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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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

距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候,分班信息出來了。

周束楚在理科一班看到自己和方予厭的名字。

他眼睫閃了一下。

開學第一天周束楚去的很早,他戴著眼鏡坐在最後一位。

應歸舟,夏時秋和喬一帆都在一班。

喬一帆看了半天,直到上課都沒看到方予厭來報道,也沒有人坐在周束楚旁邊。

他想問,結果在第一節課發書的時候,周束楚從最後走上了講臺。

臺下的人聽不太清上面的人在說什麽,因為發書的時候大家都挺熱鬧的。

理科一班是宋程做班主任,她皺了皺眉,看著周束楚問:“為什麽要轉文?”

周束楚平靜的說:“因為我現在學不進去理科,我看到課本我就想吐。”

這句話很糙,跟罵人似得。

但是實話。

宋程對這個理由沒有做出回覆,周束楚一向鬧騰,很少看見他這樣正經冷臉的時候。

她低頭從文件裏抽出一張表遞給他,“先把今天的課上了,晚上回去給家長簽字,我爭取明天下午給你調班。”

周束楚咧了下嘴角,笑著說:“謝謝老師。”

應歸舟看著周束楚拿表下來就知道他要幹什麽了。

“換文?”應歸舟側身回頭。

“嗯。”周束楚點頭,笑了笑,“還是覺得寫寫字簡單,看的動腦子算這算那了。”

一個最恨抄文科作業的人說寫寫字簡單。

應歸舟抿了抿嘴,轉過身去:“希望你進了文一還能考得上第一。”

“哥去哪都是第一。”周束楚囂張的收拾東西。

桌面上的理科課本雖然用不上了,但他還是好好收拾整齊了,最後放到了旁邊的空位上。

從周束楚住院之後,溫雲錦和周恒回來的次數大大增加了,今天是開學了第一天,溫雲錦更是早早就回來準備晚飯。

周束楚下午五點下課後就騎車回了家,看見溫雲錦在廚房,他走過去喊了一聲:“媽。”

“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去叫周以溫出來。”溫雲錦頭也沒擡,在洗手池裏沖著碗筷。

“媽,有事和你說。”周束楚淡淡的說。

溫雲錦這才站直,側身看了他一眼,把手擦幹走了出去。

周束楚從書包拿出來那張申請表,在餐桌上遞給了溫雲錦。

他說:“我想去文科班。以我的成績調去文科班也是去文一,我的成績一直在年級前五,學文也可以考上都大。”

溫雲錦低頭看著那張表,周束楚已經填好了,官方話術的申請理由也已經填好。唯一的缺點就是那手破字,進了文科班就是在汙染老師的眼睛。

她不需要周束楚在成績上表忠心,哪怕考不上都大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周束楚一直是一個靠譜的孩子,他做什麽都能出頭。

“給我一個同意的理由。”溫雲錦擡起頭,“除了成績,你為什麽要去文科班?”

周束楚深吸了一口氣,他眼睫緩慢的眨了兩下。

“因為理科我學不進去。”他說,“我學理科我考不上大學。”

他看見物化生就眼睛發黑。這事兒在開學前他就察覺了。

那時實在太無聊了,抽屜裏還有很多方予厭的練習冊,他幹脆拿出來做。

但不知道是因為練習冊是方予厭的,還是對這幾門學科有什麽意見,他就是抖著筆半天沒做出一道選擇題。

連續幾天,他煩躁的掏出來歷史書,竟然安心的趴在上面睡著了。

等他醒來才發現,剛剛已經做完了一整個單元的歷史練習冊。

“媽,我想上都大。”周束楚眼神堅定的說。

溫雲錦喉嚨哽了一刻,緩緩點頭,“我知道。”

她拿著筆,似乎已經同意了,準備簽字了。

但又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周束楚,眉目除了擔心,還有難過。

“束楚,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有些人也已經離開了……而你的生活還得往前,你還很年輕。”溫雲錦說的很慢,聲音也很輕,“你要接受……以後,會有很多人出現你的生活裏的。”

周束楚靜靜的等她說完。

半晌之後,他才開口:“媽,我承認我早戀了,但我不承認我早戀失敗了。我們沒有分手,他也沒有不喜歡我。我們只是短暫的分開,而已。”

“我不會因為這短暫的分開影響我未來的路,但我也沒辦法在一段沒說結束的關系裏單方面宣布結束了。”周束楚說的也很慢,但又很堅定。

他說:“這只是短暫的。”

溫雲錦沈默了很久,直到聽見周以溫開門的門鎖聲,她才回過神來,揉了揉眼睛,拿起筆在申請表上簽了字。

她拍了拍周束楚的頭,最後只說:“吃飯吧,還得去晚修。”

