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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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予厭起來時方瀾的門還關著。

但他需要先跟方瀾匯報行蹤,於是他輕敲了一下方瀾的門。

“進來。”

方予厭擰開門鎖,也沒進去,看見方瀾坐在書桌前開著電腦,頭也沒轉。

“媽,我今天去跟以溫練車,中午不回來吃飯了。”方予厭說。

“嗯,去吧。”方瀾沒什麽反應,依舊是盯著屏幕,手在鍵盤上敲字,沒看他。

方予厭就松了口氣,把門重新關上,去隔壁找周束楚了。

前一晚周束楚死活說沒醉,其實那狀態還是醉了。

回到家時昏昏沈沈的,雖然能走能跳能說話,但是看著身體不太舒服,眉頭總是皺著。

方予厭替他開了熱水器,等他洗完澡躺下了才回家。

周束楚起初還拉著他的手腕不想他走,方予厭就站著看他,什麽也沒說。

他也就嘆了口氣,松開手讓方予厭回去了。

今天方予厭過去找人,周以溫已經準備好坐在客廳等著了,看見方予厭推門進來,趕緊站起來。

“小魚哥哥!”周以溫指著周束楚的房門告狀道,“他叫不醒啊!”

“沒事。”方予厭摸了摸她的頭,過去敲了幾下房門,“周束楚,起床。”

裏頭沒什麽動靜。

“他把房門鎖了,我也進不去。”周以溫在方予厭身後說。

方予厭沈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了周束楚給他另配的房門鑰匙,插進鎖裏一擰,房門開了。

方予厭有門鎖鑰匙這件事周以溫沒表露出一點驚訝,平靜的站在原地等著方予厭把他哥叫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跑去客廳坐著等了。

“快點起床!九點半了!”方予厭掀開周束楚的被子,擡手把空調關掉了。

周束楚頭還有些疼,聽見熟悉的聲音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你醒了?”

“不僅醒了,還能走了。”方予厭沒好氣的說,“快點起來,出門了!”

周束楚伸出一只手無賴道:“拉我。”

“……幼稚。”方予厭抿嘴罵了一句,但還是握住了周束楚的手把他拉起來了。

“我去客廳和以溫一起等你,你快點。”方予厭松開手說。

周束楚點點頭,揉了揉腦袋。

方予厭看見他這動靜,又說了一句:“以後不許喝了。”

周束楚這才笑了一聲,“知道了。”

周束楚收拾的動靜還算快,沒十分鐘就收拾好出來一塊出門了。

這個點不早不晚的,幸好小區前面的早餐店還有早點。

周束楚過去買了點包子糯米雞豆漿之類容易吃的東西,就跑回去和方予厭一塊兒等車。

俱樂部今天人還較多,不過也是周以溫不認識的其他人,陸識和他弟都不在。

“中午出去吃烤肉吧?”周束楚說,“車程十分鐘左右,有一個烤肉自助。”

“以溫怎麽辦?”方予厭問。

“她自己點外賣。”周束楚說,“或者給她帶點別的,她不挑。”

“行吧。”方予厭拍了拍周束楚的肩膀,“半個小時,你在這等等。”

“行,”周束楚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笑著看方予厭,“我打一局游戲,早點回來。”

方予厭點頭,快步上了樓上換衣服。

他從休息室出來往樓梯走,沒兩步口袋裏的手機卻震起來,是電話而不是消息。

方予厭掏出手機,一頓。

是方瀾。

他抿唇接通電話:“媽?”

“到俱樂部了嗎?”方瀾問。

方瀾語氣還算平靜,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方予厭就說:“到了,準備換衣服過去。”

“不換了,現在打車回來吧,我中午做飯。”方瀾說。

“……媽?”方予厭皺起眉頭,“我早上應該說了不回去吃午飯……”

“現在回來。”方瀾平靜的下了最後通牒。

電話被她掛斷了。

方予厭看著總時長還不足一分鐘的通話記錄,整個人蔓延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但是方瀾在電話裏半點信息都沒用透露,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她一定有什麽事兒在等著方予厭。

這不是回去吃午飯。

方予厭沈著心往回走。

他一進休息室,拿著手機的周束楚就擡起頭,驚訝道:“這麽快?怎麽了,我游戲更新都沒好呢。”

“我媽讓我現在回去,中午吃飯。”方予厭皺著眉說。

“現在?”周束楚更加驚訝了,他劃拉一下屏幕看時間,“現在回去……確實快十二點。你沒說不回去吃午飯嗎?”

