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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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和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煜哥兒, 伸出雙手,笑道:“巧姐兒過來, 讓小姨抱抱。”

巧姐微微轉頭,露出一只黑亮的眼睛, 少傾吐出一個字:“不。”

然後小手拽著鳳姐的衣裳更緊了。

王熙和失望的道:“小姨好傷心。”

巧姐兒才不上當,縮在鳳姐懷裏不出來。

鳳姐摸了摸巧姐兒的臉,笑道:“之前因為懷著庭哥兒,我好久沒抱她,現在纏人得緊,離開一會都不行。”

王熙和越發羨慕,“我什麽時候也能有個女兒, 好想把巧姐兒抱到我家去。”

姜夫人揶揄道:“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勉強能看顧好煜哥兒已是難得,再多一個孩子你能教養的好嗎, 依我看,還是等煜哥兒長大些再說罷。”

王熙和輕輕哼了一聲, “母親您也不相信我。”

姜夫人笑道:“我說的也是實話。”

王熙和在屋子裏看了一圈, 問道:“瓊琚呢, 怎麽不見她?”

鳳姐道:“成琬也快生了,瓊琚告訴我,和黛玉約好了今日一同去看望她, 看時間也快回來了罷。”

王熙和道:“陸家的事我也聽說了,成琬在孕中本就過的不舒心,偏偏父兄又被貶謫, 她心情怎麽好得起來?瓊琚和黛玉去陪她說說話也好,免得她胡思亂想。”

正說到這,就聽到院子裏原來顧瓊琚的聲音,人還沒到,聲音就傳到了屋子,一下子將庭哥兒驚醒了。庭哥兒哇哇大哭起來,奶娘忙將他抱起來哄著。

顧瓊琚推門而入,顧不得許多,心急如焚道:“三嫂,不好了,成琬難產了。”

幾人都是大驚失色,王熙和問道:“成琬比三嫂還要小一個月呢,怎麽現在就生了,難產又是怎麽回事?”

顧瓊琚急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產婆說,孩子腳朝下,再加上成琬受了驚嚇,只能保一個……”

話未說完,鳳姐已經全然知曉,她吩咐平兒道:“快,去夏神醫那裏,將此事告知他,讓他跟著瓊琚一起去陸家。”

顧瓊琚擦了擦眼淚,“我和黛玉都嚇壞了,偏偏這個時候,陸老夫人對穩婆說一定要保小。我不想看著成琬沒命,便想到了夏神醫。讓黛玉在那裏看著,我趕緊過來告訴你們。”

“成夫人呢?”

“成家老夫人病了,成夫人回娘家了。”

姜夫人皺眉道:“怎麽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王熙和怒道:“欺人太甚!若成夫人在,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沒命,陸老夫人太自私了。”

鳳姐嘆道:“還是因為成家被陛下厭棄的緣故,所以陸老夫人才會無所顧忌的說保小。”

顧瓊琚哭著道:“穩婆說,只能保一個,萬一夏神醫去了也沒用呢,我不想成琬死,她還那麽年輕。”

“先別哭,告訴我,好端端的成琬怎麽會早產呢?”

顧瓊琚哽咽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原本我們三個正說著話,一個丫鬟進來,說了表姑娘和世子,見屋裏有客人在,又悄聲和成琬說的。成琬當即就急了,撇下我們去了外面,誰知沒一會就聽說成琬摔倒早產的消息。”

“和林素嫻有關?”鳳姐問道,“那個報信的丫鬟是成琬的陪嫁丫鬟嗎?”

顧瓊琚楞了楞,搖頭道:“不是陪嫁丫鬟,但也是可以近身伺候的,應該是陸家的家生子,成琬還沒嫁過去就在院裏伺候了罷。”

王熙和也著急道:“又是林素嫻,她果然沒安好心!陸家上下都聽陸老夫人的,現下成夫人又不在,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成琬死嗎?”

前世,鳳姐見多了也聽多了這種事。女子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門關,有居心叵測之人,就會借這個機會害死產婦。

顧瓊琚說成琬受了驚嚇,難不成是看到林素嫻陸離白日茍且了?

