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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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被妻子咬了一大口,真是丟死人了。

這時候, 流螢端來一盆熱水,放下就離開了。尤二姐為表賢惠, 親自為他處理傷口。

少傾,尤二姐拿著蘸了熱水的布巾為他擦拭著血跡,不可避免的碰到已經青腫的手。顧鴻沈著一張臉,恨不得也咬馮氏一口。突然他‘嘶’的一聲,一下子將尤二姐推到了一邊。

馮氏不是屬狗的啊,怎麽咬的這麽深!疼死他了。

尤二姐嚇了一跳,將布巾撿起來, “是妾身力氣太重了嗎?”

顧鴻倒吸口涼氣,讓尤二姐過來。

“無礙,這不怪你。”

尤二姐真的很小心的在給他處理傷口了。

尤二姐松了口氣, 吩咐丫鬟換一個幹凈的布巾來。

顧鴻看著冒著熱氣的水,心道你倒是給我打盆涼水過來啊, 最起碼還能鎮鎮疼呢。

尤二姐被顧鴻盯的手一抖, 不小心就加重了力氣, 顧鴻呼出聲來。

“都是我不好,我笨手笨腳的......”尤二姐手足無措道。

顧鴻揮揮手,“你不用辛苦了, 讓丫鬟來罷。”

少傾,流雲送來一盆涼水,動作輕柔的給顧鴻擦拭傷口。

尤二姐挨著他坐下, 面露心疼:“老爺,這是怎麽弄的?這傷口如此深,妾身看了都心疼,恨不能替老爺受過。”

顧鴻咬牙,“沒什麽,不過是遇到一條瘋狗,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幸好我跑的及時,傷的不過是一只手罷了。”

尤二姐面露不忿,“那個狗主人也太不懂事了,怎麽能隨意將狗放到大街上呢。依照我說,老爺就該讓人去尋這個狗主人,讓他好好管教一下這只狗,免得又冒犯老爺。”

顧鴻冷笑兩聲,“是該好好管教管教。”

過了一刻,流雲為顧鴻包紮好了傷口,低聲道:“好了。”

顧鴻點點頭。

流雲飛快的看顧鴻一眼,“老爺這幾日要小心些,不要碰到傷口,也不要沾水。”

言罷,就行禮告退。

顧鴻忍不住擡頭看了流雲的背影一眼,產生了些許興味。

尤二姐見顧鴻心情不太好,遲疑道:“老爺今天還回去嗎?”

顧鴻一只手攬住尤二姐,上下撫摸著,“今晚我留下來陪你。”

尤二姐靠在顧鴻身上,嬌笑道:“老爺總不回家,夫人會生老爺的氣的,那就是妾身的過錯了。”

顧鴻想到家裏那個瘋婆子,瞇了瞇眼。大笑道:“家裏哪有你這裏舒服?”說著,用手指沾了沾她唇上的胭脂。

“老爺......”

兩人嬉鬧了一回,尤二姐起來理了理頭發和衣服,對顧鴻道:“老爺,人家有事想求您幫忙。”

顧鴻勾著她的手指,閉著眼睛道:“何事?”

斟酌了一番,尤二姐道:“老爺知道的,妾身除了親娘,還有個妹子。只不過我那個妹子性子不太好,如今年紀到了,想攀親也不容易。妾身便想到依照老爺的身份和才幹,定然是廣交好友,說不得就能選出一個合適的人來。”

顧鴻坐起身,笑道:“這倒也不難,只不過你那妹子心氣高,怕是瞧不上。”

“老爺看中的人定然是好的,她只有高興的份,豈有嫌棄的道理?”

顧鴻拂了拂袍子,“也好,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就等消息罷。只不過這事成了,你要如何謝我呢?”

尤二姐看他一眼,媚眼如絲,“老爺說怎麽樣,妾身就怎麽做,如何?”

