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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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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叮咚~”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破了這一方安寧。

斐爾列面無表情地拉開門,就看到了門外一臉尷尬的盧比。

看到斐爾列的冷臉,盧比臉上的尷尬更重了。先前的歉疚還縈繞在心頭,要不是上頭的命令,盧比是一點也不想來打擾斐爾列的。

斯塔與白雲6:1的成員比例,還要靠白雲體弱的技術人員來破局,最終只有斐爾列一人受傷,斯塔六人毫發無傷,而且還幫他們解決了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不說給人家嘉獎表彰,至少讓人家好好休息啊!人家昨天剛出院,今天就要求人家去工作,真是萬惡的資本家!一點都不考慮對方的心情。

兩人在門口僵持不下,沒有一人開口說話,斐爾列是不爽,盧比是說不出口。就在盧比想著要不還是算了,被領導罵兩句也沒什麽的時候,格蘭德出現在斐爾列身後。

輕輕把斐爾列拉回屋子,囑咐他先去沙發上坐著,茶幾上有切好的水果可以吃。

然後轉向盧比,溫聲道:“先進來吧。”

盧比拘謹地在單人沙發上落座,雙手輕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低頭暗自打磨臺詞。

格蘭德泡了一壺紅茶,倒了一杯遞給盧比,“不用那麽緊張,你是來通知我們去莊園的吧?”

剛接過茶托的盧比手一抖,紅褐色的茶湯濺出,落在純白的茶托上。驚悚的目光落在格蘭德臉上,唇角強行上勾,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內心小人狂奔八百裏,淚灑大地。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斐爾列偏過頭去,唇角上揚,不厚道地笑了下。

因為格蘭德直截了當的提問,盧比只能把打了很久的腹稿都咽了回去,所有的委婉周旋,談判話術統統泡湯,幹巴巴地回答:“啊,是……是的。”

格蘭德點點頭,“好的,我們知道了。什麽時候出發?”

盧比木著一張臉,破罐破摔,“車已經停在門口了,您看什麽時候合適?我們隨時待命。”

格蘭德一點意外都沒有,斯塔對於簽約的合作方一直是效率至上的態度,不會放過一絲一毫可以壓榨的價值。

“再過半個星時吧,等我收拾整理一下就可以出發了。”

“好的好的。”盧比連忙點頭,“那我就先給上級匯報一下,不打擾二位了。”說完就迅速放下茶杯,躬身行禮,離開屋子。

“他們一直這樣?”盧比一離開,斐爾列就語氣非常不好地問格蘭德。

格蘭德摸了摸斐爾列的頭,安撫道:“非休假期是這樣的,而且現在他們剛剛得到深淵情報,著急也很正常,可以理解。”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總順著人家,所以他們才會得寸進尺地壓榨你。”斐爾列還是氣鼓鼓的,他知道格蘭德心地善良,願意為民服務是一回事,但是別人利用他的善良好脾氣來壓榨他是另一回事。

雖然格蘭德本人並不對斯塔的做法反感,他早就習慣繁忙的工作,但是看到斐爾列為他生氣,心中還是升起了隱秘的開心,心臟像被奶貓的軟肚皮包圍,暖呼呼又毛茸茸的,很舒服。

對於生氣的貓貓是只能順毛擼的,“其實去莊園也算變相度假了,在拉芙絲先生來之前,我們不會開啟下一次任務的。”

“跟小夥伴們一起玩不好嗎?跟我待一起總會無聊的。”

格蘭德拉著斐爾列上樓換衣服,斐爾列看著前方格蘭德挺拔的背影,暗自腹誹。

【跟你在一起才不會無聊呢。】

【一點也不會。】

………………

格蘭德給斐爾列選了一件米色花領襯衫和黑底繡金色花紋的中褲,搭黑色小皮靴和黑色南瓜帽,還加了一件藍寶石系扣米色小鬥篷。

帥氣中略帶一絲俏皮,恰到好處的矜貴不至於過度奢華,卻無端產生了些許生人勿近的意味,讓人不敢貿然打擾,橫加要求。

一路上斐爾列都沒有說話,閉目養神,無聲表達他的不滿。

他沒有當面反對只是怕格蘭德難做而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如果自己拒絕了,斯塔肯定會要求格蘭德來當說客,畢竟他們非比尋常的親近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但格蘭德又百分百會向著他,到時候與斯塔生了嫌隙,不知道又會被怎麽壓榨。

斐爾列越想越生氣,以前在白雲城格蘭德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欺負?!到哪裏都是別人畢恭畢敬地對待他的好嗎?!他真是想不明白格蘭德為什麽要離開白雲城,到外面來遭這個罪,受這種氣。

因為斐爾列閉目休息,車上其餘人都不敢說話,格蘭德又掏出了他的詩集,專心閱讀,只有盧比如坐針氈,無比煎熬。

終於熬到停車,盧比如釋重負,率先打開車門,與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員進行交接。

格蘭德下車後,旋身向身後伸手,上身微躬,斐爾列倪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格蘭德伸出的手,自己扶著車門跳下了車,大步走進莊園,一派矜貴傲慢。

被冷落的格蘭德無聲嘆息,以落後兩個身位的距離默默跟在斐爾列身後。

斐爾列不接受格蘭德的扶助,一方面是還在生氣他處處為別人著想卻不在乎自己,另一方面是不想再被當成小孩子,他都快成年了,下車還需要別人攙扶,這像話嗎?

