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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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狀似為難道：“於顧家而言,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你求我也沒用。”
尤二姐卻是不相信, 除了顧老夫人，鳳姐才是顧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說的話怎麽會沒有用呢？想必是她不想多管閑事的緣故。
“姐姐，之前我們還親親熱熱的模樣，現在你怎麽不願理我了呢，莫不是嫌了我了？”尤二姐淚水瑩瑩。
鳳姐面色尷尬看了看眾人，扯開尤二姐的手，“此事茲事體大，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的, 尤二姑娘莫要為難我。”
鳳姐態度這般冷淡，完全不似之前認妹妹的時候了。
尤二姐顧不得許多，滿屋子的人, 她只認識鳳姐一個。她又拉住鳳姐的衣衫道：“王家和賈家也是相識多年，鳳姐姐就算是看在我大姐的面子上也不該不棄我於不顧, 我如今有了身孕, 你忍心看我們母子受苦嗎？”
鳳姐淡淡道：“請恕我無能為力。之前我與你親近, 只因我認為你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子，沒曾想，你卻做出這種事。我們王家家教森嚴, 門風嚴謹，若我再繼續與你結交，著實敗壞了門風。若嬸子和叔父知道, 定然會斥責於我。再者，與王家有一點交情的，只是榮國府而已，我也只有熙和一個妹妹。你既是尤夫人的妹妹，那麽你的事情應該交與她處理才是，委實與我沒什麽幹系。”
尤二姐看著鳳姐，只覺得面前的人那般冷漠、高貴，完全不似之前與她和賈家人言笑晏晏的模樣，仿佛變了一個人。
“你......”
平兒看不下去了，將衣服從尤二姐手中扯出來，又給鳳姐撫平褶皺，道：“尤二姑娘，我們夫人也懷著身孕呢，你就別打擾她了。”
尤二姐對鳳姐生出幾分埋怨，“你和我大姐也是認識的，我是她的妹妹，自然也是正經人家姑娘。你明知道，為何不為我說句話？”
柳氏性子直率，笑了一聲，“正經人家的姑娘？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去做別人家的外室？我最厭煩你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攀姐姐妹妹的。我若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妹妹，一定不會認她。現下你扒著鳳姐兒不放，若鳳姐兒真與你親近，外面的人一定會嘲笑鳳姐兒。你若真想認姐姐妹妹的，我們自會將你的家人請來，讓她們瞧瞧該如何安置你。”
馮氏一直沒敢說話，見此情景她立刻道：“我聽說，她在跟了老爺之前，還有婚約在身。只不過看她未婚夫家道中落，便起了退婚的心思，又借機攀上了老爺。”
顧老夫人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原來竟還有這麽一樁事。”
尤二姐愈發羞憤，“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嫌棄張家......”
“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顧老夫人打斷道。
不管尤二姐如何為自己辯解，能做人外室便足可以了解她是什麽品性了。
尤二姐孤立無援，顧鴻又聽顧老夫人的。她實在無法，“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二老爺的人了，有了顧家的骨肉。我是良家女子，二老爺不能對我始亂終棄，就是到了官府，無理的也是顧家。”
馮氏盯著尤二姐，目光得意而陰冷，“怎麽，你是在威脅顧家嗎？我還從未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尤二姐泫然欲泣，極為委屈，“我已經是二老爺的人了，若二老爺不要我了，我今後如何做人，如何生活？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言罷，就要往桌子上撞去。
“尤二姑娘，你這是做什麽，想死賴在我們家嗎？”柳氏一手拽回尤二姐。
若傳出顧家逼死人命的事，顧家一定會被人彈劾的。
尤二姐表情很是無辜，“我一個弱女子，你們非要逼得我走投無路嗎？”
顧鴻還是舍不得尤二姐的，但也不敢開口求情，只是低著頭，希望老夫人別再註意到他，然後給他幾拐杖。
顧老夫人由著她們吵，神態平靜道：“罷了，既如此，你就留下罷。”
“母親......”馮氏和顧鴻同時開口。
