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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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的時候, 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響徹整個王家。

穩婆將孩子抱到姜夫人面前,滿臉喜色, “恭喜夫人,大奶奶生了一個哥兒。”

姜夫人松了口氣, 看著繈褓中的孩子,笑道:“好,好。王家有了香火這是大喜事,都有賞。”

穩婆臉上笑出一道道褶子,“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姜夫人讓事先請好的奶娘將孩子抱下去,嘴角的弧度就沒有落下來過, “吩咐下去,這個月多發三個月的月錢,賀喜王家添丁進口。”

丫鬟婆子並小廝都很是高興, 連連向姜夫人道謝賀喜。

鳳姐看得出姜夫人是真的高興,並未因這不是自己的親孫子而心生芥蒂。她笑著走過去攬住姜夫人的手臂道:“嬸子也在這裏熬了很長時間, 現在孩子順利生下來了, 您回去休息一下罷。”

姜夫人笑容滿面, “這個時候我怎麽睡得著,對了,我該寫封信讓你叔父知曉, 讓他高興高興。”

“昨日叔父不是派人送信回來了嗎,說是過兩日就趕回來了,您現在寫了信叔父也收不到了。”

姜夫人恍然大悟, “你看我,都高興糊塗了,咱們還是安心等他回來罷。”

雖然這是個大喜事,但鳳姐心中還有一層顧慮。

若為了王家好,孩子最好讓姜夫人撫養,可就怕殷氏不樂意。這件事必須趕緊提上日程,否則時間久了,殷氏更舍不得了。

她也不想讓人家母子分離,但現在王家就這一根獨苗苗,殷氏那個性子能養好孩子嗎,萬一又變成第二個王仁怎麽辦?

姜夫人的出身、見識、人品和涵養都很好,只有將孩子交給她養著才是最好的,而且更能培養感情。

姜夫人也是同樣的想法,但現在殷氏剛生下孩子,還是過幾天再提起罷。

殷氏一醒來就要看孩子,姜夫人自然不會拒絕,便讓奶娘抱過去了。殷氏一見是個兒子,喜極而泣,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後她在王家更有底氣了。有了這個孩子,她就可以在王家橫著走了。

鳳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沒忍心戳破她的美夢,先讓她高興幾天罷。

鳳姐現在有孕,不宜來回跑,而且她想著顧行遲是要和王子騰一起回來的,是以就在王家住了兩天,屆時見到了王子騰就和顧行遲一起回顧家了。

殷氏現在是母憑子貴,仗著生了哥兒,這兩日沒少折騰。一會是飯菜不好,一會又是床睡得不舒服……一刻也不消停。伺候她的人苦不堪言,也只能忍著。

王仁聽說自己有了兒子也樂瘋了,走路的時候愈發昂首闊步,洋洋得意。

姜夫人見此,眼中滿是哀愁:“雖然這孩子不是我的親孫子,但到底是王家血脈,若真交給這樣的父母養育,我怎麽放心得下?”

鳳姐淡淡笑道:“他們初為人父母,一時興奮,等日後他們再敢借著孩子鬧得府上雞飛狗跳,就不能夠了。”

姜夫人奇道:“難不成因為有了孩子他們就能改了性子?”

剛說到此處,一個小廝氣喘籲籲的跑來,語氣歡喜,“夫人,老爺回來了,就快到大門口了。”

姜夫人很快就忘了王仁夫婦,道:“老爺能平安回來就好,也不枉費我這一個月來吃齋念佛,祈求老天保佑老爺安然無恙。”

言罷,就下了臺階,“我現在就去門外等著。”

王熙和將煜哥兒交給奶娘,“我也去。”

煜哥兒似乎知道娘親有事要做,乖巧的縮在奶娘懷裏。巧姐兒雖是女孩子,卻很是活潑,一定要跟著鳳姐去。巧姐兒這一鬧,煜哥兒也跟著叫起來,王熙和無奈,只能讓奶娘抱著他一起去。

三個人,各自跟著丫鬟,再加上奶娘,一行人就浩浩蕩蕩聚集在了門口。

剛到了門口,就看到不遠處來了一隊人馬,鳳姐一眼就認出來,在前面騎著高頭大馬的就是顧行遲。

顧行遲似乎也看到了她,加快了騎馬的速度,少傾,就到了鳳姐面前。

“一路車馬勞頓,風塵仆仆,定是累了罷?”