可她相信,陸離不是那種色.欲熏心之人,也許是被林素嫻算計的。

她不忍看到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子這樣死了,便想起身。

姜夫人忙阻止她,“你現在還在坐月子,不能去。再者,那是陸家的事,有陸老夫人坐鎮,你去了也不能改變陸家人的決定。”

鳳姐的手緊緊抓著被子,靈光一現,“瓊琚,你現在趕緊去慶王府,請瓊華去陸家。”然後又對香兒道,“讓顧進帶著人和夏神醫一同去陸家,他們若是願意夏神醫進去也就罷了,否則就算是闖也要闖進去。”

“姐姐?”顧瓊琚有些不解。

鳳姐道:“是,快去罷。”

這時候,平兒進來道:“夫人,夏神醫到了。”

鳳姐道:“快讓顧進帶著他去陸家。”

馬兒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南寧侯府門前。

顧進翻身下馬,將夏言蹊拖下來,接著就去扣門。

“我們想求見陸老夫人。”

門房將門打開,仔仔細細打量著顧進,看起來不像是誰家的主子,眼神中帶了些輕蔑:“你們是什麽人,有何事要求見老夫人?”

顧進道:“我們是顧家的人。”

門房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珠轉了轉,關上門,“那你等著罷,我進去通報。”

可是門卻被死死的抓住了,門房詫異的回頭。

只聽顧進冷笑一聲,“人命關天,我們等不了。”

說著,揮了揮手,後面幾個護衛不由分說就將門推開了,門房指著顧進怒氣沖沖道:“虧你還是顧家人,怎麽這般不知禮數,竟然擅闖南寧侯府?”

只聽‘哢嚓’一聲,顧進一下子擰斷了他的手腕,“我看你是被人收買,故意拖延時間的罷?”

說著,將門房一下子扔到地上,對他的哀哀痛哭置若罔聞。顧進一把拉過夏言蹊,大步流星的走過去,所過之處,所有人都用懼怕的眼光看著他。

夏言蹊朝門房‘呸’了一聲,“活該。”

有人讓成琬早產,意圖讓成琬丟掉性命,那麽一定會事先安排好的。而顧瓊琚回顧家搬救兵一事,自然有人看見,若是有心置成琬於死地,自然會拖延時間不讓顧家人太早進門。

鳳姐料到了這一點,才讓顧進帶著夏言蹊去。人命面前,什麽禮數規矩,通通可以丟掉。

夏言蹊一路小跑跟著顧進,“陸家都是些什麽人,嫂夫人所料不錯,我一看那個門房就不是什麽好人。”

顧進道:“我的人已經將他綁起來了。”

兩人疾行著,突然前面出現一個素衣人影,夏言蹊道:“這不是林姑娘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黛玉蹙眉,“成琬幾個丫鬟都脫不開身,只能我來接你們了,快走罷,我帶你們去陸世子的院子。”

能跟在顧行遲身邊多年,顧進也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出了其他的門道。

想來成琬幾個丫鬟是被人有意困住了,不讓她們出來通風報信。而黛玉是客人,他們無法阻攔。

黛玉身子好多了,跑一跑身子還算吃得消,很快,黛玉就帶著他們來到一處院子。

“林姑娘,這兩位是……”

話未說完,顧進就失了耐心,將守門的婆子打到一邊,帶著夏言蹊就闖了進去。

婆子還在後面喊,“林姑娘,這是怎麽回事,您怎麽能私自帶著外男闖進世子的院子呢,世子夫人可是在生產啊。”

黛玉根本沒有聽見她說什麽,也快步跟上去了。

剛走到廊外,便聽到陸老夫人喊道:“保小,一定要保小!”

陸夫人不讚同道:“母親,若成琬沒了,我們該怎麽和成夫人交代?”

陸思柔和這個嫂子關系不錯,她也附和道:“是啊,祖母,二嫂還這麽年輕,你忍心看她死了嗎?”

陸老夫人沈著臉,“可她肚子裏懷的是陸家的第一個嫡出的曾孫,母親和孩子比,自然是孩子重要。”

陸夫人據理力爭,“母親,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琬兒才十七歲。”

陸思柔看向坐在地上、神色頹唐的陸離,根本不想稱呼他為兄長了,“陸離,你說句話啊,裏面那個人可是你的妻子。你背著她和林素嫻白日宣淫已經是不要廉恥,還害的她早產,你忍心看她年紀輕輕就失去性命嗎,你對得起她嗎?”