院子裏,流雲提著裙角一只腳踏上臺階,手剛觸到簾子,就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有事嗎?”流螢審視著她。

流雲眸子閃過幾分懊惱,轉身笑道:“原來是流螢姐姐。馬上就是晚膳的時候了,我去請奶奶和老爺用膳。”

流螢淡淡道:“不必。讓廚房一會再擺膳。”

流雲笑容僵硬,“是。”

等流螢一走,就低聲咒罵開來了,只能原路返回。

因著天氣炎熱,鳳姐多日沒有出府,整日悶在房裏,還能擋些暑氣。

但是當她聽說元春小產的消息時,坐不住了。

後來仔細詢問了顧行遲,她知曉了很多人不知道的細節。

“我只以為趙柔妃會尋元春的麻煩,可沒成想一出手就如此之狠。”鳳姐一邊向黛玉學習刺繡,一邊聊天解悶。

黛玉盯著她手上的動作,用繡繃子敲敲她的手,“這裏,又錯了,又錯了。姐姐做事如此利落的一個人,不過是刺繡罷了,怎麽學了這些天還學不會?倒是難為你素日怎麽管家理事的。”

鳳姐笑嘆,“你以為這世上的人都像你一般聰慧,什麽都是一學就會嗎?”

黛玉笑聲歡快,“我看,是姐姐不用心。”

鳳姐看黛玉已經快繡完了,佯作不快,“誰像你一樣,可以一心二用?”

少傾,黛玉將絲線咬斷,遞給鳳姐,“姐姐若是看得上就送給你了。”

鳳姐仔細端詳一會,收了起來。也是由衷佩服黛玉有一雙巧手,好像沒有什麽不精通的。

“這段時間你可去榮國府了?”

黛玉收了玩笑之色,點點頭。“因為貴妃保護皇嗣不力,失去了陛下的寵愛,外祖母和舅舅都心思郁結。我不過是個女兒家,又不是賈家人,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他們,只能希望外祖母能保重身子。”

鳳姐眉梢微動,“林大人都告知你了?”

“父親大致和我說了一些。”林如海是皇帝心腹,又是朝中二品大員,知道一些內情也不奇怪。

鳳姐道:“現在前朝後宮以及府上夫人姑娘,都說貴妃娘娘是自己不小心以至失去了孩子,想來陛下是不打算追究了。”

而且,就算元春執意要查明真相,也一時拿不出證據,只能認了倒黴。否則,很可能會引起皇帝的厭煩。

元春失了孩子,心情郁郁,神思恍惚,直到見了賈家人才恢覆過來,可是寵愛卻不覆從前了。

“宮裏的妃子病重,親人前去探望在情理之中,陛下也會恩準的。”鳳姐覺得她恐怕也要去宮裏走一趟。

黛玉眉間染了些許憂愁,“外祖母前幾日派人請我過府,說起了過幾日進宮探望貴妃一事,想讓我也跟著去呢。我曾寄居在榮國府一些時日,受外祖母照顧。雖然與貴妃感情不深厚,但她畢竟是我親表姐,不是什麽遠親,況我如今就住在京城,若是不去,不知林家要引來多少非議。”

鳳姐拍拍她的手,“你既是林家主人,這種事以後還多著呢,不過是做做樣子,想來也不會發生什麽大事。”

黛玉淡淡一笑,“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畢竟她不是心甘情願去的,有種被脅迫的感覺。

想了想,鳳姐提醒道:“後宮和前朝密不可分,妹妹小心才是。”

黛玉心中有了思量,點點頭。

其實,無論是鳳姐和黛玉心裏都清楚。賈母之所以讓黛玉同她一起入宮看望元春 ,是因為林如海。如今元春失寵,勢單力薄,賈家急於拉一個人給自己做靠山,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林家。希望黛玉一進宮,可以給某些人一種林家和賈家關系親密的錯覺。

賈家倒是想拉著鳳姐一起去呢,可是鳳姐如今的身份,不是可以用‘長輩’的兩個字就可以驅使的了。

薛家。

薛姨媽正說著元春小產一事,遺憾自己不能進宮探望。

寶釵卻突然道:“媽,女兒經過深思熟慮,覺得和賈家的親事做不得。”

薛姨媽震驚,可看著她一臉鄭重,不由問道:“這是為何?”

“女兒只想薛家平安,過安穩的日子,不想受連累惹來殺身之禍。”

薛姨媽不解,“你這是說什麽話?好好地怎麽會引來殺身之禍?”

