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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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嬤嬤, 將孩子抱過來。”成夫人吩咐身邊的婦人道。
向嬤嬤是從小伺候成夫人的，也是看著成琬長大的, 是以對陸家人的行為很是憤怒，直接過去將孩子從穩婆手中抱過來。
陸老夫人問成夫人：“親家夫人這是何意？”
成夫人冷聲道：“自然是抱走我女兒的孩子。”
“這是我陸家的孩子！”陸老夫人道。
“陸家的孩子？”成夫人怒形於色, “我女兒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怎麽就成你們陸家的了？你只想著抱曾孫，可曾在意過我女兒的死活？”
她著急去看成琬，不想和陸老夫人多費口舌，“向嬤嬤，保護好孩子。”
陸老夫人想過去抱孩子，可卻被幾個壯漢攔住了。
她急的敲著拐杖,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然而沒有人理會她，就連陸夫人也裝作看不見, 跟著成夫人進產房了。
詩意幾人看到成夫人，立刻跪倒在地, “夫人, 是奴婢不好, 沒保護好姑娘。”
成夫人道：“事情我都聽顧三姑娘說了，你們也是無能為力。”
然後，她徑直到了成琬床前。看見女兒蒼白的臉, 她無聲的哭了出來。
不知是不是預感到成夫人會來，迷迷糊糊的成琬睜開了眼睛，恍惚間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她氣息虛弱, “母親？”
成夫人見她醒了，喜極而泣，“是，是母親來了。有我在，無人敢害你，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還疼嗎？”
對於成琬來說，她已經疼的麻木了，現在只覺得心口發冷。
她搖搖頭道：“母親，我想回家。”
成夫人擦擦眼淚，連連點頭，“好，我們回家，這就回家。”
說著，就叫人進來將成琬抱走。
陸夫人原本以為成夫人會怪罪她，這件事本就是陸家的錯，就算成夫人打她罵她，她也認了。可沒想到成夫人什麽都不說，卻要帶成琬走。
她看著進來的婆子，下意識阻攔，“成夫人，我知道此事是陸家的錯，但是您不能這樣帶琬兒走啊，若是外人看到了，定會被人看笑話的。”
婆子頓住了手，看著成夫人。
成夫人冷笑道：“你們陸家薄情寡義，還怕被人笑話嗎？現在不走，再等著被你們害死嗎？”
“成夫人，現在琬兒剛生了孩子，不宜吹風。”
“這就不勞陸夫人費心了，你還是先安撫好你家老夫人罷。”成夫人眼神譏誚。
“成夫人，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待琬兒，將她當成親生女兒疼愛，你別帶她走，她若走了，她和陸離……”
成夫人不為所動，對婆子道：“別耽擱了，快將姑娘抱走。”
然後她嘆了口氣，對陸夫人道：“我知道此事時和你沒什麽關系的，你沒想過害琬兒。原本我和老爺願意將琬兒嫁進你家，根本不圖陸家的家世，只是因為陸離性格溫潤，我們以為他能遷就琬兒，待琬兒好。可如今發現，我們錯了，陸離根本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這樣說著，婆子已經將成琬嚴嚴實實的包裹好了，抱著她走出了產房。
陸離坐抱著頭坐在地上，衣衫臟亂，狼狽憔悴。
他看到此景，猛地站起身，胸口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喘不上氣，“岳母，琬兒……”
成夫人道：“為了各自的顏面，陸世子還是盡快寫張和離書為好，否則，我不介意告到官府那裏，讓官府判你們義絕。只不過，屆時你們陸家臉上會不好看。”
陸離心神一震，“不，我不和離，我不和離。”
成夫人道：“如此，那便順天府衙門見罷。”
陸思柔到底不想陸離和成琬分開，道：“成夫人，我們兩家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成夫人正色道：“我給過你們選擇，要麽乖乖寫和離書，要麽去衙門，是你們自己不要前者，怨不得我們。”
“他們已經有孩子了，您忍心讓他們一家人分開嗎？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二嫂獨自一人帶著一個孩子，讓外人怎麽議論呢？”
成夫人看著向嬤嬤懷裏的嬰兒，“即便我們成家沒落了，一個孩子還是養得起的。我們當成掌上明珠養大的女兒，不是任由你們糟踐的，外人想議論便議論罷，我們願意養琬兒一輩子，也總比在陸家受委屈好。”