第二天一早,文一的人呆滯的看著周束楚搬桌子進來。

鄺相宜喬薇都在文一,也都楞住了。

周束楚是上學期期末的第一名,大家都默認他去了理一,他的分科表也確實是填的理科。

但開學第二天他就扛著桌椅從四樓搬到了二樓,不僅是文一的學生,還有一眾老師都驚訝又遺憾,其中就數老雷長嘆幾聲。

宋程把他送下樓,什麽也沒說,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束楚進了文一,因為五十個人的位置坐滿了,他一個人單桌坐在第一組的末尾。

身邊空了一個座位,五十一個人,不會有人坐過來了。

文一第一次月考,周束楚只拿了第五,鄺相宜排在他前面,還打趣他:“離了理一誰還把你當第一~”

周束楚假裝揍她揚起了練習冊,但還是滿臉笑容:“滾啊!你等著,下一次爹絕對超你。”

大家都發現方予厭退學沒來的事情,也都默契的沒提。

周束楚看起來和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變化是鬼畫符逐漸變得規整起來。

他時常還是和理一的同學打球,在文一裏人緣也依舊很好。

離了方予厭,周束楚也依舊很完整。

高二校運會,文一一堆女孩子裏,周束楚肩負文一的榮耀報滿了四個項目,賽場上碰見梁昊夏時秋,都還在跟他放狠話開嘲諷。

大本營裏周束楚的手機插著耳機線放在桌面上,鄺相宜正準備去加油,卻看見老雷遠遠的走過來。

雖然說校運會一堆人帶手機已經是共識了,但鄺相宜還是連忙幫周束楚收了一下手機。

但耳機線纏了半天,連著手機掉在地上。

老雷已經走到身後。她趕緊撲在地上擋了一下,但這一湊,她聽見了沒暫停的耳機裏的聲音。

好像不是歌。

她遲疑了一下,又湊近了些。

“你到底是拍景還要是拍我啊?”

風聲很大,周束楚的聲音混在裏面。

“一塊啊。”

“你不高興嗎?”

過了半天,風聲裏雜了兩個字。

“高興。”

然後音頻截然而止,跟著又響起風聲,又是那熟悉的嗓音無奈的問。

“你到底是拍景還是要拍我啊?”

鄺相宜楞了半天,直到喬薇提醒她老雷已經走了,她才手忙腳亂的把手機纏好耳機,塞進了抽屜裏藏著。

她沈默的跟喬薇往賽場走。

半天她神情覆雜,又不知道怎麽說,抓了一下喬薇的手,“……薇薇。”

“怎麽了?”喬薇臉上還有笑容。

但鄺相宜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是笑著說:“沒什麽,我們快點兒,周束楚都跑完了等會兒。”

其實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有點難過,又覺得……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

去年那場校運會拍的照片她還放在書桌上,她以為這群人會一直這麽要好,一直這麽高興。

結果好像不是這樣的。

周束楚跑完他最後一個項目,就拿著手機回班背書了,誰也沒有攔他。

畢竟這位英雄報名的四個項目全給文一拿了金牌。

雖然總分比不上理一,但總體也拿了第三名,只差理二一塊銀牌,已經是文科班最好的戰績了。

周束楚因為只能單桌,所以一直只能坐最後。

他帶著耳機打開了政治課本,默背時抄寫筆記,順便練字。

記憶裏的小楷很漂亮,他暫時還寫的七扭八歪像行書,翻過一頁,周束楚“嘖”了一聲,把筆丟開了。

算了,行書就行書。

他背完一個單元,打開了手機相冊,往下滑。

每個視頻都只有三四十秒,方予厭說的話寥寥無幾。

夜游船上那三十秒的視頻是他看的最多的。

不管是那天晚上照在方予厭臉上的光特別好看,還是埋怨自己當時沒反應過來他說那些話時的情緒……

周束楚盯著相冊很久。

最後下滑,把所有關於方予厭的照片視頻放進了私密相冊。

只有壁紙和鎖屏,他看了很久,也沒換掉。

摸著新換上的耳釘,他把手機熄屏,翻過下一頁課本,繼續背著。

這個冬天如同夏天特別熱一樣,特別冷。

周束楚那件外套不保暖,也穿了很久了。周以溫給他哥送了個聖誕節禮物,買了一件新的外套。

這學期她已經不讓別人陪她去練車了,都是周束楚打個車讓她去,然後全程通著視頻電話,等回程再給他打電話。

她哥轉了文科班之後每天神神叨叨的背課本,跟她茬架的次數都少了。

周以溫有時候很無聊,但都不太敢推開周束楚的門去煩他。

因為她也不想看見那一墻和方予厭有關的物件。

那一面格子書架,放著六朵用玻璃罐裝著的玫瑰,還有一罐泡沫雪、一盒耳釘、幾個相框,角落還有幾本數學競賽練習冊。

桌面上的兩盞臺燈已經撤掉了,另一盞也在格子裏。椅子還在原處,時常拿來放周束楚的書包。

溫雲錦隱晦的提過要不要換一張床,周束楚裝沒聽懂,跟周以溫岔開話題。

周以溫也很配合。

因為她也很想她的小魚哥哥,她也覺得……方予厭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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