寶釵語氣平淡,“媽,或許當初從我們住進賈家開始就是錯的,和賈家結親更是錯上加錯。這一點,從姨媽被流放時我已經說過了,可是媽不聽,一定要堅持我和寶玉的婚事。”

薛姨媽張了張嘴,“你這是什麽話,貴妃最多就是失寵罷了,還不至於抄家滅族。再者,現在失寵了沒關系,還可以想辦法覆寵的。”

寶釵苦笑,“天威難測,我們哪裏猜得到皇上的心思呢。只不過,這幾年我冷眼旁觀著,陛下對賈家是忽冷忽熱,態度意味不明。姨媽犯了重罪,陛下直接就判了流放。貴妃小產,事關龍嗣,卻是輕輕揭過。不但沒有得到補償,反而失寵,這不是很蹊蹺嗎?

女兒曾聽說,陛下多年前曾有一位寵妃,後來寵妃有了身孕,卻不幸小產,陛下大發雷霆,責令調查此事,以伺候不周為名處置了不少太監宮女和嬤嬤。若陛下真的寵愛貴妃,態度怎麽會如此風輕雲淡?說句大不敬的話,難道貴妃懷的不是他的骨肉嗎?所以,女兒覺得,有些事表面上看起來風光,其實並不是真的。同樣的,貴妃受寵,說不定也是一種假象罷了。未免殃及自身,女兒請求和賈家退親。”

薛姨媽盯著寶釵看,發現她目光滿是堅持,毫無退縮之意。

她向來依賴、相信寶釵,對寶釵的這番話也信了七八分,“可是,賈家為了建省親別墅用了咱家不少銀子,若現在退婚,豈非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媽怎麽不覺得這是破財免災呢?”薛寶釵道,“以後若是國家哪裏有了災難,很多官員不願出銀子,集資困難之時,薛家可以捐些銀子。”

“這又是什麽道理?”

“不止如此,以後我們家離賈家能遠則遠罷。說句實話,現下姨媽已然不在,若非因著我和寶玉有了婚約,咱家和賈家還有什麽往來的必要呢?”

很快,薛姨媽就出面和賈家談退婚之事了。這種時候,只字不提元春之事,只是說,寶釵已經及笄了,又比寶玉大兩歲,再加上王夫人一死,賈寶玉三年內都不能娶妻。寶釵身為女子可是耽擱不起,是以還是退婚為好。然後又將賈寶玉誇的天花亂墜,說兩人有緣無分,以賈寶玉的出身才華一定能尋到更好的女子。

賈母將寶玉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一開始聽薛家主動要求退婚還覺得薛家不識擡舉,可當她見薛姨媽態度這般謙和,如此誇讚寶玉,心裏那點氣就消了。

更令她意外和高興的是,薛姨媽根本沒有提賈家借薛家銀子之事,這是不是代表不用還了?建園子耗資巨大,現在要他們還可是還不起的。

然而,直到薛姨媽拿著退婚文書和庚帖離開,都沒有提還銀子一事,賈家人全都放心了。

賈母本就不屬意寶釵做她孫媳,與薛家退了婚也沒有什麽可惋惜的。心裏想著,這樣也好。她可以再給寶玉選個才貌雙全、聽話懂事、出身高貴的女子。她從沒想過別人願不願意嫁給賈寶玉,因為她覺得賈寶玉配得上世上任何女子。

當然,還有重要的一點,元春失寵,賈家一個幫襯。

賈政和賈母密談了許久,第二日,賈母就以想念黛玉為由,派了兩個嬤嬤接黛玉到榮國府。

黛玉到底忘不掉賈母曾經對她的好,沒有考慮多久就去了。賈母拉著黛玉說了許多話,從賈敏說到黛玉出生,從黛玉小時候說到在榮國府住的那些時日,又說自己對黛玉的疼愛和不舍,還感嘆自己年紀大了......越說越是激動,拉著黛玉抹眼淚。

黛玉心裏也不是滋味,輕聲安慰賈母。

賈母看火候差不多了,自然而然的要求黛玉陪她在榮國府住一段時間。

黛玉猛然醒過神來,猶豫了一會道:“外祖母愛惜,孫女本不該推辭的。但是家中無主母,庶務雜亂,父親身體又不好,無人照料,我實在難以脫身,只能辜負外祖母的一片好意了。若孫女有時間,一定常來陪伴外祖母。”

