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關燈
第145章

消息傳到黎珀那裏時,他已經走回宿舍了。

一路上,他皺著眉,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一步比一步艱難,生怕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地方。也幸虧那時候天色已晚,路上沒什麽人,否則被人看見這幅淒慘詭異的模樣,他就不用活了。

坦白講,黎珀從沒像現在這麽清心寡欲過,就算現在在他眼前放個片兒,他都能無動於衷。

想著想著,黎珀都開始心疼自己了。他站在衣櫃前,準備挑件衣服去洗澡,褲兜裏的通訊器卻在此時響了一聲。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蹦了出來,蹦的黎珀眼花繚亂。他瞇起眼,隨意掃了幾下,確認沒有類似緋聞的東西後,才微微松了口氣。視線移到最後一條,匡風問:【你現在怎麽樣?】

黎珀回:【還行。】

不,他其實一點都不“行”。

幾秒後,對方的消息又來了:【你這次挺高調,S區都在議論這件事。剛剛發你的你應該都看了吧?不僅如此,還有人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我都沒理。】

黎珀微微一笑:【做得好。】

按理說對話到這兒就該結束了,沒想到匡風又發來一句:【最近還有個事挺有意思的,有人居然在偷偷打聽作戰官大人的性取向,好像是在好奇那位是不是喜歡alpha。】

黎珀:【???】

匡風回道:【是吧,我也挺震驚。雖然我也想象不到作戰官大人會喜歡什麽omega,但alpha……屬實有點太離譜了。】

黎珀剛準備讚同,豈料對方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不過也不是不能接受,強者慕強,omega大部分都太弱,那位大人會喜歡上alpha好像也挺正常,如果他真的喜歡哪個alpha,那我估計對方會心甘情願做下面那個。】

黎珀:【…………】

頓了頓,他委婉道:【應該也沒那麽多alpha接受雙A戀吧?】

信息發送完畢,他才剛眨了下眼,匡風的消息就過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你沒見過,其實還是有不少的。雖然alpha之間信息素互斥,但那又何嘗不是一種新的刺激呢?當然,最關鍵的是,S區沒什麽omega,近千個alpha朝夕相處,總有幾個看對眼的,不過都很低調就是了。】

“……”黎珀才知道,原來S區這麽開放。

而且他莫名覺得,匡風說起這些八卦的時候,語氣都激動了不少,那一連串的哈哈哈都快把他眼閃瞎了。沈默良久,他結束話題,手指點開另一個聊天框。

黎珀:【你……只喜歡omega嗎?】

江譽回的很快:【?】

黎珀:【我的意思是性別,不是指單獨某個人。你喜不喜歡beta,或者是其他的?】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仿佛在思考。半分鐘過後,江譽回道:【如果你不是omega的話,也許會。】

那行字映入眼簾的一剎那,黎珀楞住了。

他咬文嚼字地讀了好幾遍,都不敢確定這是什麽意思。褲子還攥在手上,他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拿著通訊器,表情凝固,瞧著有些傻。還沒等他有什麽表示,對面的消息就又發來了: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就這樣,黎珀迷迷糊糊地走進了浴室,連新的衣服都沒拿。直到洗幹凈了,他想穿衣服,才猛地反應過來,衣服還在衣櫃裏。

黎珀頓時有些懊惱,他又在浴室裏站了一會兒,等霧氣散了後才挪動腳步,準備出來。可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鏡子裏忽然閃過了一道黑色的痕跡。

……沒洗幹凈?

黎珀皺起眉,走到全身鏡前,側身瞥了一眼身後。果然,小腿肚那塊有一道黑色的痕跡,倒是不大,大概一指長,兩指寬,像是不知何時蹭上去的灰。

黎珀不知道哪裏蹭的,也並不怎麽在意。他沾濕毛巾,支起一邊腿,手從膝彎穿過去,用力搓了搓。可奇怪的是,這痕跡居然沒被搓掉,就跟長在了他身上一樣,倒是旁邊的皮膚都被粗糙的毛巾搓紅了。

黎珀神色這才認真起來,他透過鏡子打量幾秒,忽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

他慢慢湊近,指腹探過去撫摸,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它的顏色和紋路,這才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痕跡,就是那汙染物分泌的紫黑色黏液!

紫黑色黏液塗在白皙的皮膚上,顏色的反差將其映得漆黑。那色塊不大,卻很顯眼,要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它正緩緩滲透進皮膚裏,這也是為什麽擦也擦不掉的原因。

一股涼意從頭躥到腳,黎珀渾身赤.裸地站在地上,漂亮的身體在燈光下白的發光。可那張臉卻一片煞白,瞳孔微微縮著,眼眸深處浮起一抹慌亂。

旋即,他迅速冷靜下來,把那些情緒又摁了回去。

他不知道那四個研究員是什麽時候被汙染的,但他知道這時間很短,而且發作很明顯,整個人都失去理智了,成了被汙染物操縱的玩物。但他不一樣,他不僅好好地站著,還在江譽那邊睡了一覺,要是真有什麽異常,江譽不可能沒察覺。