向嬤嬤看到成琬虛弱的模樣，也熱淚盈眶，道：“夫人，別和他們多費口舌了，咱們趕緊帶姑娘和小少爺回家罷。”
陸夫人還欲再勸，可是成夫人已經下了臺階。
陸思柔恨鐵不成鋼，對陸離道：“你表現的這般頹唐有用嗎，愧疚有用嗎，還不快跟上去？”
陸夫人道：“成夫人，此事是個誤會，是有人算計陸離……”
成夫人打斷，邊走邊道：“上次睡了通房是被人算計，這次白日和表姑娘茍且也是被人算計，一個總是被女子算計而保護不好妻子，更沒有半點主見的男子，我不放心繼續將琬兒交給他。”
陸老夫人還沒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曾孫就被抱走了，心裏不痛快，怒聲道：“你要帶走成琬可以，但這個孩子是陸家的骨肉，你不能帶走。”
成夫人轉身，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憑什麽？你當我女兒是什麽？你家的女兒是人，別人家的女兒就不是人了嗎，憑什麽要給你這樣糟蹋？陸老夫人，你也一大把年紀了，該放手就放手罷，像別家的老太太一樣頤養天年享清福不好嗎。我勸你還是多多積德行善，說不定哪天就去了，也免得下十八層地獄。”
然後，又對顧瓊華、黛玉、夏言蹊和顧瓊琚道：“今日多謝你們了，改日我定親自登門致謝。”
顧瓊琚道：“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您不必記在心上，先送成琬上馬車罷。”
陸老夫人看成家人越走越遠，不甘心，便讓人去攔住他們，陸離聽了陸思柔的話快步追上去，但卻被慶王府的護衛擋住了。
陸老夫人眼皮不住的跳著，“王妃，你現在滿意了罷？”
顧瓊華站起身，淡淡一笑：“救了一條無辜的性命，我不只是滿意，還很高興。陸老夫人，經此一事，希望你能記住我的身份。”
“我……”
“你若想去賢妃娘娘那裏告狀就去罷，但我們顧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不信你試試看。”不再看陸老夫人驚怒的眼神，她對顧瓊琚道，“回靖安侯府，我們向祖母和三哥說道說道，問問他們我有沒有做錯。”
顧瓊琚偷偷笑了，二姐現在也學會用三哥來威脅人了。
她轉頭道：“好好管教一下你們府上的表姑娘，姑娘心大了，就不受控制了。這次就先饒了她，陸老夫人不是很疼愛她嗎，反正都有了夫妻之實了，幹脆就讓她做陸家世子夫人好了。”
浩浩蕩蕩的人群出了院子，陸老夫人指著林素嫻道：“跪下！”
林素嫻身子一顫，咬唇跪下。
“我見你們母女可憐，好心收留你們，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竟然敢算計到我頭上，忘恩負義，膽大包天！”
林素嫻也不再裝可憐了，擡起頭看著陸老夫人，“你說你好心收留我，不也是打著利用我的心思嗎，想讓我勾引慶王，進慶王府和慶王妃爭寵。可慶王心裏只有慶王妃，我根本爭不過，而且我也不想與人為妾。”
陸老夫人咬牙切齒，“所以你就將心思打到了陸離身上。”
林素嫻笑容嘲弄，“這不是您教我的嗎，自己想要的要靠自己爭取，我聽您的，便這樣做了。”
陸老夫人覺得胸口發悶，“你癡心妄想，這輩子你別想嫁進陸家。”
魏氏道：“老夫人，這兩個孩子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若陸離始亂終棄，外人知道了，對素嫻，對陸離都不好。”
什麽，她還要傳揚出去？
陸老夫人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一下子暈了過去。
也不用等到第二天，很快京城就流言四起。
人人皆知，陸老夫人嫌棄武定侯府沒落，連帶著看成琬不順眼，就故意讓成琬受驚早產，並且收買了穩婆，對外只說是難產，一屍兩命，等成琬死了，再給陸離娶別的府上的貴女做繼室。幸好有顧家人和慶王妃相幫，才沒有讓陸老夫人的計劃得逞。成夫人不想女兒在陸家繼續受苦，便要求成琬與陸離和離。
經過有人刻意加油添醋，大家都對陸家人深惡痛絕，對他們指指點點。喜歡彈劾別人的禦史言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紛紛彈劾陸家內闈不修、家風不嚴。
皇帝特意召顧瓊華和慶王進宮，詢問了此事。顧瓊華倒是沒有故意誇大，將那天的情況照實說了。雖說傳言不實，但陸老夫人關押成琬的陪嫁丫鬟、枉顧成琬的性命是真的。
皇帝思量了半晌，將南寧侯和陸離召進宮訓斥了一頓，罰俸一年。至於陸老夫人，從一品誥命夫人變成三品淑人了。
陸老夫人剛醒來就得知了此事，激動的又暈了過去。
顧瓊琚道：“我之想著能敗壞陸家名聲，使得陛下略微懲治一下陸家就行，沒想到陛下這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從一品誥命夫人變成三品淑人，陸老夫人這樣驕傲的人怎麽受得了？她以後還怎麽在一群命婦中裏露臉？若是不知道陛下厭棄了成家，我還以為陛下是有意為成家出氣呢。”