陸老夫人斥道:“一個女兒家,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別忘了,這個家是誰當家,保大還是保小,我說了算。”

陸思柔目光冰冷的逼視著林素嫻,“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林素嫻,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算盤。你勾引慶王不成,轉而就來勾引陸離,算計的他白日和你茍且,又讓二嫂親眼目睹你們的醜事以致早產。你知道祖母不可能讓表姑娘做妾,所以現在你巴不得她死了,好讓自己做陸離的繼室,坐上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別白日做夢了,就憑你也配?”

林素嫻仍是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樣,一邊流淚一邊搖頭,“這只是個意外,我真的沒有算計表哥……”

陸離雙眼赤紅,目光滿是愧疚和乞求,“祖母,孫兒求您了,琬兒不能死。”

陸老夫人敲了敲拐杖,“住嘴,你看你現在的模樣,還像陸家世子嗎?你若還當我是你祖母,就聽我的,否則,就是不孝!”

陸離頓時啞口無言。一邊是孝道,一邊是自己的妻子,他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陸思柔失望的看著陸離,“難怪顧侯夫人不願瓊華嫁給你,她說你懦弱無能,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夏言蹊遠遠地就聽到這些話,他跑過去,憤憤道:“你們怎麽說話的,眼睜睜的看著產婦沒命,還理直氣壯。”

這時候,就聽見裏面傳來成琬的痛呼聲,還有穩婆叫她用力的聲音。

他到底是個大夫,不忍心再聽,也顧不上男女之防,就要闖進產房。

陸老夫人大喊,“快攔住他!”

夏言蹊深吸一口氣,“陸老夫人,我是來救人的。”

“笑話,女人生孩子,男子怎麽能進去,就是大夫也不行。這是規矩!”

“祖母!”陸思柔雖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覺得成琬的命更重要,“都什麽時候了您還在意這些,與其讓成琬死,不如讓大夫試試,說不定母子平安呢。”

林素嫻的母親魏氏道:“二姑娘到底年輕,你不知道,婦人生孩子本就有風險,難產更是九死一生,很多時候一屍兩命,能保住孩子已經不錯了,就算是大夫進去了也無濟於事啊。”

陸思柔忍了這對母女許久了,她冷笑道:“我們陸家的事,何勞魏夫人費心?別以為你女兒爬上了陸離的床又害死我二嫂,就可以取二嫂而代之了,這種卑鄙無恥的女人,不配進我陸家大門。”

魏氏臉上忽青忽白,“二姑娘,我雖然出身不如你,但到底是你的長輩……”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和我陸家沒一丁點關系,你算哪門子長輩?素日稱你一聲夫人,稱你女兒一句表姑娘,不過是我們心善,就像養兩只貓兒狗兒的,我們陸家不缺這兩口飯吃。你看我對你客氣就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手竟敢伸到我二嫂這邊。”

陸老夫人聽著,並沒有急著訓斥陸思柔。她也很生氣,她好心收留這母女倆,沒想到林素嫻竟然起了這個心思。讓林素嫻做慶王妾室她樂見其成,但是做陸離妻子絕對不可以。

可現在林素嫻已經和陸離有了肌膚之親,這下該怎麽辦?

顧進聽不下去了,道了一聲“得罪”,揮揮手,便有幾個護衛過來了,將魏氏等人驅趕開來,“夏神醫,進去罷。”

“你敢!”陸老夫人猛然站起身,頭發上古樸的簪子跟著劇烈的顫動。

“你們算什麽東西,我們陸家的事怎麽由得你們管?”

顧進嘲諷道:“在您面前,我們的確不算什麽,但是我們的心是熱的。”

說著給夏言蹊使了個眼色,夏言蹊迅速進去又趕緊鎖好門。

陸老夫人氣的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他指著顧進道:“你們這是耍無賴嗎?”

“人命面前,請恕在下失禮了。”

陸老夫人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氣的說不出話來,像是一下子就能倒地而亡。

顧進笑笑,“您別在這裏裝暈,夏神醫醫術高明,就算您只剩下一口氣,他也能將你救活。”

被拆穿的陸老夫人面上青紅交錯,“這和顧家有何關系,為何要多管閑事?”

顧進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外,任由陸老夫人拿著拐杖打他,罵他,也巋然不動。

產房裏,夏言蹊一進去就引起一陣騷動,穩婆驚得目瞪口呆,“男人怎麽能進來?”

