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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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鴻看著她面上一派嬌羞, 朗聲大笑起來,一下子將尤二姐抱到自己身上坐著。

尤二姐輕呼一聲, “老爺——”

似乎是受到了驚嚇,雙手圈住他的脖子, 身體也緊緊貼著他的。

貼身傳來溫香柔膩的感覺使顧鴻的呼吸一下子濃重起來,身上的女子就像是沒了骨頭一般靠在自己身上,胸前起伏的山巒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跳動著。顧鴻忍不住輕哼一聲,隨即手臂收的越發緊了。

他低下頭,將唇湊到她頸窩,大手穿過她的頭發,聞著她發上的香氣, “用的什麽頭油,怎麽如此香?”

尤二姐一邊掙紮一邊紅了臉,“我素日不愛頭油這些東西, 只覺得味道太濃,老爺可是聞錯了。”

顧鴻又深深嗅了嗅, 聲音低啞, “哦, 看來是天生就有的了。”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尤二姐被她挑.逗的發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還不忘推開他,“老爺就會拿我取笑。”

尤二姐本就是假意掙脫,顧鴻力氣又大, 手臂猛地一收,尤二姐半點也動不了,眼中蕩漾著春水,嗔道:“老爺,您快放開我,這樣不合規矩。”

顧鴻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我抱我的女人,怎麽就不合規矩了?”

“老爺......”尤二姐最是了解這些人心裏在想什麽。明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什麽貨色,還是想看女人對他欲拒還迎。既如此,她為何不好好配合呢。

“老爺不陪顧老夫人去清虛觀,她老人家不生氣嗎?”

顧鴻把玩著她一縷頭發,垂著眼道:“她老人家才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再者,我那個夫人也會去,我可不願對著她那張老臉,惹出一身不痛快。”

尤二姐如兔子一般乖巧的窩在他懷裏,“我早就聽說二夫人端莊賢淑,怎麽會像您說的這般,恐是其中有什麽誤會罷?”

顧鴻漫不經心,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能有什麽誤會,她向來都是這種人,哪裏有你安靜乖巧?”

尤二姐嬌柔的笑笑,“老爺又胡說了,我出身低微,怎麽能比得上二夫人?”

顧鴻輕哼一聲,“也不過是出身好看了些,論溫柔小意,容人之量,她可是半點沒有。”

聞言,尤二姐心中欣喜,面上卻不表露半分,只是顯得越發羞澀了。

原本,她是將寶壓在顧行遲身上的,可惜,一個多月過去,竟是顧行遲的半個影子都沒見到,反倒是聽到了不少鳳姐和顧行遲夫妻恩愛的傳言。

再想到鳳姐的容色、出身、氣度,她都很難及得上,年齡也和她差不多,那麽她有什麽特別出挑的地方值得顧行遲對她另眼看待呢?

她原以為顧行遲是懼內才不敢納妾,鳳姐也是個手段陰狠之人,可她去了顧家多次,見到的分明是一個溫婉大方的侯夫人,哪裏有半分‘母老虎’的影子?且鳳姐帶去的丫鬟相貌都生的極美,沒有因為怕顧行遲收用她們就對她們嚴防死守,不讓在身邊伺候。

如此看來,外面傳言不實。顧行遲應是真的愛重鳳姐才不願納妾的。若果真如此,她再費盡心機也是無用,只會徒增笑柄,久而久之,她那點齷齪心思鳳姐一定會察覺到,屆時她該如何自處呢?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偶遇了顧鴻。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偶遇了五次,尤二姐察覺出什麽了。是以,她狠了狠心,放棄了顧行遲。雖然想到顧行遲的身份地位容貌的時候,她還會湧出不甘,但她也無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顧鴻可比賈珍強多了,而且對她也大方,時不時地就送金銀首飾或銀兩過來,就連尤老娘那裏也照顧到了。尤老娘見顧鴻對尤二姐的確是上心了,假意推脫一番,就順水推舟的應了。