鳳姐笑道：“無論如何，讓陸家得到懲罰就好，陸老夫人盛氣淩人慣了，也該讓她經受些挫折了。”
“三嫂說的是，但是我擔心慶王會怪罪姐姐，畢竟陸老夫人是他的外祖母，更擔心賢妃娘娘會對姐姐產生不滿。”
鳳姐倒是沒有太擔心顧瓊華，“放心罷，瓊華既然這樣做了，自然預想到了後果。再者，她身為慶王妃，難道因為顧及賢妃和慶王就要忍讓無理之人？瓊華剛好趁此機會向賢妃和陸家表明自己的態度，就算賢妃不高興又如何，本來就是陸老夫人有錯在先，差點斷送一條人命，賢妃可以庇護自己的母親，瓊華就不可以為自己的朋友討回公道嗎？太過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再者，我們顧家一點也不比陸家差，瓊華完全可以行事肆意任性一些，為何要怕這怕那？”
顧瓊琚張張嘴，“我卻是沒有想到這些，三嫂說得對，姐姐是顧家的女兒，沒必要看別人臉色行事。”
雖然天氣還涼，但是鳳姐在月子裏，捂的嚴嚴實實，時間長了便覺得身上難受，總覺得身上臭臭的，頭發也油膩膩。
可是巧姐兒卻絲毫不嫌棄她，每天醒來就要尋鳳姐，最喜歡的就是在鳳姐懷裏膩歪，實在是太過粘人了。但是鳳姐又不忍拒絕她，每次她嘴巴一癟鳳姐就心疼了。
有時候鳳姐懷疑，巧姐兒是不是有意為之，怕庭哥兒搶走她？
鳳姐為她擦擦嘴角，餵了她一口魚肉粥，“這兩日你去成家看成琬了？”
顧瓊琚點點頭道：“但是成琬還是郁郁寡歡的樣子，這次生產損傷了她的身子，現在每日也只能躺在床上養著。成夫人每日都派人去陸家要和離書，但陸離不肯寫，一有時間就去武定侯府門前晃。許是知道成夫人不會見他，他也不求見成琬，只是待到晚上就自己回府。原本一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現在好不狼狽。”
鳳姐倒是對陸離的表現有些詫異，“你同情他了？”
“沒有沒有。”顧瓊琚道，“成琬受了這麽多委屈，不是他做這些表面功夫就能彌補的，我只是擔心成琬會動搖。但是成夫人已經吩咐下去了，誰也不能將陸離的事告知成琬。”
鳳姐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現在懺悔，為時已晚。”
“虧我以前還覺得陸離是個好人呢。”顧瓊琚嗤笑一聲，“幸好姐姐當初沒嫁給他，不然我更會氣死的。”
“難道陸離不是好人嗎？”鳳姐突然反問。
顧瓊琚怔了怔，竟是一時語塞。
她居然想不到陸離不是好人的理由。
鳳姐輕輕笑了，道：“他不夠孝敬父母長輩嗎，他不夠愛護家人嗎，還是說他仗勢欺人、貪汙受賄了？”
顧瓊琚嘴唇翕動了一下，“好像……都沒有。”
“這就是了。”鳳姐為巧姐兒理了理頭發，“當初武定侯為何要將成琬嫁給陸離，才華或許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陸離性格溫和，品行好，是個好人，所以就認為這樣的人對妻子也會很好。姑且不論他對成琬好不好，可有一點我們必須承認，他無法保護妻子，在孝道面前，他妥協了，只能讓妻子委曲求全。”
就像當初，他明明對顧瓊華有好感，但是有陸老夫人的阻攔，他從未想過要爭取。
他明明可以拒絕陸老夫人給的通房，但是他沒有，他不敢，他只能讓妻子忍讓，最後被人算計睡了通房。
他也可以明確的告知陸老夫人，成琬難產他要成琬活著，可是陸老夫人一句‘孝道’壓過來，他就放棄了。
他明明可以對林素嫻冷漠以待，但是他終究對林素嫻的柔弱心軟了。或許他從未想過和林素嫻茍且，可是林素嫻卻成功利用了他的心軟與他有了夫妻之實。
“這世上很多像陸離這種人，他們孝敬長輩，友愛兄弟，疼愛妹妹，心腸很好。他們看見街頭乞丐就忍不住接濟，看見有人倚勢欺人也會彈劾，從不欺壓百姓，從不貪贓枉法，看見誰摔倒了就忍不住扶一把，看見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就心軟。你能說他們不是好人嗎？
恰恰相反，所有人提起他都會讚揚一下他秉性溫和、純良仁善。武定侯也像大家一樣，覺得陸離是個好人，理所當然的就認為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一定能過的很好。可事實上呢，他根本就護不住自己的妻子，他所謂的溫和仁厚，只會變成傷害妻子的利刃。”
鳳姐笑了笑，“所以，女子若想自己的日子過的舒服，最好不要嫁這樣的好人，否則只會忍氣吞聲。若是向別人訴苦，別人根本不會相信你，他們只會覺得你貪得無厭，有這樣一個好人做夫君，居然還不滿意。”
顧瓊琚嘆息一聲，“林素嫻就是利用陸離的善良，讓她有了算計成琬的機會。但是這事鬧的這麽大，那母女倆還未離開呢。”
