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靖安侯府,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鳳姐先吩咐平兒回玉笙居準備晚膳，便同顧行遲去了寧心堂。

馮氏笑道：“今晚你們回來的遲了, 我記得你們是最先從徐家出來的，怎地到這個時辰才回來？”

鳳姐道：“王家有些事情, 是以昭華陪我回了王家。”

什麽事情需要逗留那麽久？馮氏心中懷疑，面上卻關切道：“不知發生了何事，若是為難之事顧家也好相幫。”

鳳姐並不想王熙和落水一事被別人知曉，只是笑道：“多謝二嬸關心，只是最近我家嬸子身子不太好罷了，我一時憂心，便在王家留的時間久了些, 還望二嬸和祖母不要見怪。”

顧老夫人道：“這有什麽可怪罪的，姜夫人身體無礙就好。”

鳳姐含笑應了，卻見顧朝雨沈默的坐在馮氏身邊, 心神不屬的模樣。顧瓊琚和顧瓊華在一旁低聲說笑，很是愉悅。許是看不慣別人這般快樂, 顧朝雨陰冷的目光望過去, 似乎是不甘和憤怒。

從寧心堂出來, 顧瓊琚來到了鳳姐身邊，“三嫂太不夠意思了，竟然丟下我們先走。橫豎我不喜歡徐家人, 跟著你去看望姜夫人也是一樣的嘛。”

鳳姐失笑，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以為你們小女孩最喜歡這樣熱鬧的場合呢, 和朋友說說笑笑的多好。”

顧瓊琚不讚同道：“三嫂只把我們當小孩子，其實你也沒比我們大幾歲，卻總是表現的這般老成持重，好沒意思。”

鳳姐啞然了。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歲數很大了，即便現在看來很年輕，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把她們當成小孩子。

顧瓊華笑道：“三嫂別聽她，這丫頭就知道胡說。”

顧瓊琚撇了撇嘴，“我才沒胡說。”

鳳姐轉了話題，“我方才看朝雨臉色不太好，你又去惹她了？”

顧瓊琚看了一眼前面那人的背影，哼了一聲，“我才沒有惹她，是她自己巴結別人不成，反被打臉。自己丟了面子卻又見不得別人高興，就把怨氣撒到我身上。”

鳳姐挑眉，看看顧瓊華。

顧瓊華無奈的笑笑，“是徐家姑娘，徐翕。今日大姐看她一人立在路上，便上前寒暄，卻被好生奚落了一番。沒成想被我們看到了，大姐以為我們在嘲笑她，沖我們發了好大的脾氣。”

事實上，顧瓊琚的確嘲諷了顧朝雨幾句，顧朝雨不發怒才怪。

“但是，徐翕仗著有皇後撐腰，目中無人也是真的。”

鳳姐心道，那個時候徐翕剛剛在顧行遲面前丟了臉，看到顧家姐妹，不好好羞辱一番才怪。也是顧朝雨運氣不好，趕上了。

分別的時候，顧瓊華走到鳳姐身邊，低聲道：“陸姑娘讓我替她謝謝三嫂。”

鳳姐微微一笑，“她心中有數就好，只希望到時候她不要心軟。”

三日後。

“你所料不錯，果然有人去找了凝煙。”

鳳姐聲音染了寒霜，“誰？”

顧行遲深深地凝視著她，緩緩道：“那人見了凝煙之後就離開了，我安排的人一直盯著她，最後發現他進了陳家大門。經過暗中打聽，發現那個人是陳湄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頭，聽說還會些拳腳功夫。”

“那凝煙還活著嗎？”

顧行遲望著她，沒有言語。

凝煙被殺人滅口了，這是顧行遲眼神中傳達的意思。

怔了怔，鳳姐才道：“怪不得一直沒發現陳瀠與何人暗中接洽，現在想來，那個人便是陳湄，所以才沒有引起我們的懷疑。可是，陳湄為何要害熙和？”她柳眉蹙起，緩緩踱步，不知想到了什麽，忽而停下腳步，似是自言自語，“如今的太子妃便是出自陳家，陳湄又是六公主伴讀，難不成………”

“難道你懷疑皇後是幕後主使？”

鳳姐搖搖頭，“我實在想不出陳家對付熙和的原因，陳家與王家說到底並沒有仇怨。就算有仇，為何頻頻向熙和下手，直接對付我或是嬸子不是更好嗎？無論是我還是王家，都狠狠得罪了皇後，皇後厭惡我們，我懷疑她也不無道理。可是，依照皇後的心性和手段，應該不屑於這樣的小打小鬧。她若想除掉一個人，有的是辦法，這種手段我都不屑於用，更何況是皇後？”

顧行遲深以為然，“就算不是皇後，也該懷疑陳湄身邊的人。”

“有哪些人與陳湄走得近？”

顧行遲道：“閨閣女子，關系較好的，也不過是那幾個人罷了，所想查明倒也不難。”

鳳姐點點頭，又問道：“六公主和陳湄關系很好嗎？”