顧行遲翻身下馬,目中滿是思念,他輕聲道:“見到你就不累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說這些,鳳姐一下子紅了臉,其他人也暗暗笑了。

巧姐兒雖然素日總是‘嫌棄’他,但多日未見,也很想念,含含糊糊叫著“爹爹”,便伸出手讓他抱。

顧行遲退後一步,笑道:“爹爹還沒沐浴,不能抱你。”

被拒絕了的巧姐兒很不開心,扭過頭去不理他了。

王熙和笑道:“巧姐兒小小年紀,越發古靈精怪,不像我這個,和他父親似的,一點也不可愛。”

鳳姐眉眼彎起,“既如此,你就將煜哥兒抱到我那裏去罷,剛好和巧姐兒做個伴,多熱鬧。”

王熙和連忙擺手,“還是不必了,多麻煩呀。”

兩人正說笑著,只聽到馬蹄聲在耳邊響起,一行人停在了門口。

車夫身邊的小廝跳下馬車,掀開車簾,將裏面的人扶下來。

姜夫人雙手交握著,又是期盼又是歡喜,須臾,王子騰就下了馬車。

姜夫人率先迎了上去,鳳姐和王熙和跟在後面,先給王子騰見了禮。

“老爺總算回來了,老爺一路辛苦了。”姜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眼淚。

王熙和拉住了王子騰的袖子,“父親,聽說你不但受了傷,還生了病,現在身體好些了罷”

鳳姐微笑著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良多。

“叔父平安歸來就好,這些日子嬸子寢食難安,十分擔憂。”

王子騰幾年沒回來,看看面前的一大群人,一時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望著姜夫人,鄭重地道:“夫人,這幾年你辛苦了。”

姜夫人又擦擦眼淚,笑道:“我沒什麽辛苦的,只是自兩個孩子出嫁後,偌大的王家只我一人,實在無趣得很。”

王子騰又看看王熙和和鳳姐,語氣頗為欣慰,“幾年不見,都長大了,也都嫁人了,還做了母親,吾心甚慰。”說著,他笑了兩聲,問道,“我兩個外孫呢,快讓我看看。”

顧行遲輕咳一聲道:“王大人病還未好,不適宜在外面久立,有什麽話大家進去再說罷。”

姜夫人忙道:“對對對,進去再說。”

一群了進了家門,姜夫人在王子騰身邊,道:“不只是熙和和鳳姐兒有了孩子,前兩日殷氏剛生下個哥兒,就等著你回來取名字呢。”

王子騰也是面上大喜,“好,王家終於後繼有人了。”他也不用從旁支挑選男孩過繼了。

“等晚些時候,我讓奶娘抱來給老爺瞧瞧。”姜夫人道,“老爺一走幾年,這次回來瘦了許多,可要好好養病才是。”

說到此處,王子騰看著顧行遲道:“我這次能逃過一劫,多虧了侯爺全力相助,我實在是不勝感激。”

顧行遲謙虛的道:“您客氣了,阿鳳自幼在王家長大,您既是他叔父,自然也是我叔父,都是一家人,區區小事,不必掛懷。”

王子騰心中有數,雖然顧行遲說的輕松,但其中的風險他沒忘記。但是這裏還有女眷,就別說出來讓她們煩憂了罷。

他原以為顧行遲只是被皇帝寵愛的世家公子,沒成想還是很有能力的,看來皇帝也不是胡亂賜婚。

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著,很快就到了姜夫人的院子。

姜夫人吩咐丫鬟上茶,王子騰打量了一下這個小花廳,“我走了這幾年,這個家還是和以前一樣。”

姜夫人將茶推到他手邊,“老爺在外幾年,日子過的定然不比在家裏舒心,這次回來就不離開京城了罷?”