馮氏急道：“母親，讓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留在顧家，豈非讓人笑話？”
“她並非是顧家買來的丫鬟，不能賣不能殺，不留著還能怎麽辦？若真將她趕走，外面的人又不知道該議論顧家什麽了。”顧老夫人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做了這個決定，絕口不提孩子。目的就是讓尤二姐知道，別以為有了孩子就能上天了。
“那......那這個賤種也不能留著！”
顧鴻一聽不樂意了，“馮氏，你一口一個賤種，別忘了這是我的孩子。”
馮氏不甘示弱，笑聲冷嘲，“無媒茍合有的孩子，不是賤種是什麽？”
“馮氏，你口下留情罷！”馮氏這話雖然不好聽，但顧鴻也知道她這話說的沒錯。
馮氏又道：“母親，留這個賤人在府上已是仁慈，若再留一個賤種，那我們顧家成什麽樣了？將整個顧家的門風都敗壞了。若再有別的賤人有樣學樣，用這種下作手段進顧家，顧家可真亂了套了。”
馮氏做人的確不怎麽樣，但這話說的有理，顧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母親，我讓尤氏進門已經是我最大的退讓了，萬不能讓她留著這個賤種。若母親不同意，我就回娘家，向我兄長說道說道。”
許是這麽多年馮氏忍讓的太多，顧鴻差點忘了馮氏也可以回娘家鬧的。
若尤二姐沒有以死相逼，顧老夫人還會讓她留著孩子，可她竟然敢威脅顧家。若不警告她一番，還不知以後她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從始至終，顧老夫人都是泰然處之。她只瞧了馮氏一眼道：“你看著辦罷。”
言罷，就由錢嬤嬤扶著站起身，“此事就到此為止罷，我乏了。鳳丫頭也快些回去歇息，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可不能累著。”
尤二姐一下子癱軟在地，楚楚可憐的望著顧鴻，顧鴻別過臉去。
馮氏冷笑一聲，“青竹，還不快些將尤姨娘扶回碧秋院，就安排在西跨院，和雪姨娘住在一處罷。”
她到了門口，又轉身道：“老爺，雪姨娘的胎兒已經有六個月，你許久都未去看她了，不知道她有多思念你呢。”
顧鴻面色難堪。
他之前的確很寵愛雪姨娘，但雪姨娘有了身孕無法伺候他，後來他又遇到了比雪姨娘更具美貌和風情的尤二姐，就將雪姨娘拋諸腦後了。如今由馮氏口中說出來，像是在當眾嘲諷他負心薄幸、喜新厭舊。
他難得羞愧一次，擡腳去了雪姨娘的房裏。
等尤老娘到了顧家的時候，尤二姐的孩子已經沒了。但當得知尤二姐成功進入顧家並成為顧鴻姨娘的時候，尤老娘倒是沒那麽傷心了，只不過有些惋惜。只能勸說尤二姐好好養身子，趕緊再給顧鴻生個孩子，以穩住地位。
“娘，大姐呢，她為何不來看我？”剛剛小產，尤二姐面色蒼白，身體虛弱，只能躺在床上和尤老娘說話。
尤老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告知尤二姐：“你的事已經在京城傳揚開來了，都說你......哎，反正不是什麽好話。不過你也別太在意，總之你好不容易進了顧家，就好好過日子，籠絡好二老爺的心。等時間長了，外面的流言自然就散去了。再過些日子，給二老爺生個哥兒，你就在顧家徹底站穩腳跟，後半輩子也有依靠了。顧家可比賈家強十倍不止呢，你要把握好機會，以後我和你妹妹還要靠你呢。”
這些話尤二姐沒太聽進去，反正尤老娘也說過好多次了。她現在在意的是尤氏，“娘沒去見大姐嗎？”
尤氏可是寧國府的夫人，做她的妹子可比做尤老娘的女兒更有體面。
尤老娘嘆了口氣，“我自然去了。但是你大姐說前幾日偶感風寒，身子不適，不能出府。”
尤二姐心涼了半截，笑容淒涼，“看來大姐是厭了我了。”
“你大姐對你再好不過，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尤二姐搖頭，“我沒有胡說，大姐是嫌我給她丟人了。”
尤氏的確是生氣。雖然尤二姐和她不是親姐妹，但到底是一家人。尤二姐做出這種事，被外人嘲諷，可曾想過她也會因此遭人白眼？尤二姐只想著自己的利益，不想想她以後如何去見人？
尤老娘給她掩了掩被子，“你大姐心軟，她怎麽會忍心一直生你的氣，我會回去勸勸她。你在顧家站穩腳跟，對她來說不也是一種幫襯？”
尤二姐又想到了馮氏，下意識摸了摸臉上那道傷痕，“娘，二房不只有我一個姨娘，而且二夫人也不是好惹的。”
尤老娘低聲道：“她雖是二房正室夫人，卻不是侯夫人。無論是你大姐還是你，都和侯夫人有些交情，你閑來無事多去她那邊走動走動，二夫人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敢為難你的。”
想起今日鳳姐對她的態度，尤二姐心灰意冷，“她是侯夫人，二夫人是她長輩，我只是個妾室，她怎麽會為了我得罪二夫人？”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那次瞧著侯夫人挺好相處的。”尤老娘道，“只可惜你大姐不肯來，她可比我們有面子，若她請侯夫人多照顧你一些......”