鳳姐道：“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怎麽會輕易離開呢。如若陸家人趕她們走，她們就會去大街上嚷一嚷，屆時陸家會引來更多人的嘲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我現在就盼著母女倆死命賴在陸家給陸老夫人添堵呢。”
半月過去了，成夫人的態度沒有軟化，仍是每日到陸家去要和離書。陸夫人想讓成夫人再考慮考慮，可成夫人一臉冷漠，根本不想聽。
陸離最後一次去成家門前，這次卻敲了成家大門，要求見成夫人，當面寫下和離書。
陸離看著書案上的筆墨紙硯，久久沒有提筆，“我想見一面琬兒。”
成夫人木著臉道：“琬兒不想看到你。寫下和離書，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孝子賢孫，也不會妨礙你再娶個高門貴女，琬兒也不會再受委屈，對你和她都好。”
陸離不敢要求見一見兒子，躊躇了好一會，終於提筆。
一刻後，成夫人將和離書拿到手上，就下了逐客令。陸離出了院子，又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才不舍的離去。
成琬透過窗子，看見陸離離開時蕭索的背影，心中苦澀，可是她不會回頭了。
成夫人掀開簾子進去，將和離書交給她，“這下好了，你徹底和陸家沒關系了。陸離還有點良心，沒有提出抱走孩子。”
成琬不說話，來來回回看著和離書上的內容。
成夫人給她掖了掖被子，“我怪我們不好，早知道他是這樣沒主見的人，當初就不該讓你嫁給他，讓你白白吃了這麽多苦。以後我和你父親、哥哥會照顧你們母子，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成琬終究將和離書收了起來，“母親，父親和兄長何時能回來？陛下還會讓他們回來嗎？”
轉眼一月過去，天氣越發暖和，鳳姐也出了月子，每日管家理事，照顧兩個孩子，日子過的很是充實。
但是她聽說皇帝的病並沒有好轉，幸而有夏太醫在，還不至於讓他倒下。
顧行遲最近越發忙了，每日早出晚歸，往往他回來的時候鳳姐已經睡了，鳳姐早晨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出府了，連抱抱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日，鳳姐醒來，發現身邊還有人，不由覺的驚奇。
顧行遲捏了捏她的臉，“為何這樣看著我，難道不認識你夫君了？”
鳳姐突然有些不高興，將他的手打開，“就快不認識了。不只是我，就連巧姐兒都快不知道你是誰了，庭哥兒根本就不記得你。”
說著，就要起身。
顧行遲一翻身，雙臂撐在兩邊，低低笑開來，“生氣了？”
鳳姐轉過頭，不理他。
顧行遲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彎起，俯下身去。
鳳姐忙推開他，“太討厭了，快起開，該起身了。”
顧行遲怕她真惱了，攬著她坐起來。洗漱穿衣後，還陪她用了早膳，更兼顧了照顧巧姐兒的任務。
無論他怎麽和鳳姐說話，鳳姐都不理他。
“你今日不出府了？”過了一會，鳳姐還是忍不住問他。
顧行遲笑的越發溫柔，如一陣春風吹來，“下午再出府，今日好好陪陪你。”
他本就生的俊美，這樣一笑，分外撩人。鳳姐忍住不笑，“我才不需要你陪，我有巧姐兒和庭哥兒就夠了。”
顧行遲拽拽她的手，見她還是沒個笑臉，又在她手心撓癢癢，“可我需要你呀。”
鳳姐沒繃住，還是笑了，“討厭死了。”
用過早膳，又去寧心堂坐了坐，顧行遲和她在園子裏散步。
“有人告發太子，和商人、官員勾結，販賣私鹽，太子利用身份之便，包庇不法之人，謀取不義之財。”顧行遲道，“所以，太子又受到了陛下的斥責。”
鳳姐道：“是寧王的人幹的？”
顧行遲道：“現在除了陛下，最希望太子倒臺的就是寧王了。他會抓住一切機會，打擊太子。”
“陛下何等精明之人，難道不會懷疑寧王的目的嗎？你不打算提醒他？”
顧行遲拉著她到涼亭裏坐，“這種時候了，我為何要提醒他？在陛下眼中，太子和寧王並無不同，都是沖著他的皇位去的。就算陛下早就看清了寧王的真面目，現在也不會拆穿他，只會利用他對付太子。我麽，自然會盡全力幫助寧王收集太子的罪證了。”
鳳姐明了，“你就不怕寧王最後怨恨你？”
“你真的相信他曾經對我們的承諾嗎，他登上皇位真的不會除掉我們？大家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只是看誰的手段更高明，我並不會覺得對不起他。”
鳳姐笑嘆一聲。
顧行遲道：“怎麽了？”
“突然覺得太子有點可憐。”