“我是大夫。”夏言蹊面無表情道。

“大夫也不行。”穩婆阻止夏言蹊靠近。

很多難產的婦人,即便難產,婦人和她的家人也固執的不讓大夫進來,生生斷送了年輕的性命。

對此,夏言蹊嗤之以鼻,自己的命都沒了,還要生下孩子。生下來做什麽,讓繼室或者妾室欺負算計嗎?

“走開。”夏言蹊不耐煩道,“若今天產婦死了,你們也活不成。”

一個穩婆道:“婦人難產保小這事,我見多了,就算婦人死了,幹我們何事?”

夏言蹊道:“你們聽好了,無論如何,世子夫人一定要活著。”

說著,就到了成琬面前。

成琬大汗淋漓,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她睜開眼睛看著夏言蹊,“是瓊琚讓你來幫我的嗎?”

夏言蹊點頭。

成琬雙唇顫抖,搖搖頭道:“我不成了,保……孩子罷。”

夏言蹊道:“你早產是被人算計的,你若是死了,算計你的人就會取代你的位置。你以為保住孩子你就很偉大了嗎?我告訴你,你錯了。沒有親生母親的孩子,會受人欺負。那人既然想害死你,她會善待你的孩子嗎?她只會欺負、利用你的孩子,為自己的孩子奪走屬於你孩子的東西!所以,就算你生下他,他也會被人害死!你聽見陸家人方才怎麽說的了嗎,他們那麽冷酷無情,你還要舍棄自己的性命生下陸家的孩子?你想過你母親該有多傷心嗎?”

陸老夫人在外面聽到這句話,氣狠了,拿起拐杖在門上重重敲打著,“你一個外人,胡說八道什麽!還不快來人,將這個搗亂的人給我拉出來!”

陸老夫人這無情的話似乎讓成琬一下子清醒了,頓了頓她終於道:“好,我要保住自己的命。”

夏言蹊對穩婆道:“還不快準備剪子和刀?”

穩婆急了,“陸老夫人說一定要保孩子。”

“還不快去!”夏言蹊不耐道。

他輕聲對成琬道:“我試一試,或許能保住孩子,若是不成,也只能舍棄了。”

成琬點點頭。

“會很痛苦,你忍一忍。”

陸老夫人不在乎成琬的命,媳婦沒了可以再娶,但她好不容易盼來的曾孫絕不能沒了。

是以,她吩咐人叫了一群小廝嬤嬤來推門,無論如何要將夏言蹊拉出來。

“住手!”這時候,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隨後便是紛繁的腳步聲。

眾人一回頭,就看見顧瓊華一身親王正妃該有的奢華裝扮,緩緩朝這邊走來,身邊跟著許多丫鬟嬤嬤,隨扈如雲。

顧瓊華一向低調,所以即便她有了王妃身份,也不喜歡講排場,低調的讓人懷疑她根本不像一位王妃。

所以眾人乍一看見呼啦啦一群人,都驚呆了。

一個婆子跑到陸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奴婢沒攔住……”

顧瓊華上了臺階,唇畔的弧度恰到好處,“貴府的規矩,本宮是見識到了。”

顧瓊華品性溫良,又因為陸老夫人是慶王的外祖母,一直很尊重她,素日裏見到她也不擺王妃的架子,連自稱都是‘我’。可現下顧瓊華突然擺起了王妃的排場,陸老夫人有些不適應。

她低斥道:“混賬奴婢,冒冒失失沖撞了王妃,還不快下去領罰!”

婆子被嚇到了,連滾帶爬的下去了。

林素嫻看著衣著華貴,氣質端莊的顧瓊琚,心下泛酸,她咬了咬唇,跟著眾人行禮。

陸老夫人和顧瓊華的品級一樣,但顧瓊華到底是皇家兒媳,地位比她更尊貴才是。可陸老夫人仗著年紀大了,不將顧瓊華放在眼裏,雖不要求她行禮,但好歹也站起身罷,可是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顧瓊華早就知道她喜歡倚老賣老,是以也不在意。

顧瓊華落座,接過丫鬟奉上的茶,卻是不喝。

院子裏寂靜極了,只有產房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叫聲。

陸老夫人著急,想著趕緊將夏言蹊拖出來,好保孩子。可現在的情況,她猶豫了。

看著顧瓊華年輕的面孔,陸老夫人心中極為厭惡。她搶走了陸家女兒的王妃之位不夠,又來她面前擺排場?

她可是長輩!

“不知王妃駕臨,所為何事?”

