“滾蛋!”

“周哥!來下一場!”

周束楚回過頭,笑著跑過去,“行。”

與方予厭有關的事情太多了,幾乎是所有事。

他連躺在床上都躲不了,躲避根本沒用。

這個炎熱的暑假,走在路上全是嘈雜的蟬鳴,溫度讓人悶熱,強烈的日光像是蒙了一層帶著溫度的濾鏡。

周束楚走著走著,時常就要停下一會兒,又繼續往前。

意料之外,這炎夏似乎過去的還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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