顧行遲輕嗤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他幹的蠢事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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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嬤嬤是從小伺候成夫人的，也是看著成琬長大的, 是以對陸家人的行為很是憤怒，直接過去將孩子從穩婆手中抱過來。
陸老夫人問成夫人：“親家夫人這是何意？”
成夫人冷聲道：“自然是抱走我女兒的孩子。”
“這是我陸家的孩子！”陸老夫人道。
“陸家的孩子？”成夫人怒形於色, “我女兒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怎麽就成你們陸家的了？你只想著抱曾孫，可曾在意過我女兒的死活？”
她著急去看成琬，不想和陸老夫人多費口舌，“向嬤嬤，保護好孩子。”
陸老夫人想過去抱孩子，可卻被幾個壯漢攔住了。
她急的敲著拐杖,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然而沒有人理會她，就連陸夫人也裝作看不見, 跟著成夫人進產房了。
詩意幾人看到成夫人，立刻跪倒在地, “夫人, 是奴婢不好, 沒保護好姑娘。”
成夫人道：“事情我都聽顧三姑娘說了，你們也是無能為力。”
然後，她徑直到了成琬床前。看見女兒蒼白的臉, 她無聲的哭了出來。
不知是不是預感到成夫人會來，迷迷糊糊的成琬睜開了眼睛，恍惚間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她氣息虛弱, “母親？”
成夫人見她醒了，喜極而泣，“是，是母親來了。有我在，無人敢害你，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還疼嗎？”
對於成琬來說，她已經疼的麻木了，現在只覺得心口發冷。
她搖搖頭道：“母親，我想回家。”
成夫人擦擦眼淚，連連點頭，“好，我們回家，這就回家。”
說著，就叫人進來將成琬抱走。
陸夫人原本以為成夫人會怪罪她，這件事本就是陸家的錯，就算成夫人打她罵她，她也認了。可沒想到成夫人什麽都不說，卻要帶成琬走。
她看著進來的婆子，下意識阻攔，“成夫人，我知道此事是陸家的錯，但是您不能這樣帶琬兒走啊，若是外人看到了，定會被人看笑話的。”
婆子頓住了手，看著成夫人。
成夫人冷笑道：“你們陸家薄情寡義，還怕被人笑話嗎？現在不走，再等著被你們害死嗎？”
“成夫人，現在琬兒剛生了孩子，不宜吹風。”
“這就不勞陸夫人費心了，你還是先安撫好你家老夫人罷。”成夫人眼神譏誚。
“成夫人，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待琬兒，將她當成親生女兒疼愛，你別帶她走，她若走了，她和陸離……”
成夫人不為所動，對婆子道：“別耽擱了，快將姑娘抱走。”
然後她嘆了口氣，對陸夫人道：“我知道此事時和你沒什麽關系的，你沒想過害琬兒。原本我和老爺願意將琬兒嫁進你家，根本不圖陸家的家世，只是因為陸離性格溫潤，我們以為他能遷就琬兒，待琬兒好。可如今發現，我們錯了，陸離根本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這樣說著，婆子已經將成琬嚴嚴實實的包裹好了，抱著她走出了產房。
陸離坐抱著頭坐在地上，衣衫臟亂，狼狽憔悴。
他看到此景，猛地站起身，胸口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喘不上氣，“岳母，琬兒……”
成夫人道：“為了各自的顏面，陸世子還是盡快寫張和離書為好，否則，我不介意告到官府那裏，讓官府判你們義絕。只不過，屆時你們陸家臉上會不好看。”
陸離心神一震，“不，我不和離，我不和離。”
成夫人道：“如此，那便順天府衙門見罷。”
陸思柔到底不想陸離和成琬分開，道：“成夫人，我們兩家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成夫人正色道：“我給過你們選擇，要麽乖乖寫和離書，要麽去衙門，是你們自己不要前者，怨不得我們。”
“他們已經有孩子了，您忍心讓他們一家人分開嗎？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二嫂獨自一人帶著一個孩子，讓外人怎麽議論呢？”
成夫人看著向嬤嬤懷裏的嬰兒，“即便我們成家沒落了，一個孩子還是養得起的。我們當成掌上明珠養大的女兒，不是任由你們糟踐的，外人想議論便議論罷，我們願意養琬兒一輩子，也總比在陸家受委屈好。”
向嬤嬤看到成琬虛弱的模樣，也熱淚盈眶，道：“夫人，別和他們多費口舌了，咱們趕緊帶姑娘和小少爺回家罷。”
陸夫人還欲再勸，可是成夫人已經下了臺階。