黛玉的拒絕在賈母的意料之中,她笑了笑,“玉兒果然是長大了。”有主見了,不會任人牽著鼻子走了。

她摸了摸黛玉的頭發,眉眼間滿是憐惜,“可憐的孩子,自己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不但沒有母親照顧,還要照管一大家子的事,辛苦你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個,和你年紀差不多大,都比不過你能幹。”

黛玉笑道:“這也是她們的福氣。若非沒有辦法,我也想像幾個姐妹一樣輕松自在的待在閨房裏呢。”

這當然不是真話了,黛玉現下已經習慣了自己當家做主的生活了。

“好孩子。”賈母沈默了一會,還是決定說出來,“你還有半年多就出孝了,你父親也為了你母親守了兩年多了,但你父親還算年輕,又位高權重,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你在您父親身邊,可曾察覺到什麽?”

黛玉坐直了身子,恍若不解。

賈母嘆息一聲,“傻孩子,萬一你父親要娶續弦,你怎麽辦?”

話題轉得太快,黛玉楞了一會,道:“這是父親自己的事,身為女兒無權過問。若有一日我真的有了新母親,自當尊重她,不讓父親操心。”

妻子死了,丈夫續弦,這著實是件很正常的事。可若林如海新娶了妻子,有了新的岳家,本就和賈家淡薄的關系還能存留多少呢?

賈母道:“萬一你那繼母對你不好呢?若她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為了自己和孩子的利益算計你呢?”

黛玉笑道:“一切自有父親做主。”

賈母沒想到黛玉會欣然接受,一時語塞。她還以為黛玉會傷懷失落呢,沒想到這孩子如此心胸豁達。

離開賈家的黛玉,真的變了。

賈母還想著讓黛玉嫁給寶玉的願望呢,但看現在的情況,倒是不好一下子全都說出來了,只能暫停了這個話題,又閑聊起了別的。

賈家薛家退婚一事,賈家自然要讓所有人知道,不然怎麽能為賈寶玉另擇閨秀呢?兩家退婚,最高興的就是史湘雲了。若是以往,賈母可能會考慮她,可現如今賈家這種情況,需要和一個有實權的人家結親,史湘雲不在賈母和賈政的考慮之內。

賈母又接連進了幾次宮,元春的身體也漸漸好了。即便她心裏苦,但為了賈家,她必須振作起來。

送走了宮裏的太監,鳳姐沈了臉。

“貴妃思念親人,要召我進宮敘話。”她咬重了‘親人’兩個字。

香兒見鳳姐不高興,小聲道:“夫人,貴妃娘娘是您姑母的女兒,即便關系疏離,在外人眼裏,你們也是很親近的親人。”

鳳姐嗤笑一聲,“看來,賈家人真是沒辦法了。”

這時候,顧行遲走過來,“若是不想去就別去了。”

鳳姐幫他整理了一下外衣,“這怎麽能行,她再失寵,那也是貴妃的位分,她的召見我怎麽能不去?再者,人家可是以思念親人的名義請我去的呢。”

顧行遲拿著她做好的香囊,笑著遞給她。

鳳姐咬咬唇,看著‘慘不忍睹’的繡工,給他佩戴好了。

顧行遲輕輕撫平香囊上的褶皺,“也好,今日有你陪我一起進宮了。”

元春派抱琴去宮門口接鳳姐。

顧行遲要去見皇帝,而鳳姐要去後宮,兩人只得分開行走。

顧行遲淡淡瞥了一眼抱琴,對鳳姐道:“等見完貴妃,先別急著走,在禦花園等等我,我們一同回府。”

鳳姐頷首,率先跟著抱琴離去。

元春未進宮時,抱琴跟在元春身邊,也是見過鳳姐的。一路上,抱琴一直找機會說一些話,或是介紹宮中一些事物,或者說起元春如何念叨她。可一路上鳳姐都是安安靜靜,直到對著元春行禮時,才開口說話。

元春打起精神應付鳳姐,笑容溫婉,“不必多禮,快起身罷。”言罷,又賜了座。

鳳姐接過抱琴送來的茶,看到上面飄著的菊花,“不知貴妃娘娘召臣婦進宮所為何事?”

元春無奈的笑笑,“瞧你,這麽多年,還是急性子,一點也沒變。有什麽事,先吃幾盞茶再說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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