這些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他還有一顆重要的定心丸——他通過了汙染源檢測。

想到這裏,黎珀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他走出浴室,平靜地從衣櫃裏拿出衣服換上,又平靜地坐到床上,拿起通訊器——

唯一不平靜的時候,是他一不小心坐實了,碰到了那處隱秘。

“嘶……”黎珀欲哭無淚,他幹脆蹲在地板上,一邊蹲著一邊給邊廬發消息:

【邊醫生,四層那個汙染物的感染途徑是什麽啊?】

邊廬還沒睡,回的很快:【初步判定是分泌物。】

黎珀:【好的,麻煩邊醫生了。】

就在黎珀想關掉聊天框時,對面忽然又彈出了一條消息:【對了……今天的事,謝謝你。】

黎珀其實並不在意,雖然他腿上確實多了點莫名其妙的東西,但只要還沒變異,就都有的商量:【沒事,就算是別人,我也一樣會這麽做。】

沒等邊廬回覆,他又問:【還有一件事,就是有什麽東西能免疫汙染源的汙染嗎?譬如什麽特異體質,血脈覺醒的……】

邊廬:【……想法很好,下次別想了。目前還沒有能免疫汙染源的人類,除非那個人已經不是人了。】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令人毛骨悚然,黎珀看完消息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搓了搓手臂,又問:【既然汙染方式是分泌物,那有沒有幸運兒沾到分泌物也不被汙染?】

發完這句話後,對面沈默了很久。直到黎珀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邊廬才回:【沒有。】

冰冷的兩個字讓黎珀的心如墜冰窟,他捂住腦袋,腦仁有些發疼。一股煩躁從心底升起,他握緊手裏的通訊器,有一股把它立刻砸下去的沖動。就在他馬上要付諸實踐時,通訊器又響了。

邊廬:【你真的是E級精神力嗎?】

黎珀瞥了一眼,覺得有些好笑:【我是不是E級精神力,作為體檢官的您不是最清楚嗎?】

發完後,對面徹底不吭聲了。

黎珀不甚在意,他抓了抓頭發,又點開和江譽的聊天框。

黎珀:【長官,你睡了嗎?】

江譽:【沒,怎麽了?】

黎珀:【我睡不著。】

江譽:【還疼嗎?】

黎珀:【有一點……我感覺我未來一個月都不會有世俗的欲.望了。】

江譽:【抱歉,我下次註意。】

黎珀:【……???你在想什麽,沒有下次了!】

倆人又毫無營養地聊了一會兒,黎珀彎彎繞繞,終於把話題引導到了他想要的地方:【對了長官,如果被汙染物汙染,會過一段時間才發作嗎?比如中午被汙染,晚上才發作之類的……】

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沒想到江譽卻很敏銳:【你想說什麽?】

黎珀沈默幾秒,半真半假道:【有點害怕……雖然檢測結果證明我沒問題,但是萬一它發作有延遲性呢?要是我睡著睡著變成了個怪物,不如上吊算了。】

江譽很快回覆:【不會,不要擔心。】

在看見這句話的一瞬間,黎珀的心忽然安定下來。也許他就是那個萬裏挑一的幸運兒呢,黎珀想。畢竟他上輩子買了幾百張彩票,沒一張中的,連個五塊錢都沒有,這輩子不撞點什麽大運,屬實說不過去。

這麽一想,黎珀心情瞬間好了很多。他又給江譽發了個“晚安”,然後才關掉通訊器,沈沈睡了過去。

可這一覺卻不太安穩。

一開始,數道尖銳的摩擦聲刮過他的耳膜,機器的轟隆聲震耳欲聾,折磨得他頭暈目眩,一陣耳鳴。夢裏的他被綁在一張白色的床上,渾身顫抖,就像被電流擊過一樣,疼痛逼得他快要發瘋。不僅如此,身上各處還時不時傳來針紮般的觸感,冰冰涼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註入體內,他恐懼地掙紮,卻被束縛帶牢牢地綁著,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樣惶恐無助。那股恐懼深入骨髓,他像是第一次經歷,也像是經歷了成百上千次。

夢境一轉,他又夢到了那只汙染物。腥臭的黏液將他口鼻淹沒,惡心的肉塊蠕動著,爬到他身上,死死地卷著他,快要把他悶到窒息。紫黑色的黏液滲透進他的肌膚,白皙慢慢染上汙濁的顏色,精神腔內忽然多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讓他崩潰、發狂,最終失去理智。

再一轉,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模樣變了。那張熟悉的臉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滿了肉瘤的臉。那些肉瘤慢慢蠕動著,擠在那張原本漂亮精致的臉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他變得醜陋不堪,醜到他甚至想拿小刀剌了自己的臉。夢裏的他淚流滿面,想捂住臉,不讓對面的人看到,卻怎麽都擡不起手,只能無助又絕望地看著那道黑洞洞的槍口——

在他對面,江譽正一臉厭惡地拿槍指著他,食指即將扣動扳機。

“……!!!”