陸思柔恨鐵不成鋼，對陸離道：“你表現的這般頹唐有用嗎，愧疚有用嗎，還不快跟上去？”
陸夫人道：“成夫人，此事是個誤會，是有人算計陸離……”
成夫人打斷，邊走邊道：“上次睡了通房是被人算計，這次白日和表姑娘茍且也是被人算計，一個總是被女子算計而保護不好妻子，更沒有半點主見的男子，我不放心繼續將琬兒交給他。”
陸老夫人還沒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曾孫就被抱走了，心裏不痛快，怒聲道：“你要帶走成琬可以，但這個孩子是陸家的骨肉，你不能帶走。”
成夫人轉身，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憑什麽？你當我女兒是什麽？你家的女兒是人，別人家的女兒就不是人了嗎，憑什麽要給你這樣糟蹋？陸老夫人，你也一大把年紀了，該放手就放手罷，像別家的老太太一樣頤養天年享清福不好嗎。我勸你還是多多積德行善，說不定哪天就去了，也免得下十八層地獄。”
然後，又對顧瓊華、黛玉、夏言蹊和顧瓊琚道：“今日多謝你們了，改日我定親自登門致謝。”
顧瓊琚道：“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您不必記在心上，先送成琬上馬車罷。”
陸老夫人看成家人越走越遠，不甘心，便讓人去攔住他們，陸離聽了陸思柔的話快步追上去，但卻被慶王府的護衛擋住了。
陸老夫人眼皮不住的跳著，“王妃，你現在滿意了罷？”
顧瓊華站起身，淡淡一笑：“救了一條無辜的性命，我不只是滿意，還很高興。陸老夫人，經此一事，希望你能記住我的身份。”
“我……”
“你若想去賢妃娘娘那裏告狀就去罷，但我們顧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不信你試試看。”不再看陸老夫人驚怒的眼神，她對顧瓊琚道，“回靖安侯府，我們向祖母和三哥說道說道，問問他們我有沒有做錯。”
顧瓊琚偷偷笑了，二姐現在也學會用三哥來威脅人了。
她轉頭道：“好好管教一下你們府上的表姑娘，姑娘心大了，就不受控制了。這次就先饒了她，陸老夫人不是很疼愛她嗎，反正都有了夫妻之實了，幹脆就讓她做陸家世子夫人好了。”
浩浩蕩蕩的人群出了院子，陸老夫人指著林素嫻道：“跪下！”
林素嫻身子一顫，咬唇跪下。
“我見你們母女可憐，好心收留你們，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竟然敢算計到我頭上，忘恩負義，膽大包天！”
林素嫻也不再裝可憐了，擡起頭看著陸老夫人，“你說你好心收留我，不也是打著利用我的心思嗎，想讓我勾引慶王，進慶王府和慶王妃爭寵。可慶王心裏只有慶王妃，我根本爭不過，而且我也不想與人為妾。”
陸老夫人咬牙切齒，“所以你就將心思打到了陸離身上。”
林素嫻笑容嘲弄，“這不是您教我的嗎，自己想要的要靠自己爭取，我聽您的，便這樣做了。”
陸老夫人覺得胸口發悶，“你癡心妄想，這輩子你別想嫁進陸家。”
魏氏道：“老夫人，這兩個孩子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若陸離始亂終棄，外人知道了，對素嫻，對陸離都不好。”
什麽，她還要傳揚出去？
陸老夫人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一下子暈了過去。
也不用等到第二天，很快京城就流言四起。
人人皆知，陸老夫人嫌棄武定侯府沒落，連帶著看成琬不順眼，就故意讓成琬受驚早產，並且收買了穩婆，對外只說是難產，一屍兩命，等成琬死了，再給陸離娶別的府上的貴女做繼室。幸好有顧家人和慶王妃相幫，才沒有讓陸老夫人的計劃得逞。成夫人不想女兒在陸家繼續受苦，便要求成琬與陸離和離。
經過有人刻意加油添醋，大家都對陸家人深惡痛絕，對他們指指點點。喜歡彈劾別人的禦史言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紛紛彈劾陸家內闈不修、家風不嚴。
皇帝特意召顧瓊華和慶王進宮，詢問了此事。顧瓊華倒是沒有故意誇大，將那天的情況照實說了。雖說傳言不實，但陸老夫人關押成琬的陪嫁丫鬟、枉顧成琬的性命是真的。
皇帝思量了半晌，將南寧侯和陸離召進宮訓斥了一頓，罰俸一年。至於陸老夫人，從一品誥命夫人變成三品淑人了。
陸老夫人剛醒來就得知了此事，激動的又暈了過去。
顧瓊琚道：“我之想著能敗壞陸家名聲，使得陛下略微懲治一下陸家就行，沒想到陛下這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從一品誥命夫人變成三品淑人，陸老夫人這樣驕傲的人怎麽受得了？她以後還怎麽在一群命婦中裏露臉？若是不知道陛下厭棄了成家，我還以為陛下是有意為成家出氣呢。”