就聽顧瓊琚悠然道:“我雖年輕,但畢竟是陛下親封的慶王妃。許是我素日太低調和善了,便有人覺得我軟弱可欺。所以,我就擺擺親王正妃該有的排場,讓那些人看著,記住我是什麽身份,她們又是什麽身份,什麽是尊卑上下,什麽是嫡庶長幼。”

陸老夫人臉上的皺紋抖動了一下,她是聽出來了,顧瓊華是在指桑罵槐。

產房裏的嘶喊聲一聲比一聲痛苦,顧瓊華聽的一顆心都揪起來了,可她必須鎮定,她必須在這裏坐鎮,這樣陸老夫人才不敢阻撓夏言蹊救人。

這時候,穩婆的聲音傳出,“大夫,您這樣這不行的,只能保一個。”

陸老夫人急的差點站起來。

顧瓊華淡淡道:“老夫人不必擔心,夏大夫醫術高明,世子夫人的命一定能保住。”

陸老夫人氣的想罵人,誰稀罕成琬的命,她想要曾孫!

“王妃今日來不會是來品茶的罷?”

只聽‘嘩啦’一聲,不知是不是不小心,顧瓊華的茶盞打翻了。

陸老夫人心一顫。

顧瓊華用帕子擦了擦手,“自然不是。我和成琬是好朋友,聽聞她突然早產,又是難產,我便急忙趕過來了。出閣前,我聽過不少故事,知道女人後院那點事,最怕有人趁機動手腳,害她一屍兩命,是以只能親自看她生產。陸老夫人,您是過來人,應該能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麽罷?”

這是威脅,威脅!若是她執意要保孩子,就會被扣上蓄意謀害成琬的帽子!

顧瓊華心下冷笑,又柔聲道:“我曾經聽說過一個故事。兩個大家族聯姻,可是後來女方的家族因罪被抄家。那家人為了再娶個出身高貴的兒媳,在兒媳生產時收買了穩婆,說兒媳難產而死。我覺得這個故事很熟悉,就像在哪裏聽過,老夫人,您見多識廣,可聽說過這個故事?”

陸老夫人強笑道:“王妃說笑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殘忍之人呢?”

顧瓊琚給暮霭使了個眼色,暮霭到產房門前大喊道:“裏面的人聽好了,若是世子夫人沒了,你們就是謀害世子夫人的兇手,該怎麽做,你們自己掂量。”

幾個穩婆頓時慌了,其中一人對夏言蹊道:“大夫,算了罷,你看世子夫人的樣子,再耽擱下去真的會一屍兩命,快些保大人罷。”

顧瓊華笑了笑:“人心險惡,這世上多得是那種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枉顧別人性命的人。我說的對不對,素嫻姑娘?”

林素嫻臉色一白,身體如風中落葉顫抖了一下,“王妃在說什麽,民女聽……”

“聽不懂是罷?沒關系,馬上你就懂了。”

暮霭揮揮手,後面兩個護衛將一個小廝裝扮的人帶了上來,正是那個門房。

暮霭道:“王妃面前,你最好說實話。”

門房膝行到顧瓊華面前,忍住斷手的疼痛,磕頭道:“小的說,小的什麽都說。是表姑娘給了小的十兩銀子,告訴小的,除非是天潢貴胄,否則誰來都別讓進去,只管拖延時間。小的不知內情,為了銀子,就答應了。”

說著,他用那只沒斷的手從懷裏掏出銀子,“就這些銀子,小的不要了,小的知錯了,求王妃饒小的一命罷。”

暮霭讓護衛將門房拖下去,對林素嫻道:“表姑娘,你雖然也姓林,但人品實在是不敢恭維,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林素嫻算到了鳳姐,卻沒算到慶王妃竟然會來,她不想認下罪名,眼淚流淌下來,“王妃,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冤枉我。”

顧瓊華側目望著她,“那你說,誰冤枉你?”

陸思柔忍不住道:“瓊華,別聽她的,她一個無權無勢的表姑娘,誰冤枉她?她就會來這一招,每次明明是自己的錯,卻哭哭啼啼,好像是誰欺負了她似的。”

陸老夫人也對林素嫻生出了不滿。終日養鷹,卻被鷹啄了眼。她原本想讓林素嫻進慶王府和顧瓊華爭寵,沒成想竟然算計到了她頭上。

林素嫻知道成琬難產,陸老夫人肯定保孩子,便想利用她除掉成琬。

“素嫻,我對你太失望了。”陸老夫人道。

這般惺惺作態,實在是讓人作嘔。顧瓊華道:“老夫人別急著失望,事情還沒完呢。”

她對暮霭說了什麽,暮霭點點頭,下了臺階,走到那群護衛面前。

接著,那群護衛就四散開來,到處搜查。

陸老夫人心神俱震,“你這是做什麽?你雖為王妃,但是還沒有搜查侯府的權利罷?”