黎珀猛地驚醒,過於真實的夢境讓他心悸不止,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渾身上下都是冷汗,整個人就像被水撈出來一樣,襯衫全濕了。

意識到這只是個夢時,黎珀渙散的瞳孔終於聚了焦。他擡起手,想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手背卻碰到了一抹灼熱——

額頭很燙。

他發燒了。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身體乏力,頭腦昏沈,手腳使不上力。黎珀撩起沈重的眼皮,瞥了一眼掛鐘,卻在看清時間時猛地一頓。

中午十二點。

他居然睡到了中午十二點!

這是很不可思議的,自從來到S區後,他就養成了良好的作息。除非前一天熬大夜,否則他第二天都準時七點起床,而且昨天他也沒怎麽熬夜,給江譽發完消息後就睡了。

沒想到這個噩夢持續了十幾個小時,黎珀茫然地想。

他伸出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通訊器。點開看了眼。

黎珀本以為裏面沒有消息,出乎意料,居然有,還都是江譽發來的。

一共三條:

早上六點:【明天跟我出S區一趟。】

早上九點:【還沒醒?】

中午十一點:【回話。】

“……”黎珀揉了揉眉心,有點頭疼。他又緩了緩,才回:【不去了。】

他手提不起勁,打字也很慢。說完後,他剛要解釋原因,消息就來了:【怎麽了?】

黎珀:【病了。】

這病來勢洶洶,他才剛盯了光屏一會兒,眼睛就疼得受不了了。既然原因已經解釋明白了,他索性扔掉通訊器,躺在床上休息。

躺著躺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是很少生病的,連感冒也很少,更別提大病了。自從來S區之後,他也只生過兩場病,奇怪的是,這兩場病的嚴重程度幾乎一樣,沒什麽打噴嚏流鼻涕之類的癥狀,只有發燒和頭疼。

上次生病是什麽時候來著?

黎珀記起來了,是從083號建築群回來之後,他就立刻病了。病的不算嚴重,但也很難受,還好身邊有江譽照顧,有了他的信息素,他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想到這裏,黎珀輕輕嘆了口氣。江譽明天就要出去,這次肯定沒有他了,得靠自己扛過去。

好在黎珀是個獨立的性子,他的多愁善感只維持了一秒,就被別的取代了。他開始細細回想起083號建築群那次任務,不放過每個細節。

猝然間,他想起什麽——

在中心大樓,他與變異種搏鬥時,右手食指好像蹭上了一點東西。

當時的他壓根沒註意,只在後來洗澡時發現指甲蓋缺了一塊,至於為什麽缺的,他沒多想,只當不小心磕到了。現在想想,萬一那次和這次一樣,沾到的都是變異種的分泌物呢?

上次他並沒有被感染,只發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燒,這次也是。

思及此處,黎珀的眸色漸漸沈了下來。他剛要細想,空氣中卻忽然傳來了一道開門的聲音。

他立刻擡眸一瞥,卻在看見來人的瞬間楞住了:“……長官?”

下一秒,他猛地住了嘴。果然,他的聲音像上次一樣沙啞難聽,就跟被砂紙磨了一樣,辣耳朵。

在黎珀的註視下,江譽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怎麽又病了?”

這問題好心酸,黎珀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動了動唇,剛要說些什麽,就聽江譽又問:“是因為我嗎?”

“……”說實話,那一瞬間,黎珀是想過讓江譽背鍋的。既能讓對方心疼他,又能讓他下次節制一點,為什麽不?

但一想起夢裏對準他額頭的槍口,黎珀就又沈默了。半晌後,他搖搖頭,低聲道:“不是,和你無關。”

江譽不知信還是沒信,只揉了揉他的頭。與上次相比,他照顧人明顯熟練了許多,在黎珀難受時,他還會適量釋放出信息素安撫,堪稱耐心又溫柔。

黎珀被他照顧的很舒服,雖然身體還是難受,但精神上卻很滿足。在又一次餵水時,他盯著江譽,忽然提出要求:“我要你像上次那樣餵我。”

江譽淡淡蹙眉:“上次?”

下一瞬,他反應過來什麽,握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黎珀歪了歪頭,故意問道:“不可以嗎?”

江譽沒應,只淡淡地陳述事實:“你下面會疼。”

“……”草。

行吧,他也沒那麽想親嘴。

就這樣,兩人相安無事地渡過了餵水這一階段。

漸漸地,黎珀困了。他上次就嗜睡,這次也是。可他瞥了眼墻上的掛鐘,發現距離他起床才過去了兩個小時。

於是他強忍困意,硬撐著和江譽說話,說的嗓子更啞了。江譽話少,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說,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在江譽面前他這麽能叭叭,明明面對著別人,他很高冷的。

江譽察覺到黎珀很困,主動出聲:“困就睡吧。”

黎珀一邊搖頭一邊說:“不行,你明天就走了,我……”

話音戛然而止,黎珀嘴一閉,眼前一黑。完了,嘴太快,腦子沒追上,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聞言,江譽半晌沒說話。他靜靜地看著黎珀,直到快把黎珀看毛了,才問:“希望我留下?”

這種時候矯情就沒必要了,所以黎珀不但沒否認,還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那你留下嗎?”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江譽,自然也沒忽視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暖意。下一秒,他聽到對方開口: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