而尤三姐卻很是憤怒,拒不接受顧鴻的施舍。

現下她住的院子在梨花巷,也是顧鴻出錢為她買的,離靖安侯府很近,地段也好,房裏的一應陳設也不錯,她還算是滿意。

顧鴻也常過來她這邊,像她這種女子,最擅長的就是溫言細語的安撫男子,每當顧鴻心情不好的時候,一來尤二姐這邊,心氣都平了。

幾次下來,顧鴻就不單純的將她當做一個新鮮、用來解悶的了,二是將他當成一朵解語花。不過......一想到她和賈珍父子那點事,他心裏還是有些微妙,時不時就懷疑她的善解人意都是為了討好他特意裝出來的。

屋子裏突然寂靜下來,尤二姐突然起身,嘆了口氣。

顧鴻回過神來,松開手,“為何嘆氣?”

尤二姐從他身上下來,站在他面前,眼睛蓄滿淚水。

顧鴻有些愕然,“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

尤二姐擦擦眼淚,強顏歡笑,“有老爺在,誰敢欺負我呢?只是想到往事,覺得慚愧,對不住老爺。”

顧鴻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來,凝視著尤二姐的臉,不說話。

尤二姐咬著唇,臉色的胭脂都花了,淚水瑩瑩,梨花帶雨,讓人心生憐憫。

“原本這件事爛在肚子裏,我也萬萬不敢說出來的。可是,這些時日,我看得出來,老爺是真的待我好,我又有什麽臉面隱瞞這一切呢,是我配不上老爺,我不該厚顏留在老爺身邊的......”說著,拿著帕子隨意擦擦淚水,別過臉去不讓顧鴻看到她發紅的眼圈。

見她這幅模樣,顧鴻心下一動,嘴唇張了張,還是問道:“何出此言?在我看來,你一直是個聽話懂事識大體的女子......”

尤二姐哽咽道:“是老爺看錯我了,我對不起老爺。”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說清楚。”

尤二姐突然跪在顧鴻面前,顧鴻手動了動,還是沒有扶起她。

尤二姐心下驚訝,顧鴻竟然沒有扶起她。

可事已至此,再不可回頭。她仰頭看著顧鴻,“既然我已經決定說出來,就是被老爺厭棄也絕不後悔。”

頓了頓,她面色難堪的將她曾與張家訂過親且和賈珍父子的茍且之事說了出來,而顧鴻的表情也恰到好處的轉為震驚、憤怒和痛苦。

心裏想的卻是,尤二姐是不是傻,為何要將這麽骯臟的事情全部抖落出來,她就不怕他真的厭惡了她嗎?或者她是真的被他的‘真心’感動,心生愧疚,不忍欺騙?

這樣想著,他猛然站起身,用一種‘愛恨交織’的目光註視著尤二姐,“你......你竟然......我原以為你雖然做我外室,骨子裏卻是個心地善良、心思單純的女子,沒成想,你竟然,竟然......”

他似乎不想再說下去,掩面沈默起來。

這一刻,尤二姐的心是真的慌亂了,不過戲還是要演下去,她哭著道:“若老爺願意聽我一言,我就算是以死贖罪也願意。”

顧鴻神色覆雜的看著她,“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尤二姐苦笑,“老爺只知道我和賈珍父子的事,可曾想過我為何要委身他們?我雖然出身微賤,卻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又早有婚約在身,為何卻這般不自重?這種事情一個不好,就是身敗名裂,我有什麽理由一定要自取其辱?”

顧鴻被問的一怔。

是啊,她只知道尤二姐和賈珍父子那點腌臜事,卻沒想過她為何這般水性楊花?尤二姐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又有一個姐姐是寧國府夫人,她想嫁個好人家不是問題,為何要和姐夫外甥廝混在一起呢,難不成其中另有隱情?

尤二姐假裝沒看到顧鴻的懷疑,繼續道:“原本我也想安心待嫁。可是家門落魄,只能厚著臉皮去榮國府請求姐姐幫忙,誰知,我那姐夫是個好色之徒,趁我姐姐不在,就想調.戲我,還說出一些不堪的話,我立刻落荒而逃。有一日,姐姐請我和母親、妹妹去府上做客,多吃了幾杯酒,便由著丫鬟安排去一間客房歇下了,誰知一覺醒來......”