顧瓊華氣定神閑道:“有沒有搜查的權利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搜出什麽。”

“你這是仗勢欺人。”

顧瓊華望著她,“那麽我今日就仗勢欺人一回了。”

等了一會,暮霭過來道:“王妃,搜到了。”

然後,就看到四個丫鬟被帶了過來,其中兩個,在成琬去慶王府的時候,顧瓊華見過,都是成夫人為成琬悉心挑選的陪嫁丫鬟。

詩意看見顧瓊華,哭訴道:“王妃,您是來給我們姑娘做主的嗎?老夫人一聽說姑娘難產,只能保一個,就決定要保小。我趕緊出府去尋我們夫人,可是老夫人卻將我們幾個關了起來,不讓我們通風報信,她是要活活殺死我們姑娘啊。”

顧瓊華還未說話,顧老夫人就氣急敗壞道:“簡直是一派胡言!”

詩意道:“老夫人,您敢對天發誓嗎?若非是你授意,誰敢將我們幾個關起來?老夫人,您太自私了。我們姑娘是侯爺和夫人的獨女,從小被嬌寵著長大,您就是這樣對待她的?難道只有你家的子孫是人,我家姑娘就活該受死嗎?”

“你放肆,竟敢這樣和我說話!”陸老夫人怒道。

顧瓊華聲音如冰似雪,“老夫人,您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分了,即便武定侯被陛下貶謫,成琬也是您的孫媳,您這樣有恃無恐,急著舍棄她,實在是讓人心寒。今天我來陸家的事不少人都看到了,你信不信,第二天就會有人傳,陸家老夫人心狠手辣,嫌棄武定侯府沒落,想要借著成琬早產,收買穩婆作假,用難產為借口害死成琬,以便為陸離求娶其他貴女。”

“你胡說八道,你敢威脅我,你怎麽敢這樣和我說話!”陸老夫人抱曾孫的美夢被顧瓊華攪和了,她怒氣填胸,沒有多想就要擡手打顧瓊華。

顧瓊華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陸老夫人,以往我對你客氣,是看在慶王的面子上,你不要得寸進尺。”

說完,松開了她的手腕。

看見陸老夫人沒有打到顧瓊華,暮霭松了口氣。她對陸老夫人道:“老夫人,您敢責打慶王妃,是想打皇室的臉面嗎?”

陸老夫人身體顫抖,“你不敬長輩,你不怕我去告訴慶王?”

顧瓊華笑容溫和,“您盡管去,看看慶王不會不會因此而斥責我?我想,你曾經想給慶王塞人的事,他還沒有忘。”

產房的嘶喊聲一聲比一聲低,穩婆道:“夫人,別昏過去啊,快用力!”

夏言蹊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沾染了一些,他吩咐人道:“快拿參片和冷水來。”

外面顧瓊華和陸老夫人一邊僵持著,一邊聽著裏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穩婆驚喜的聲音,“好了,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哥兒。”

可是等了一會,孩子還沒哭,而且渾身青紫。

穩婆立即將孩子雙腳提起,接連打了屁股許久,孩子才哭出聲。

陸老夫人也忘了方才生的悶氣了,讓穩婆抱孩子出來。

看見夏言蹊手上的血,就連顧進也嚇了一跳。

“你……你這是幹什麽了?”

“我……”剛要解釋,夏言蹊又想到在這麽多人面前不好解釋,便道,“說了你也不懂。”

讓別人給成琬清理身子,顧瓊華不放心,對詩意道:“你們幾個進去看著。”

幾人求之不得,趕緊進去了。

陸思柔聞著血腥味,有些想吐,但她還是道:“我去看看二嫂。”

陸老夫人全然沒想起還有一個剛從鬼門關出來的孫媳,就要去抱孫子。

然而,還未挨到孩子的邊,就聽到身後有人怒聲道:“不許碰那個孩子。”

眾人一回頭,就看見顧瓊琚和成夫人匆匆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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