“說了。”方予厭說,“應該是有事找我。”

“那你……”周束楚嘆了口氣,笑了笑,“那你回去吧。不過烤肉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吃到了,周以溫明天要去夏令營。”

“嗯,明天一塊兒送她去。”方予厭也露出點笑容,“我先回去了。”

周束楚點點頭,他就一邊低頭打車,一邊往外面走。

俱樂部回去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整個過程方予厭坐在車上都感覺有些煎熬。

他猜不到方瀾想做什麽想說什麽,但他有直覺,這一回去肯定有一個重磅炸彈在等著他。

他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像之前李錦川的事情一樣。

方予厭在小區門前下了車,快步的走回去,最後小跑進七棟。

拿鑰匙打開家門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菜香味,方瀾還真做了飯菜。

只是他往裏走,看見餐廳裏方瀾已經吃上了的時候,就知道這飯菜沒他這一份。

聽見他回來的動靜,方瀾也沒什麽反應,依舊是夾菜吃飯,咽下這一口之後才開口。

“電飯鍋裏還有點兒,你去拿碗裝了坐過來。”她說。

方予厭沈默的照做,電飯鍋裏的飯確實只有一點兒了,顯然做的時候就沒考慮要讓他吃。

但他還是盛了這點飯,端著碗筷坐到餐桌上。

方瀾做了個眼神,讓他吃飯。

但她已經吃完了,就坐在旁邊看著。

方予厭吃了兩口之後,她問:“昨天去哪了?”

方予厭動作一頓,如實說:“陸識生日聚會,我去了。”

方瀾能這樣問他,顯然已經知道了。

這會兒再撒謊瞞著已經沒有用,只會激怒方瀾而已。

方瀾聞言點了點頭,“周束楚也去了。”

方予厭沒說話。

她又繼續說:“你不是說,和陸識不熟嗎?他為什麽請你?”

方予厭幹脆把碗筷放了,“他說圖個熱鬧,邀請了所有人。”

“哦,”方瀾說,“也就是你去不去都行,不缺你這一個。”

方予厭沒琢磨出這句話的意思,幹脆沒出聲。

“但你還是去了這個可去可不去的聚會,還撒謊,帶上了周束楚。”方瀾說。

方瀾聲音冷了幾度,“你們去幹什麽了?”

方予厭沈默著。

他現在腦子其實有一部分是空白的,另一部分不斷地回響方瀾的聲音。

質問的問題,危險的語氣。

而他不出聲,方瀾就笑了。

“是不知道怎麽說,還是不敢說?”

他倆單純去參加聚會了而已。

這句話沒那麽難說。

但這個回答方瀾會滿意嗎?

見他依舊沒說話,方瀾轉頭從旁邊拿出一張紙。

不,是一張照片。

她輕飄飄的甩到方予厭面前的時候,方予厭渾身都僵住了。

那照片很暗,視角是從上往下拍的,有一些高度。

畫面唯一的亮光是路燈的黃色。

上面只有兩個人,因為距離,都看不太清臉,但是熟悉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誰。

就是他跟周束楚。

“我還有視頻,”方瀾冷聲說,“你要看看嗎?”

“看吧,不然你還不死心呢。”方瀾輕笑一聲,把平板也放到方予厭面前。

視頻的開始就是他倆抱在一起。

方予厭猜錄視頻的人一開始看見他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

到這兒的時候察覺不對,就開始錄了。

這人直覺不錯。

因為後面他吻了周束楚。

真是誤打誤撞把重點全錄上了。

方予厭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盯著照片和平板。

他現在竟然有一種意外的坦然。

終於不用瞞著了,終於等到結束的一刻了。

就跟未知死期的死刑犯被下最後通牒,也算是讓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你有什麽要說的?”方瀾看著他。

方予厭筆直的腰背沒塌下去,他站了起來,“沒有。”

“我沒什麽要說的。”他重覆道。

事情他做了,實情也是如此。

他不會狡辯,也不想狡辯,狡辯也沒用。

方瀾把錘死了的證據甩到他臉上,就沒打算讓他有狡辯的機會。

他現在只想知道方瀾要怎麽做才滿意。

“你想我做什麽?”方予厭平靜的問。

“好。”方瀾笑了,“為什麽?”

方予厭楞了一秒。

“為什麽?”方瀾又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的聲音總算有了些情緒,末尾似乎有些發顫,放在桌面的手也握的死緊。

方瀾狠狠盯著方予厭,“你告訴我,為什麽偏偏要這麽做?”

為什麽……

方予厭不知道。

能有原因嗎?

“因為我喜歡男人。”方予厭說。

眼看方瀾的目光恨不得拿把刀捅在他身上,方予厭平靜的和她對視,繼續說:“因為我的性取向是男人,和他沒有關系。”

是的。

這是根本的原因。

但方瀾想聽見的答案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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