既然皇帝召他回京,很可能會讓他在京城任職。王子騰看了一眼對面的顧行遲道:“這要看陛下的意思。”

這時候,奶娘將煜哥兒和巧姐抱過去了,王子騰看見兩個可愛的小人,也不禁面露欣喜,只不過他病還未好,不宜抱他們。

巧姐兒現在已經會走了,由奶娘扶著站在地上。她倒是不認生,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來回轉動著,好奇的望著面前的人。突然她咧嘴一笑,就要去揪胡子。

奶娘忙攔住她。

王子騰是武將出身,不怒自威,她看了就緊張,巧姐兒一個小孩子膽子真大。

王子騰朗聲一笑,捏了捏巧姐兒的臉,“你這個機靈鬼,還真像你娘親小時候。”

巧姐兒只當是在誇她,笑的更開心了。

煜哥兒比較乖巧,在奶娘懷裏安安靜靜,一雙眼睛也是無辜的緊,盯著王子騰看。

有這兩個小孩子在身邊,就算心是冰做的,也能看化了,王子騰看看煜哥兒又看看巧姐兒,仿佛這些天發生的不好的事都遺忘了,一時間只剩下歡喜。

逗了兩個孩子一會,王子騰嘆了一聲,“這幾年我在外任職,她們兩個大婚的時候也未回來,勞煩夫人了。”

姜夫人笑道:“沒回來雖然有些遺憾,好在你派人送來的大婚禮物,她們都十分喜愛。”

沒過多久,姜朝安也來了,姜夫人說,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留他們用了飯再走。

期間,王子騰見過了殷氏的兒子,還見了王仁,心中有了計較。

馬車裏,鳳姐倚在顧行遲的肩膀上,突然嗤笑一聲,“你看見我大哥今天的樣子了嗎。素日裏他東游西逛,不務正業,惹是生非,可今日一見到叔父立刻老實了,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不只是我大哥,就連薛蟠、賈寶玉也怕他。”

顧行遲想到方才的情景,也覺得好笑,“可是他並非真心悔過,過幾日就原形畢露了,王大人身居要職,哪有時間總是管教他?”

“叔父雖是個嚴肅的人,卻很護短。”鳳姐道,“比如薛蟠,比如我那個死去的姑媽,他們曾經做過多少惡事,其實都是仗著他的勢罷了。都是一家子的骨肉,他也不多問,任由他們狐假虎威。所以,就算我大哥犯了大錯,也不可能被除族。但是只要他好好活著一定會連累王家連累我。”

前世她不也是這樣嗎,仗著王子騰的勢力為所欲為,後來王子騰死了賈璉才敢休了她。

“那你想怎麽做?”顧行遲問。

鳳姐道:“不必管他,看他能老實幾天。他那個性子不闖禍才怪,屆時若他得罪了人我們也不必管,讓他自生自滅罷。”

顧行遲明白了她的想法,道:“好,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內心掙紮了一下,鳳姐道:“你雖然這麽說,但是你一定很不理解我為何要這樣對待王仁,是嗎?”

顧行遲一楞,微笑道:“你想說,我就聽。”

鳳姐從他肩膀上擡起頭坐好,認真的看著他,“昭華,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顧行遲有些錯愕,“你什麽時候相信這些了?”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的夢。”鳳姐道,“夢裏我沒有嫁給你,我嫁給了賈璉。”

顧行遲臉色微沈:“……”

看著他又要打翻錯壇子,鳳姐決定還是不要實話實說了,“夢裏他對我很不好,四處留情,總是背著我偷人,和有夫之婦茍且,被我發現了還要拿劍殺我,甚至還和外室商量,等我死了就將外室扶正。史老太君也不向著我,只會和稀泥,說男人都是饞嘴貓,不讓我和賈璉計較。我那個姑媽還總是算計我,讓我替她做嫁衣,後來叔父死了,他們一個個落井下石,將我以前做的錯事翻出來休了我……