尤二姐心煩意亂，“娘，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會試試的。”
尤老娘笑了笑，“那就好。當務之急就是養好身子，多讓二老爺到你房裏來。”
尤二姐胡亂點頭，又聽尤老娘說了會話，給了她一些銀錢首飾，就讓丫鬟送她出去了。
尤二姐初到顧家，身邊的丫鬟除了流雲、流螢，剩下幾個都是馮氏安排的，自然是瞧不上她的。
一路上，尤老娘邊走邊看，問小丫鬟顧老夫人和鳳姐住在何處，小丫鬟耐著性子一一答了。
“老夫人不管事，也不輕易見客的，府上的事全都交給了侯夫人打理。現如今侯夫人有了身孕，只一心養胎，侯爺也說了若無必要不許外人打擾侯夫人，管家的就成了三夫人。好在三夫人是個直爽性子，為人公正，不偏不倚，管家之事做的也很好。”
聽小丫鬟這麽說，尤老娘便打消了想去見顧老夫人和鳳姐的念頭。
回到西跨院，另一小丫鬟迎了過去，“怎麽樣？”
小丫鬟撇撇嘴，“不怎麽樣。在我這裏套了這麽多話，說的我口幹舌燥，一點賞銀都不給。”
“真是小氣，我可是看到她從尤姨娘這裏拿走了不少好東西呢。”
“上次雪姨娘的舅母來，路上遇見我，就問了我一句話，還賞了一個碎銀子呢。好歹是賈家尤夫人的母親，怎地如此小氣？”
“還不如去雪姨娘的院子當差呢，雪姨娘最起碼有個孩子傍身，她有什麽？”
“這有什麽，聽說二老爺寵她，不早晚還能懷上嗎？”
流螢端著一盆水出來，斥道：“亂嚼什麽舌根？當心姨娘告知了老爺，處置你們這種不敬主子的丫鬟。”
兩人心中不服，卻也只能求饒。
流螢道：“下不為例。”
言罷，就掀開簾子進去了。
尤二姐自然聽到了兩個丫鬟的對話，對流螢道：“二老爺呢？”
流螢將水放下道：“奴婢已經讓流雲去打聽了。”
流螢給尤二姐擦著手，道：“姨娘別多心，二老爺還是很在意你的，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尤二姐沒有退路了，但也不後悔，現在只能奮力一搏。
少傾，流雲掩好門過來了，她暖了暖凍紅的手，道：“姨娘，奴婢打聽過了，二老爺今晚宿在雪姨娘那裏。”
尤二姐眼睫顫了顫，臉色更加蒼白。
她今日剛沒了孩子，顧鴻不來安撫她，反倒是去了雪姨娘那邊？
流螢勸慰道：“姨娘，你別多心。雪姨娘月份大了，二老爺去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尤二姐低低一嘆，“罷了，先用飯罷。”
顧鴻喜好美人，但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出意料的，第二日朝堂之上，就有許多禦史文官彈劾顧鴻。
這種小事都要去煩皇帝，皇帝就算不耐煩，也必須表個態度，象征性的問了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將顧鴻貶去做了五品的鴻臚寺少卿，這下顧鴻更有時間陪伴美人了。
對於皇帝來說，他看重的只有顧行遲一人，顧鴻是不是顧家人和他沒關系，他貶了顧鴻也不會考慮顧家。當然，顧行遲也沒有好心的為他二叔求情，甚至還在一旁看戲。
下朝之後，有個看不慣顧鴻的大臣，還玩笑似的對顧鴻道：“降了一級，換了一個美人，能讓顧少卿付出這麽大代價的定是個絕世佳人，顧少卿好福氣。”
顧鴻第一次覺得後悔。升官不容易，一夕之間就降了一個品級，他只要一想就心如刀割。他怨馮氏，也怨尤二姐。但是這事是他無理，他不能將馮氏如何。他恨不得從未見過尤二姐，那麽他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
“現在京城人人皆知，二叔為了美人寧願被貶官一事，甚至還有人說他用情至深、有情有義呢。但到底有多心痛，只有二叔自己能體會了。”顧行遲親自端了藥餵她。
鳳姐用手擋住，笑道：“恐怕他現在對尤姨娘是愛恨交織了，就算再怨怪她，但只要想到她是用一個品級換來的，就會讓她好好地在顧家生活。”
不止如此，顧鴻還會讓外人以為他多麽寵愛尤二姐，否則所有人都會笑話他。
“以後二房可熱鬧了。”
顧行遲笑道：“二房怎麽鬧都與我無關，只要她們別來打擾你。”
他吹了吹藥，讓鳳姐喝下去。
“我現在身體很好，為什麽每天都要喝藥？”鳳姐很是苦惱的模樣。
“你之前一直勞累，現下又剛有孕不久，還是多用幾天安胎藥為好。”顧行遲很堅持，將藥碗端到她面前。
她無法，只能屏住呼吸一下子將藥喝完了。
顧行遲將碗接過去，又笑著餵了她一個蜜餞。
顧行遲將她環抱著，垂首輕輕撫摸著她平坦的小腹。“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有孩子了，這裏面竟然住著我們的孩子。”
炭火離得近，她穿的又厚實，整個人暖洋洋的，漸漸地便困倦起來，懶懶的靠在他的肩上。
鳳姐閉上眼睛假寐，自然而然的問道：“昨日祖母說無論是哥兒還是姐兒她都喜歡，那麽你呢，你想要女兒還是兒子？”
顧行遲手一頓，謹慎思考了一會。
鳳姐有些惱，這個答案不應該是張口就來的嗎，他居然真敢想？
在鳳姐的‘威視’下，顧行遲道：“......兒子。”
她這下真惱了，將他的爪子拿開，“走開，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顧行遲趕緊將她抱住，大手撫摸著她的脊背，給她順氣。
“你別惱......”