話未說完,她就忍不住失聲痛哭。

“賈蓉和他父親是一丘之貉,他也......事關女兒家的清白,我若說出去如何去見人?我死了不要緊,那我母親,姐姐妹妹怎麽辦?是以只能忍氣吞聲。後來賈珍父子又用此事威脅我跟了他,我想反正我這副身子已經不幹凈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便和他們一同廝混。

此事雖是賈珍父子強迫,但我也有錯,是以我自認為配不上張家公子,便千方百計的想退婚。原本我以為,這輩子就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任由那些渣滓糟踐,可是我遇見了老爺,是老爺助我脫離苦海。我並非是沒有心肝之人,老爺真心待我,我心中感激,卻越發愧疚,所以思來想去,決定將這些事全說出來,就算老爺要趕我走,我也絕無怨言。這本就是我犯下的錯,我不配讓老爺對我好。”

聽尤二姐說完這番話,顧鴻著實意外。

他早就知道尤二姐的為人和所作所為,但自己查出來的和尤二姐自己說出來的,其中的不同是天壤地別的。尤二姐承認了和賈珍父子的茍且之事,也承認了她後來心甘情願和他們廝混在一起。她沒有找尋借口為自己狡辯,她就這樣明明白白的告知他。

若換成別的女子能做到這種地步嗎,賭上了所有的一切說出這番話。她若不是真的戀慕他,會主動承認這些不堪的往事嗎?

他之前還以為她是個嫌貧愛富,朝三暮四的女人,只把她當成新鮮玩物,現在看來,他好像想錯了,原來她也是一片赤誠之人。

他的心像在油鍋上,覺得煎熬,極為煩躁,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靜默良久,他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

“老爺......”尤二姐表情驚詫。

“跪了這麽久,再不起來膝蓋該痛了。”

尤二姐心中大喜,她賭對了!

原本她還有猶豫,是丫鬟流螢勸說她一定要這麽做。好在,她聽了流螢的勸告。她看得出來,顧鴻看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同了。等她再略施手段,顧鴻的心就會是她的了。

她一定要好好獎賞流螢。

......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清虛觀山下,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接著聽到外面傳來許多嘈雜之聲。

少傾,車夫跑回來道:“小的去前面看了,是前面車馬太多,路被堵住了。”

鳳姐讓平兒去打聽一下前面是什麽人,平兒剛下馬車,顧行遲就策馬過來,“不用去了,前面可有不少貴人。”

鳳姐下了馬車,然後又攙扶顧老夫人下來,輕聲道:“您當心。”

顧老夫人笑著擺手:“我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不妨事的。”

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顧家的隊伍,在看到顧老夫人的時候,便有夫人姑娘前來拜會。

劉夫人笑道:“老夫人今天來的可不巧,今天人太多,都趕在一起了。”

鳳姐給劉夫人問好見禮,問道:“不知前面是哪家貴人?”

劉夫人往後瞥了一眼,道:“嗨,還能是誰家,除了賈家誰還喜歡擺這麽大的排場?”

鳳姐了然,“看來賈家老太君也過來了。”

劉夫人出身將門之家,性子爽利,不禁嘲諷道:“若非是那位老太君來了,怎麽會擺這麽大的排場?這家人可真有意思,不過是家裏出了一位貴妃罷了,就如此得意。全家沒一個在朝中出力的,不過是靠著女兒才有了如今的風光,竟也敢讓其他貴人排在後面。說來也巧,前幾日宮裏的柔妃也傳出有孕的消息,趙家人一高興也來府上燒香祈福。卻遇到賈家奉貴妃之命來清虛觀打醮,可不就是冤家路窄嗎?”