鳳姐笑道：“無論如何，讓陸家得到懲罰就好，陸老夫人盛氣淩人慣了，也該讓她經受些挫折了。”
“三嫂說的是，但是我擔心慶王會怪罪姐姐，畢竟陸老夫人是他的外祖母，更擔心賢妃娘娘會對姐姐產生不滿。”
鳳姐倒是沒有太擔心顧瓊華，“放心罷，瓊華既然這樣做了，自然預想到了後果。再者，她身為慶王妃，難道因為顧及賢妃和慶王就要忍讓無理之人？瓊華剛好趁此機會向賢妃和陸家表明自己的態度，就算賢妃不高興又如何，本來就是陸老夫人有錯在先，差點斷送一條人命，賢妃可以庇護自己的母親，瓊華就不可以為自己的朋友討回公道嗎？太過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再者，我們顧家一點也不比陸家差，瓊華完全可以行事肆意任性一些，為何要怕這怕那？”
顧瓊琚張張嘴，“我卻是沒有想到這些，三嫂說得對，姐姐是顧家的女兒，沒必要看別人臉色行事。”
雖然天氣還涼，但是鳳姐在月子裏，捂的嚴嚴實實，時間長了便覺得身上難受，總覺得身上臭臭的，頭發也油膩膩。
可是巧姐兒卻絲毫不嫌棄她，每天醒來就要尋鳳姐，最喜歡的就是在鳳姐懷裏膩歪，實在是太過粘人了。但是鳳姐又不忍拒絕她，每次她嘴巴一癟鳳姐就心疼了。
有時候鳳姐懷疑，巧姐兒是不是有意為之，怕庭哥兒搶走她？
鳳姐為她擦擦嘴角，餵了她一口魚肉粥，“這兩日你去成家看成琬了？”
顧瓊琚點點頭道：“但是成琬還是郁郁寡歡的樣子，這次生產損傷了她的身子，現在每日也只能躺在床上養著。成夫人每日都派人去陸家要和離書，但陸離不肯寫，一有時間就去武定侯府門前晃。許是知道成夫人不會見他，他也不求見成琬，只是待到晚上就自己回府。原本一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現在好不狼狽。”
鳳姐倒是對陸離的表現有些詫異，“你同情他了？”
“沒有沒有。”顧瓊琚道，“成琬受了這麽多委屈，不是他做這些表面功夫就能彌補的，我只是擔心成琬會動搖。但是成夫人已經吩咐下去了，誰也不能將陸離的事告知成琬。”
鳳姐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現在懺悔，為時已晚。”
“虧我以前還覺得陸離是個好人呢。”顧瓊琚嗤笑一聲，“幸好姐姐當初沒嫁給他，不然我更會氣死的。”
“難道陸離不是好人嗎？”鳳姐突然反問。
顧瓊琚怔了怔，竟是一時語塞。
她居然想不到陸離不是好人的理由。
鳳姐輕輕笑了，道：“他不夠孝敬父母長輩嗎，他不夠愛護家人嗎，還是說他仗勢欺人、貪汙受賄了？”
顧瓊琚嘴唇翕動了一下，“好像……都沒有。”
“這就是了。”鳳姐為巧姐兒理了理頭發，“當初武定侯為何要將成琬嫁給陸離，才華或許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陸離性格溫和，品行好，是個好人，所以就認為這樣的人對妻子也會很好。姑且不論他對成琬好不好，可有一點我們必須承認，他無法保護妻子，在孝道面前，他妥協了，只能讓妻子委曲求全。”
就像當初，他明明對顧瓊華有好感，但是有陸老夫人的阻攔，他從未想過要爭取。
他明明可以拒絕陸老夫人給的通房，但是他沒有，他不敢，他只能讓妻子忍讓，最後被人算計睡了通房。
他也可以明確的告知陸老夫人，成琬難產他要成琬活著，可是陸老夫人一句‘孝道’壓過來，他就放棄了。
他明明可以對林素嫻冷漠以待，但是他終究對林素嫻的柔弱心軟了。或許他從未想過和林素嫻茍且，可是林素嫻卻成功利用了他的心軟與他有了夫妻之實。
“這世上很多像陸離這種人，他們孝敬長輩，友愛兄弟，疼愛妹妹，心腸很好。他們看見街頭乞丐就忍不住接濟，看見有人倚勢欺人也會彈劾，從不欺壓百姓，從不貪贓枉法，看見誰摔倒了就忍不住扶一把，看見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就心軟。你能說他們不是好人嗎？
恰恰相反，所有人提起他都會讚揚一下他秉性溫和、純良仁善。武定侯也像大家一樣，覺得陸離是個好人，理所當然的就認為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一定能過的很好。可事實上呢，他根本就護不住自己的妻子，他所謂的溫和仁厚，只會變成傷害妻子的利刃。”
鳳姐笑了笑，“所以，女子若想自己的日子過的舒服，最好不要嫁這樣的好人，否則只會忍氣吞聲。若是向別人訴苦，別人根本不會相信你，他們只會覺得你貪得無厭，有這樣一個好人做夫君，居然還不滿意。”
顧瓊琚嘆息一聲，“林素嫻就是利用陸離的善良，讓她有了算計成琬的機會。但是這事鬧的這麽大，那母女倆還未離開呢。”
鳳姐道：“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怎麽會輕易離開呢。如若陸家人趕她們走，她們就會去大街上嚷一嚷，屆時陸家會引來更多人的嘲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我現在就盼著母女倆死命賴在陸家給陸老夫人添堵呢。”