鳳姐冷笑一聲，“你這麽喜歡兒子，還娶我幹嘛，也許我就是生不出兒子呢。”
顧行遲輕笑一聲，“性子這麽急，你這樣教孩子可不好。”
鳳姐輕哼一聲，不理會他。
“你可知我為何說想要兒子？”
鳳姐故意道：“世人大部分看重兒子多過女兒，你雖是侯爺，卻也不能免俗。”
顧行遲點了點她的鼻子，“就會冤枉我。”
鳳姐不去看他，“那你方才為何說想要兒子。”
顧行遲笑道：“因為......好養。”
鳳姐詫異的看著他。
顧行遲輕輕一嘆，“我雖是男子，卻也知在這個世上，女子立足不易，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就更艱難了。世人對女子要求苛刻，偏偏她們又不能像男子那般自由，大部分時光都耗費在後院中，稍微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即便再厲害再尊貴的女子，都不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將來嫁了人，又是數不清的麻煩事，和婆母、親戚、妾室糾纏不休。就算受了委屈，因為規矩擺在那，也要忍著。
若是遇人不淑，那這一輩子就完了。若是我們的女兒，我定會將她當成掌上明珠般疼寵著，可也只能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即便盡了全力，也總有護不到的地方。兒子就不同了，他們有更多的自由和選擇的餘地。若是我們有了兒子，他喜歡學文，我便請最好的先生好好教導他，他喜歡學武，我也支持他。將來讀書科舉也好，上戰場建功立業也罷，只要他願意，我沒什麽可說的。既然身為男子，自然要為自己負責，自己保護自己。可若是女兒，我們便要時時刻刻擔心她，就算百年之後也不會安心。”
“你居然想了這麽多？”鳳姐道。
“是啊。”顧行遲碰了碰她的額頭，“所以，我並非是不喜歡女兒，實在是形勢所致。”
鳳姐低下頭，“可我想要女兒。”連名字和小名都想好了。
“真的那麽喜歡？”顧行遲似乎有些為難。
鳳姐連連點頭。
思忖了好一會，顧行遲終於下定了決心，“既如此，那我們再生個男孩，從小就告訴他要保護好姐姐，這樣我們便能安心了。”
鳳姐很是欣喜，“這樣很好。”
平兒幾人離得遠遠的，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由面面相覷。侯爺和夫人就這樣決定了，這種事也是可以自己說了算的？
解決了自己擔憂的事，鳳姐心情很是愉悅，就連喝安胎藥也不嫌苦了，每天笑容明媚，好像已經和送子娘娘說好了懷的是個女兒似的。
玉笙居每天一派和樂，二房則是每日雞飛狗跳。
自從顧鴻被貶了官，顧鴻倒是消沈了一段時日，不去尋他的紅顏知己了，在家中的時日多。
因著尤二姐身子還未恢覆好，也不能伺候他。再者，他現在也不想面對尤二姐，便又收了一個通房，去雪姨娘那邊過夜的日子也多。原本失寵的雪姨娘又得意起來，經常挺著大肚子去尤二姐房中炫耀。
兩個人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馮氏也不總找顧鴻鬧了，每天樂的看兩個妾室爭。當然，她想見顧鴻也沒有太多機會，顧鴻根本不想見到她。在顧鴻眼中，馮氏就是使他被貶官的罪魁禍首。
現下鳳姐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不久前，得知王熙和也有了身孕。鳳姐想去姜家看她，可是顧行遲怎麽都不同意。
櫻珠笑道：“若夫人實在覺得悶，便去老夫人處陪她老人家閑話一會，或者請二姑娘三姑娘來說說話。如今天氣寒冷，不宜出府。”
鳳姐吹了吹話本子上掉落的糕點，“罷了，我再睡一會。”
香兒將話本收好，“剛吃完夫人又要睡了，難怪我覺著夫人最近胖了些。”
鳳姐忙拿起小鏡子看了看，好像真的胖了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又重新躺下了。
才瞇了一會，平兒便腳步輕緩的進來，“尤姨娘來看望夫人，正在外面等著呢。”
櫻珠掀開簾子朝床上看了一眼，輕聲道：“夫人歇息呢。外面天寒地凍，還是快讓她回去罷。”
“可知尤姨娘有什麽事？”鳳姐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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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卻是不相信, 除了顧老夫人，鳳姐才是顧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說的話怎麽會沒有用呢？想必是她不想多管閑事的緣故。