顧行遲深思道：“六公主仗著自己是徐皇後的養女，素來囂張霸道，趾高氣昂，但在徐翕面前還算客氣，其次便是陳湄了。”

“說到底六公主只是個養女。徐翕和陳湄，一個是徐皇後嫡親的侄女，一個是太子妃的妹妹，都是高門貴女，六公主為了討好皇後，也會給她們三分顏面的。”

聞言，顧行遲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沒什麽，熙和與六公主素無交集，怎麽也不能懷疑到她頭上。”

第二日，姜夫人派人傳了消息，說王熙和醒了。

實際上這幾日王熙和也醒過幾次，但接著又昏睡過去了，今天才是徹底醒了。

鳳姐摸了摸她的額頭，“感覺如何了？”

王熙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好多了，就是受了寒，吃幾副藥就會好的。”

“那便好。”這樣她就不必客氣了。

深吸一口氣，鳳姐語氣嚴肅道：“你可知錯了？”

王熙和心知逃不過去，垂下頭道：“我知錯。”

姜夫人也道：“錯了就是錯了，不要以為你生病了就可以逃過責罰。”

“那母親要如何責罰我？”王熙和穿著白色寢衣，縮在被子裏，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可憐兮兮的模樣。

“裝可憐也沒用。”鳳姐仍舊板著臉，“我問你，你最近一直在家中待著，怎麽突發奇想要出府了？”

“我就是覺得悶了嘛，想出去走走。”王熙和目光躲閃。

鳳姐心知她在說謊，輕笑一聲，“你可知你身邊的凝煙被人收買了，她是故意引你上當，提醒你買水晶糕一事。你不願早早回府，自然要讓一個人先去買，這樣她便有理由離開你身邊了。”

聞言，王熙和豁然擡頭，“姐姐說什麽？！”

“就是如我說的這般，凝煙背叛了你。”

王熙和不敢置信，“她自幼和我一起長大，我向來信任她，我的許多事情她都知道，她為何要背叛我？”

“這我就無從得知了，不過她怎麽也不肯說出幕後之人，現在已經被殺人滅口了。”鳳姐知道她被驚嚇到了，聲音變得溫和，“熙和，你與什麽人結過仇嗎？或是無意中得罪了陳家人？”

王熙和有些茫然無措，“我雖然貪玩，可也不會隨意與人結仇，至於陳家人，我更是沒說過幾句話，如何得罪他們呢？”

鳳姐神色凝重，“既然這是有人故意謀害你，你以後更要小心才是。”

王熙和連忙道：“我知道。”

“事關重大，你必須告訴我前幾日為何執意出府。”

提起此事，王熙和支支吾吾，“因為……”

“我問過你院子裏的丫頭，她們全然不知，所以我只好來問你了。”鳳姐正色道，“難道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王熙和心一顫，看看同樣一臉嚴肅的姜夫人，心知隱瞞不下去了，只能咬咬牙道：“是表哥約我相見。”

竟是和姜朝安見面去了？這種事王熙和又不是沒有做過，有什麽好隱瞞的？

王熙和又道：“是表哥在信裏反覆強調，萬一被外人知道會有損名聲，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信呢，我看看。”鳳姐攤開手。

“……落水的時候被浸透了，被我扔了。”

鳳姐表情淡然，“也就是說，你沒有見到姜表哥，就落水了，對罷？”

王熙和楞了楞，突然驚呼一聲，“遭了！表哥一定會以為我爽約了。”

鳳姐看她傻乎乎的模樣，不再問她。轉而對姜夫人道：“我想，應該請姜表哥過府一次才好。”

姜夫人沒有猶豫，吩咐人去請了。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穿黑色窄袖常服、身姿挺拔容貌英朗的男子急色匆匆行至院子，經人通報後才進來。

“熙和可還好？”

話音剛落，王熙和便高聲道：“表哥。”

姜夫人輕咳了兩聲，推了推王熙和，提醒她要矜持。

“我可不是有意爽約的，實在是出了意外。”

鳳姐沒有忽略掉姜朝安一絲一毫的表情，他先是震驚，而後眼中閃過幾分憤怒。但這憤怒被他很快掩飾住了，接著便是愧疚。

姜朝安心思轉了幾轉，道：“都是我不好，若非表妹受我邀約暗暗出府，也不會落水。”

王熙和委屈的道：“我並非是不小心落水，我是被人謀害。若非有人相救，我小命就沒了。”

姜朝安越發愧疚，“是我連累了表妹。”

王熙和連忙道：“這如何能怪表哥呢，應該怪要害我的人才是。若不是他，那天我就能見到表哥了。”

姜夫人臉一沈，瞪了她一眼。

王熙和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只是趁姜夫人不註意偷偷瞧著姜朝安。

姜朝安原本沈重的心忽而輕松許多，他唇角是一抹淺淺的弧度，眼睛溫柔的似乎能溢出水來。

鳳姐：“………”

難道是她想多了，姜朝安真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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