走出幾步遠,斐爾列就察覺到格蘭德綴在身後不遠處,腳步頓住,突然轉身,與格蘭德正面對上。

【他總是這樣。】

【總是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好像他生來欠我什麽一樣。】

【最討厭這樣的格蘭德了。】

斐爾列暗自磨牙,湖藍眼瞳裏落進了明亮的日光,如同沈靜湖底燃起了熾烈的火焰,有悖倫常,離經叛道,又自由倔強。

他直接伸手拉住格蘭德的手,與幹燥溫暖的掌心相貼,硬生生把他拽到自己身邊,與他並肩同行。

“以後,不準站在我身後,你只能站在我身邊。”

格蘭德聽到這話一怔,目光垂落,兩人緊握的手映入眼簾,來自斐爾列的溫度透過相貼的皮膚滲透進血液,直到抵達心臟,輕輕地熨貼其上,微涼,清潤,帶著風的隨性和溫柔。

“好。”格蘭德聽到自己如是回答,聲音輕柔,又無比珍重。

“噠,噠,噠。”

小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這一方天地靜謐到只餘腳步聲,竭力掩蓋快要失控的心跳聲。

庭院中的薔薇肆意舒展花藤,享受溫暖的陽光,熏蒸出醉人的香氣,比年份悠久的葡萄酒還要醇厚,比蜂房滴下的蜜還要甜美。

莊園占地面積很大,城堡作為主體建築位於整座莊園中心偏北的位置,與南方的入口隔了大半個莊園,途徑耕地,果園,球場,花園……

本來盧比交接時是安排了游園車的,但是轉頭看到兩人手拉手一起走,楞是把到口的話都咽了回去,馬上通知司機不必來了。

他本來覺得網友們編排的古早戲碼過於狗血,什麽《病弱少爺的逃婚童養媳》,《一夜迷情:那只魅魔有點甜》,種種他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的傳統糾纏戲碼。現在卻突然發現,還真有這種可能!

原本只有格蘭德單箭頭時,盧比完全不當回事,對斐爾列產生喜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當疑似雙箭頭出現時,作為斐爾列新晉媽粉的盧比一瞬間感覺天都要塌了。

【寶寶你還沒有成年啊!】

【你還是個幼崽啊!】

【你不要被格蘭德那個衣冠禽獸給騙了啊!】

【你知道他在夢裏有多放肆,多無禮嗎?!】

………………

盧比破碎的心斐爾列一概不知,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如盧比所願對格蘭德避如蛇蠍,他甚至會躍躍欲試著把夢境變成現實。

但有件事盧比確實擔心對了,斐爾列對於格蘭德“衣冠禽獸”的一面是毫無感知的。

因為巨大的年齡差,格蘭德少年形態時斐爾列還是個奶團子,長輩們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不得已缺少對斐爾列的照顧和關心,這些都被格蘭德補上了。

格蘭德兢兢業業地扮演亦兄亦父的角色,溫柔可靠,端莊正直,不敢表露一絲的綺念。

這也導致斐爾列被迫扮演乖乖弟弟。

生怕自己挑明了格蘭德當場被嚇跑,到時候他哭都沒地哭。

他是不在意什麽倫理關系的,魅魔這種混亂邪惡的生物本就不會被什麽世俗禮法束縛,但顯然格蘭德不是這麽想的。

他會因為一層收養關系而對斐爾列百般呵護,就能因為這層名義而拒絕斐爾列所有越界的要求。

在格蘭德突然斷絕關系離開白雲城的時候,斐爾列第一反應是不舍傷心,在哭過一場冷靜下來後,再感到的就是慶幸。

原本,他們天然就處於同一空間,親密無間卻又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現在,格蘭德主動打破了這方空間,粉碎了所有無形的隔膜。

他們不再親密,卻也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斐爾列要的,是格蘭德的心甘情願,而不是被動屈服。

純情真摯的格蘭德為了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就敢放棄過往一切,當然要為他做出更多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他要格蘭德動心掙紮,要格蘭德徹底沈淪,要格蘭德主動坦明心意,獻上自己。

還好,那一天也不遠了。

………………

陽光似鋪灑的金紗,為所有的一切都打上朦朧絢麗的濾鏡,清風拂起發絲,白金色的長發與漆黑卷發短暫交錯纏繞,風停時依依不舍地分離,靜待下一次風起,共舞。

浪漫在發酵,是薔薇的醉人馨香,是掌心的熾熱溫度,是偶爾相碰的目光,漸漸紅潤的臉頰,和唇角輕勾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甘心均為陪襯,凸顯心臟舞動的激烈,“砰,砰砰”,震顫傳遞至胸骨,蔓延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全身骨骼中誕生,輕盈,綿軟,又難耐。

斐爾列停住腳步,空閑的那只手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擡起頭看向格蘭德,湖藍眼瞳中一片水霧迷漫,透露著急需解惑的茫然。

“格蘭德……”

這次斐爾列沒有再喊“哥哥”了。

似乎有什麽將要破土而出,急不可待地想要在陽光下舒展枝椏,野蠻生長。

……如果沒有那個半路殺出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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