“姐姐，之前我們還親親熱熱的模樣，現在你怎麽不願理我了呢，莫不是嫌了我了？”尤二姐淚水瑩瑩。
鳳姐面色尷尬看了看眾人，扯開尤二姐的手，“此事茲事體大，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的, 尤二姑娘莫要為難我。”
鳳姐態度這般冷淡，完全不似之前認妹妹的時候了。
尤二姐顧不得許多，滿屋子的人, 她只認識鳳姐一個。她又拉住鳳姐的衣衫道：“王家和賈家也是相識多年，鳳姐姐就算是看在我大姐的面子上也不該不棄我於不顧, 我如今有了身孕, 你忍心看我們母子受苦嗎？”
鳳姐淡淡道：“請恕我無能為力。之前我與你親近, 只因我認為你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子，沒曾想，你卻做出這種事。我們王家家教森嚴, 門風嚴謹，若我再繼續與你結交，著實敗壞了門風。若嬸子和叔父知道, 定然會斥責於我。再者，與王家有一點交情的，只是榮國府而已，我也只有熙和一個妹妹。你既是尤夫人的妹妹，那麽你的事情應該交與她處理才是，委實與我沒什麽幹系。”
尤二姐看著鳳姐，只覺得面前的人那般冷漠、高貴，完全不似之前與她和賈家人言笑晏晏的模樣，仿佛變了一個人。
“你......”
平兒看不下去了，將衣服從尤二姐手中扯出來，又給鳳姐撫平褶皺，道：“尤二姑娘，我們夫人也懷著身孕呢，你就別打擾她了。”
尤二姐對鳳姐生出幾分埋怨，“你和我大姐也是認識的，我是她的妹妹，自然也是正經人家姑娘。你明知道，為何不為我說句話？”
柳氏性子直率，笑了一聲，“正經人家的姑娘？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去做別人家的外室？我最厭煩你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攀姐姐妹妹的。我若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妹妹，一定不會認她。現下你扒著鳳姐兒不放，若鳳姐兒真與你親近，外面的人一定會嘲笑鳳姐兒。你若真想認姐姐妹妹的，我們自會將你的家人請來，讓她們瞧瞧該如何安置你。”
馮氏一直沒敢說話，見此情景她立刻道：“我聽說，她在跟了老爺之前，還有婚約在身。只不過看她未婚夫家道中落，便起了退婚的心思，又借機攀上了老爺。”
顧老夫人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原來竟還有這麽一樁事。”
尤二姐愈發羞憤，“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嫌棄張家......”
“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顧老夫人打斷道。
不管尤二姐如何為自己辯解，能做人外室便足可以了解她是什麽品性了。
尤二姐孤立無援，顧鴻又聽顧老夫人的。她實在無法，“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二老爺的人了，有了顧家的骨肉。我是良家女子，二老爺不能對我始亂終棄，就是到了官府，無理的也是顧家。”
馮氏盯著尤二姐，目光得意而陰冷，“怎麽，你是在威脅顧家嗎？我還從未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尤二姐泫然欲泣，極為委屈，“我已經是二老爺的人了，若二老爺不要我了，我今後如何做人，如何生活？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言罷，就要往桌子上撞去。
“尤二姑娘，你這是做什麽，想死賴在我們家嗎？”柳氏一手拽回尤二姐。
若傳出顧家逼死人命的事，顧家一定會被人彈劾的。
尤二姐表情很是無辜，“我一個弱女子，你們非要逼得我走投無路嗎？”
顧鴻還是舍不得尤二姐的，但也不敢開口求情，只是低著頭，希望老夫人別再註意到他，然後給他幾拐杖。
顧老夫人由著她們吵，神態平靜道：“罷了，既如此，你就留下罷。”
“母親......”馮氏和顧鴻同時開口。
馮氏急道：“母親，讓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留在顧家，豈非讓人笑話？”
“她並非是顧家買來的丫鬟，不能賣不能殺，不留著還能怎麽辦？若真將她趕走，外面的人又不知道該議論顧家什麽了。”顧老夫人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做了這個決定，絕口不提孩子。目的就是讓尤二姐知道，別以為有了孩子就能上天了。