當然,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後來賈家敗落了,被抄了家,我和賈家人被關在一起。我料到會有這一天,就讓人帶著巧姐兒回金陵老家,讓王仁照看巧姐兒,沒想到他是個狼心狗肺的,將我的巧姐兒賣到了煙花之地,好在劉姥姥是個懂得感恩之人,即便傾家蕩產,也願意將巧姐兒救出來,我也死而無憾了。”

鳳姐低著頭,又擡頭偷看他的反應。

顧行遲抿著唇,神情覆雜。

“所以你才想盡辦法和賈璉退親?”

“是……”

“所以你才對只見過一面的劉姥姥那麽好?”

“是……”

“所以你那麽怨恨王仁?”

“是……”鳳姐聲音越來越低。

“原來你夢裏日子過得這般淒慘?”

“是……嗯?”鳳姐訝異的擡頭。

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攬入懷中。

只聽他的聲音低沈又飽含憐惜,手安撫似的撫摸著她的頭發,“別怕,只是夢而已,有我在,你以後的夢都是美夢。”

呃,其實她想說她前世的生活也沒有她說的這般淒慘,大多時候她還過的挺風光的,但她總不能照實說她前世做的壞事罷?

罷了,她還是不要解釋了,就讓他這樣認為罷。

不過,看他這樣憐惜她,她心中還是很溫暖的。

兩人依偎了一會,顧行遲道:“既然夢裏王仁那麽狠心,我就替你出口惡氣。”

鳳姐點點頭,忽而笑了。

“笑什麽?”顧行遲垂眸看她。

鳳姐甜甜一笑,“我覺得,這一世能遇到你,真的是我的幸運。”

顧行遲沒料到她會說出類似表白心跡的一句話,喜不自勝,抵住她的額頭,溫柔道:“我亦是如此。”

日子難得平靜幾天,鳳姐每日還是安心在府上養胎,管家的事半點不用她操心,顧行遲怕她無聊,每日夜早早回來陪她,日子倒也過的悠然自得。

其他人除了羨慕還覺得奇怪,兩人成婚這麽久了,還有了孩子,怎麽感情不但沒有平淡,反而愈發濃烈了?

鳳姐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她現在一心註意著朝堂的動靜。

最近,發生了不少事。先是陳家和成家的矛盾愈演愈烈,互相彈劾是常事。原本只是小打小鬧,後來不知道陳家人抓住了成家什麽把柄,武定侯被貶謫了。但是陳家人私似乎還不滿意,看著武定侯被貶到邊塞苦寒之地才收手。

大家紛紛猜測,是徐家給陳家出的主意。現在徐家在丁憂,卻還可以借著陳家這門姻親在朝堂掀起風浪。

鳳姐聽聞此事,想到的是,陸家和成家結親,就是沖著成家的權位去的,現在成家失了陛下歡心,遭到貶斥,依照陸老夫人的秉性,只怕給成琬添起堵來更沒顧慮了。成琬為了不讓家人煩心,只能忍氣吞聲。

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王子騰回京了,王子騰本就身居高位,就算回了京也會被陛下委以重任。雖然那些人知道王子騰在外任職好幾年,這是他該得的,可還是忍不住眼紅。

當然,他們也都很關註王子騰遇刺一事到底是誰幹的。

刑部尚書不想參與到這種事上來,但皇帝的命令他不敢違抗,是以他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問道:“甘卿有何事要啟奏?”

甘大人心道,不愧是皇帝,在眾人面前演戲一點不露痕跡。

“陛下,王大人為國盡忠,為陛下分憂,兢兢業業,忠心耿耿。可沒成想,這樣的忠臣良將在回京路上卻有人意圖謀害。臣奉命查明此案,現下已有眉目。”

“哦?”皇帝坐直了身子,“是何人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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