半月過去了，成夫人的態度沒有軟化，仍是每日到陸家去要和離書。陸夫人想讓成夫人再考慮考慮，可成夫人一臉冷漠，根本不想聽。
陸離最後一次去成家門前，這次卻敲了成家大門，要求見成夫人，當面寫下和離書。
陸離看著書案上的筆墨紙硯，久久沒有提筆，“我想見一面琬兒。”
成夫人木著臉道：“琬兒不想看到你。寫下和離書，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孝子賢孫，也不會妨礙你再娶個高門貴女，琬兒也不會再受委屈，對你和她都好。”
陸離不敢要求見一見兒子，躊躇了好一會，終於提筆。
一刻後，成夫人將和離書拿到手上，就下了逐客令。陸離出了院子，又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才不舍的離去。
成琬透過窗子，看見陸離離開時蕭索的背影，心中苦澀，可是她不會回頭了。
成夫人掀開簾子進去，將和離書交給她，“這下好了，你徹底和陸家沒關系了。陸離還有點良心，沒有提出抱走孩子。”
成琬不說話，來來回回看著和離書上的內容。
成夫人給她掖了掖被子，“我怪我們不好，早知道他是這樣沒主見的人，當初就不該讓你嫁給他，讓你白白吃了這麽多苦。以後我和你父親、哥哥會照顧你們母子，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成琬終究將和離書收了起來，“母親，父親和兄長何時能回來？陛下還會讓他們回來嗎？”
轉眼一月過去，天氣越發暖和，鳳姐也出了月子，每日管家理事，照顧兩個孩子，日子過的很是充實。
但是她聽說皇帝的病並沒有好轉，幸而有夏太醫在，還不至於讓他倒下。
顧行遲最近越發忙了，每日早出晚歸，往往他回來的時候鳳姐已經睡了，鳳姐早晨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出府了，連抱抱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日，鳳姐醒來，發現身邊還有人，不由覺的驚奇。
顧行遲捏了捏她的臉，“為何這樣看著我，難道不認識你夫君了？”
鳳姐突然有些不高興，將他的手打開，“就快不認識了。不只是我，就連巧姐兒都快不知道你是誰了，庭哥兒根本就不記得你。”
說著，就要起身。
顧行遲一翻身，雙臂撐在兩邊，低低笑開來，“生氣了？”
鳳姐轉過頭，不理他。
顧行遲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彎起，俯下身去。
鳳姐忙推開他，“太討厭了，快起開，該起身了。”
顧行遲怕她真惱了，攬著她坐起來。洗漱穿衣後，還陪她用了早膳，更兼顧了照顧巧姐兒的任務。
無論他怎麽和鳳姐說話，鳳姐都不理他。
“你今日不出府了？”過了一會，鳳姐還是忍不住問他。
顧行遲笑的越發溫柔，如一陣春風吹來，“下午再出府，今日好好陪陪你。”
他本就生的俊美，這樣一笑，分外撩人。鳳姐忍住不笑，“我才不需要你陪，我有巧姐兒和庭哥兒就夠了。”
顧行遲拽拽她的手，見她還是沒個笑臉，又在她手心撓癢癢，“可我需要你呀。”
鳳姐沒繃住，還是笑了，“討厭死了。”
用過早膳，又去寧心堂坐了坐，顧行遲和她在園子裏散步。
“有人告發太子，和商人、官員勾結，販賣私鹽，太子利用身份之便，包庇不法之人，謀取不義之財。”顧行遲道，“所以，太子又受到了陛下的斥責。”
鳳姐道：“是寧王的人幹的？”
顧行遲道：“現在除了陛下，最希望太子倒臺的就是寧王了。他會抓住一切機會，打擊太子。”
“陛下何等精明之人，難道不會懷疑寧王的目的嗎？你不打算提醒他？”
顧行遲拉著她到涼亭裏坐，“這種時候了，我為何要提醒他？在陛下眼中，太子和寧王並無不同，都是沖著他的皇位去的。就算陛下早就看清了寧王的真面目，現在也不會拆穿他，只會利用他對付太子。我麽，自然會盡全力幫助寧王收集太子的罪證了。”
鳳姐明了，“你就不怕寧王最後怨恨你？”
“你真的相信他曾經對我們的承諾嗎，他登上皇位真的不會除掉我們？大家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只是看誰的手段更高明，我並不會覺得對不起他。”
鳳姐笑嘆一聲。
顧行遲道：“怎麽了？”
“突然覺得太子有點可憐。”
顧行遲輕嗤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他幹的蠢事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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