“那......那這個賤種也不能留著！”
顧鴻一聽不樂意了，“馮氏，你一口一個賤種，別忘了這是我的孩子。”
馮氏不甘示弱，笑聲冷嘲，“無媒茍合有的孩子，不是賤種是什麽？”
“馮氏，你口下留情罷！”馮氏這話雖然不好聽，但顧鴻也知道她這話說的沒錯。
馮氏又道：“母親，留這個賤人在府上已是仁慈，若再留一個賤種，那我們顧家成什麽樣了？將整個顧家的門風都敗壞了。若再有別的賤人有樣學樣，用這種下作手段進顧家，顧家可真亂了套了。”
馮氏做人的確不怎麽樣，但這話說的有理，顧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母親，我讓尤氏進門已經是我最大的退讓了，萬不能讓她留著這個賤種。若母親不同意，我就回娘家，向我兄長說道說道。”
許是這麽多年馮氏忍讓的太多，顧鴻差點忘了馮氏也可以回娘家鬧的。
若尤二姐沒有以死相逼，顧老夫人還會讓她留著孩子，可她竟然敢威脅顧家。若不警告她一番，還不知以後她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從始至終，顧老夫人都是泰然處之。她只瞧了馮氏一眼道：“你看著辦罷。”
言罷，就由錢嬤嬤扶著站起身，“此事就到此為止罷，我乏了。鳳丫頭也快些回去歇息，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可不能累著。”
尤二姐一下子癱軟在地，楚楚可憐的望著顧鴻，顧鴻別過臉去。
馮氏冷笑一聲，“青竹，還不快些將尤姨娘扶回碧秋院，就安排在西跨院，和雪姨娘住在一處罷。”
她到了門口，又轉身道：“老爺，雪姨娘的胎兒已經有六個月，你許久都未去看她了，不知道她有多思念你呢。”
顧鴻面色難堪。
他之前的確很寵愛雪姨娘，但雪姨娘有了身孕無法伺候他，後來他又遇到了比雪姨娘更具美貌和風情的尤二姐，就將雪姨娘拋諸腦後了。如今由馮氏口中說出來，像是在當眾嘲諷他負心薄幸、喜新厭舊。
他難得羞愧一次，擡腳去了雪姨娘的房裏。
等尤老娘到了顧家的時候，尤二姐的孩子已經沒了。但當得知尤二姐成功進入顧家並成為顧鴻姨娘的時候，尤老娘倒是沒那麽傷心了，只不過有些惋惜。只能勸說尤二姐好好養身子，趕緊再給顧鴻生個孩子，以穩住地位。
“娘，大姐呢，她為何不來看我？”剛剛小產，尤二姐面色蒼白，身體虛弱，只能躺在床上和尤老娘說話。
尤老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告知尤二姐：“你的事已經在京城傳揚開來了，都說你......哎，反正不是什麽好話。不過你也別太在意，總之你好不容易進了顧家，就好好過日子，籠絡好二老爺的心。等時間長了，外面的流言自然就散去了。再過些日子，給二老爺生個哥兒，你就在顧家徹底站穩腳跟，後半輩子也有依靠了。顧家可比賈家強十倍不止呢，你要把握好機會，以後我和你妹妹還要靠你呢。”
這些話尤二姐沒太聽進去，反正尤老娘也說過好多次了。她現在在意的是尤氏，“娘沒去見大姐嗎？”
尤氏可是寧國府的夫人，做她的妹子可比做尤老娘的女兒更有體面。
尤老娘嘆了口氣，“我自然去了。但是你大姐說前幾日偶感風寒，身子不適，不能出府。”
尤二姐心涼了半截，笑容淒涼，“看來大姐是厭了我了。”
“你大姐對你再好不過，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尤二姐搖頭，“我沒有胡說，大姐是嫌我給她丟人了。”
尤氏的確是生氣。雖然尤二姐和她不是親姐妹，但到底是一家人。尤二姐做出這種事，被外人嘲諷，可曾想過她也會因此遭人白眼？尤二姐只想著自己的利益，不想想她以後如何去見人？
尤老娘給她掩了掩被子，“你大姐心軟，她怎麽會忍心一直生你的氣，我會回去勸勸她。你在顧家站穩腳跟，對她來說不也是一種幫襯？”
尤二姐又想到了馮氏，下意識摸了摸臉上那道傷痕，“娘，二房不只有我一個姨娘，而且二夫人也不是好惹的。”
尤老娘低聲道：“她雖是二房正室夫人，卻不是侯夫人。無論是你大姐還是你，都和侯夫人有些交情，你閑來無事多去她那邊走動走動，二夫人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敢為難你的。”
想起今日鳳姐對她的態度，尤二姐心灰意冷，“她是侯夫人，二夫人是她長輩，我只是個妾室，她怎麽會為了我得罪二夫人？”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那次瞧著侯夫人挺好相處的。”尤老娘道，“只可惜你大姐不肯來，她可比我們有面子，若她請侯夫人多照顧你一些......”