鳳姐淡淡道:“原是如此。”

妃嬪之間本就是明爭暗鬥的,又因為薛蟠打死趙柔妃之弟,柔妃更是看元春不順眼。偏偏柔妃又比元春受寵,兩人一前一後有孕,只有元春被升了位分,柔妃仍然是妃位,她怎麽能不氣呢?定然以為是元春暗中使絆子。

鳳姐和顧行遲對視一眼,無奈的笑笑。皇帝這分明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加深柔妃對元春的仇怨。鳳姐可不會好心去幫元春,元春還是自求多福罷。

劉夫人的目光在顧家人臉色掠過,心道顧家可比賈家更受陛下重視,顧老夫人身上的品級也是一品。看看人家多謙虛,賈家那位老太君卻是自命不凡。

因為是奉貴妃之命來清虛觀打醮,賈家人恨不得全京城人都知道,原本還打算讓其他人回避,賈家獨自占用清虛觀的,可沒曾想今日會來這麽多貴人。賈家人心中有氣,但也不敢直接得罪這麽多貴人,只能與這些人一同進去。

等了近半個時辰,路終於通了,很快,眾人就陸陸續續進去了。

進去清虛觀,第一件事就是去祭拜顧家祖先,之後又去禪房吃茶歇息。

過了許久,顧老夫人道:“行了,都散了罷。現在的時節,風景正好,你們也別在這裏悶著了,四處逛逛去罷。”

此次賈家人來清虛觀打醮,寧榮兩府的人都到齊了,還有薛家。顧家一行人在清虛觀走動的時候,自然是看到了打醮這盛大的場面。

四處走了走,馮氏就說走累了,想回去休息。

鳳姐只當是看不出她的想法,似笑不笑道:“既如此,我們也不好挽留,二嬸回去罷。”

顧朝雨拉著馮氏的手臂,“母親,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有王熙和陪著,顧行遲不好跟著,只是囑咐她幾句,便去了別處。

一路上,王熙和摘了許多花,準備帶回去做花環。鳳姐裝作不屑一顧,笑她孩子氣,但還是幫她拿著不少花枝。

過了一會,平兒回來了,在鳳姐耳邊說了什麽。鳳姐望著遠處一排排禪房,抿了抿唇。

這裏面有一個房間,單獨供奉著巧姐兒的排位。對於她來說,這不是虛無的人,而是真真正正存在過的。

鳳姐著急去看看巧姐兒,可她又不放心王熙和一人游玩,便以身子不舒服為由要求王熙和送她回去。

王熙和一聽頓時擔憂道:“不然請大夫過來看看罷,我記得那位夏神醫也來了。”

鳳姐忙道:“不必,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一會就好。你也是一樣,在外面的時辰不短了,該回去了。”

王熙和踢了踢腳下的綠草,“那好罷。”

回到禪房,卻得知陛下召顧行遲進宮了。鳳姐反而覺得慶幸,這樣她晚上要去看巧姐的時候就容易多了。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雨絲纏綿,細細密密的淋濕了整個清虛觀。窗子敞開著,一陣寒風裹著細雨灌了進來,燭火晃晃悠悠差點熄滅。

平兒打了個寒戰,忙去將窗子關好,又取來一件外衫給鳳姐披上。

過了許久,細雨仍舊沒有停下,平兒道:“夫人,今晚我們還去嗎?”

鳳姐垂眸看著眼前一盞蠟燭,表情神秘莫測,“去,自然要去。”

“可是,若雨一直不停,路上定然泥濘,天黑路滑,一不小心就會有危險。”

香兒得了鳳姐的吩咐,一直盯著馮氏,就在這時,突然推門進來,“夫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眼睛不眨的盯著二夫人那邊,方才發現,一個女子進去了,鬼鬼祟祟的模樣,奴婢立刻回來向您回話了。”

鳳姐站起身,突然笑了,“她是有多恨我,還找了一個幫手害我。”頓了頓,又道,“今天不少人家的貴人都來了罷?”

香兒道:“清虛觀香火鼎盛,時常有貴夫人來這裏燒香祈福,或是住上幾日,像今日這般熱鬧也是常有之事。不只是賈家、趙家和咱們家,就連徐家和陳家都有人來,更遑論是其他人家了。”

“倒是巧了。”鳳姐吩咐道,“我們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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