尤二姐心煩意亂，“娘，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會試試的。”
尤老娘笑了笑，“那就好。當務之急就是養好身子，多讓二老爺到你房裏來。”
尤二姐胡亂點頭，又聽尤老娘說了會話，給了她一些銀錢首飾，就讓丫鬟送她出去了。
尤二姐初到顧家，身邊的丫鬟除了流雲、流螢，剩下幾個都是馮氏安排的，自然是瞧不上她的。
一路上，尤老娘邊走邊看，問小丫鬟顧老夫人和鳳姐住在何處，小丫鬟耐著性子一一答了。
“老夫人不管事，也不輕易見客的，府上的事全都交給了侯夫人打理。現如今侯夫人有了身孕，只一心養胎，侯爺也說了若無必要不許外人打擾侯夫人，管家的就成了三夫人。好在三夫人是個直爽性子，為人公正，不偏不倚，管家之事做的也很好。”
聽小丫鬟這麽說，尤老娘便打消了想去見顧老夫人和鳳姐的念頭。
回到西跨院，另一小丫鬟迎了過去，“怎麽樣？”
小丫鬟撇撇嘴，“不怎麽樣。在我這裏套了這麽多話，說的我口幹舌燥，一點賞銀都不給。”
“真是小氣，我可是看到她從尤姨娘這裏拿走了不少好東西呢。”
“上次雪姨娘的舅母來，路上遇見我，就問了我一句話，還賞了一個碎銀子呢。好歹是賈家尤夫人的母親，怎地如此小氣？”
“還不如去雪姨娘的院子當差呢，雪姨娘最起碼有個孩子傍身，她有什麽？”
“這有什麽，聽說二老爺寵她，不早晚還能懷上嗎？”
流螢端著一盆水出來，斥道：“亂嚼什麽舌根？當心姨娘告知了老爺，處置你們這種不敬主子的丫鬟。”
兩人心中不服，卻也只能求饒。
流螢道：“下不為例。”
言罷，就掀開簾子進去了。
尤二姐自然聽到了兩個丫鬟的對話，對流螢道：“二老爺呢？”
流螢將水放下道：“奴婢已經讓流雲去打聽了。”
流螢給尤二姐擦著手，道：“姨娘別多心，二老爺還是很在意你的，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尤二姐沒有退路了，但也不後悔，現在只能奮力一搏。
少傾，流雲掩好門過來了，她暖了暖凍紅的手，道：“姨娘，奴婢打聽過了，二老爺今晚宿在雪姨娘那裏。”
尤二姐眼睫顫了顫，臉色更加蒼白。
她今日剛沒了孩子，顧鴻不來安撫她，反倒是去了雪姨娘那邊？
流螢勸慰道：“姨娘，你別多心。雪姨娘月份大了，二老爺去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尤二姐低低一嘆，“罷了，先用飯罷。”
顧鴻喜好美人，但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出意料的，第二日朝堂之上，就有許多禦史文官彈劾顧鴻。
這種小事都要去煩皇帝，皇帝就算不耐煩，也必須表個態度，象征性的問了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將顧鴻貶去做了五品的鴻臚寺少卿，這下顧鴻更有時間陪伴美人了。
對於皇帝來說，他看重的只有顧行遲一人，顧鴻是不是顧家人和他沒關系，他貶了顧鴻也不會考慮顧家。當然，顧行遲也沒有好心的為他二叔求情，甚至還在一旁看戲。
下朝之後，有個看不慣顧鴻的大臣，還玩笑似的對顧鴻道：“降了一級，換了一個美人，能讓顧少卿付出這麽大代價的定是個絕世佳人，顧少卿好福氣。”
顧鴻第一次覺得後悔。升官不容易，一夕之間就降了一個品級，他只要一想就心如刀割。他怨馮氏，也怨尤二姐。但是這事是他無理，他不能將馮氏如何。他恨不得從未見過尤二姐，那麽他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
“現在京城人人皆知，二叔為了美人寧願被貶官一事，甚至還有人說他用情至深、有情有義呢。但到底有多心痛，只有二叔自己能體會了。”顧行遲親自端了藥餵她。
鳳姐用手擋住，笑道：“恐怕他現在對尤姨娘是愛恨交織了，就算再怨怪她，但只要想到她是用一個品級換來的，就會讓她好好地在顧家生活。”
不止如此，顧鴻還會讓外人以為他多麽寵愛尤二姐，否則所有人都會笑話他。
“以後二房可熱鬧了。”
顧行遲笑道：“二房怎麽鬧都與我無關，只要她們別來打擾你。”
他吹了吹藥，讓鳳姐喝下去。
“我現在身體很好，為什麽每天都要喝藥？”鳳姐很是苦惱的模樣。
“你之前一直勞累，現下又剛有孕不久，還是多用幾天安胎藥為好。”顧行遲很堅持，將藥碗端到她面前。
她無法，只能屏住呼吸一下子將藥喝完了。
顧行遲將碗接過去，又笑著餵了她一個蜜餞。
顧行遲將她環抱著，垂首輕輕撫摸著她平坦的小腹。“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有孩子了，這裏面竟然住著我們的孩子。”
炭火離得近，她穿的又厚實，整個人暖洋洋的，漸漸地便困倦起來，懶懶的靠在他的肩上。
鳳姐閉上眼睛假寐，自然而然的問道：“昨日祖母說無論是哥兒還是姐兒她都喜歡，那麽你呢，你想要女兒還是兒子？”
顧行遲手一頓，謹慎思考了一會。
鳳姐有些惱，這個答案不應該是張口就來的嗎，他居然真敢想？
在鳳姐的‘威視’下，顧行遲道：“......兒子。”
她這下真惱了，將他的爪子拿開，“走開，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顧行遲趕緊將她抱住，大手撫摸著她的脊背，給她順氣。
“你別惱......”
鳳姐冷笑一聲，“你這麽喜歡兒子，還娶我幹嘛，也許我就是生不出兒子呢。”
顧行遲輕笑一聲，“性子這麽急，你這樣教孩子可不好。”
鳳姐輕哼一聲，不理會他。
“你可知我為何說想要兒子？”
鳳姐故意道：“世人大部分看重兒子多過女兒，你雖是侯爺，卻也不能免俗。”
顧行遲點了點她的鼻子，“就會冤枉我。”
鳳姐不去看他，“那你方才為何說想要兒子。”
顧行遲笑道：“因為......好養。”
鳳姐詫異的看著他。
顧行遲輕輕一嘆，“我雖是男子，卻也知在這個世上，女子立足不易，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就更艱難了。世人對女子要求苛刻，偏偏她們又不能像男子那般自由，大部分時光都耗費在後院中，稍微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即便再厲害再尊貴的女子，都不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將來嫁了人，又是數不清的麻煩事，和婆母、親戚、妾室糾纏不休。就算受了委屈，因為規矩擺在那，也要忍著。
若是遇人不淑，那這一輩子就完了。若是我們的女兒，我定會將她當成掌上明珠般疼寵著，可也只能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即便盡了全力，也總有護不到的地方。兒子就不同了，他們有更多的自由和選擇的餘地。若是我們有了兒子，他喜歡學文，我便請最好的先生好好教導他，他喜歡學武，我也支持他。將來讀書科舉也好，上戰場建功立業也罷，只要他願意，我沒什麽可說的。既然身為男子，自然要為自己負責，自己保護自己。可若是女兒，我們便要時時刻刻擔心她，就算百年之後也不會安心。”
“你居然想了這麽多？”鳳姐道。
“是啊。”顧行遲碰了碰她的額頭，“所以，我並非是不喜歡女兒，實在是形勢所致。”
鳳姐低下頭，“可我想要女兒。”連名字和小名都想好了。
“真的那麽喜歡？”顧行遲似乎有些為難。
鳳姐連連點頭。
思忖了好一會，顧行遲終於下定了決心，“既如此，那我們再生個男孩，從小就告訴他要保護好姐姐，這樣我們便能安心了。”
鳳姐很是欣喜，“這樣很好。”
平兒幾人離得遠遠的，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由面面相覷。侯爺和夫人就這樣決定了，這種事也是可以自己說了算的？
解決了自己擔憂的事，鳳姐心情很是愉悅，就連喝安胎藥也不嫌苦了，每天笑容明媚，好像已經和送子娘娘說好了懷的是個女兒似的。
玉笙居每天一派和樂，二房則是每日雞飛狗跳。
自從顧鴻被貶了官，顧鴻倒是消沈了一段時日，不去尋他的紅顏知己了，在家中的時日多。
因著尤二姐身子還未恢覆好，也不能伺候他。再者，他現在也不想面對尤二姐，便又收了一個通房，去雪姨娘那邊過夜的日子也多。原本失寵的雪姨娘又得意起來，經常挺著大肚子去尤二姐房中炫耀。
兩個人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馮氏也不總找顧鴻鬧了，每天樂的看兩個妾室爭。當然，她想見顧鴻也沒有太多機會，顧鴻根本不想見到她。在顧鴻眼中，馮氏就是使他被貶官的罪魁禍首。
現下鳳姐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不久前，得知王熙和也有了身孕。鳳姐想去姜家看她，可是顧行遲怎麽都不同意。
櫻珠笑道：“若夫人實在覺得悶，便去老夫人處陪她老人家閑話一會，或者請二姑娘三姑娘來說說話。如今天氣寒冷，不宜出府。”
鳳姐吹了吹話本子上掉落的糕點，“罷了，我再睡一會。”
香兒將話本收好，“剛吃完夫人又要睡了，難怪我覺著夫人最近胖了些。”
鳳姐忙拿起小鏡子看了看，好像真的胖了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又重新躺下了。
才瞇了一會，平兒便腳步輕緩的進來，“尤姨娘來看望夫人，正在外面等著呢。”
櫻珠掀開簾子朝床上看了一眼，輕聲道：“夫人歇息呢。外面天寒地凍，還是快讓她回去罷。”
“可知尤姨娘有什麽事？”鳳姐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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