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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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了一會, 薛寶釵道:“媽,當初這門婚事就不該隨隨便便的定下。”

薛姨媽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和寶玉的金玉良緣是我和你姨媽早就計劃好的,怎麽是隨便定下的?現在已成定局, 你可別瞎想。”

停頓須臾,薛姨媽嘆道,“媽也知道你委屈了,若是寶玉上進還好,若仍是不知上進......你也別怨他,怎麽說我們也是高攀了的。不選賈家,還能找什麽樣的人家呢?雖然你姨父被革了職, 但有賢德妃在,終歸不是外面的人家可比的,這一點你要明白。如今我們薛家已經不比往日, 你大哥沒了,我只有你一個孩子了, 若你的婚事再起波折, 這日子可真是沒發過了。”

提起薛蟠, 傷心事又浮上心頭,寶釵顧不得自己的心思,忙去安慰她。

其實薛寶釵也知道薛姨媽說的不錯,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只是終究是意難平罷了。

薛姨媽擦擦眼角, “我知道我兒的品貌才學足以配得上任何人,只是終究差在出身上。事已至此,以後尋機會多督促寶玉讀書便罷了。”

薛寶釵點點頭,只能無奈妥協,“媽說的對,但去牢獄看望姨媽一事先擱置罷,那些人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也不會為難姨媽的。”

直到流放那一日,薛姨媽才有機會見王夫人一面,當然,這也是最後一面了。

許是賈政怨恨極了王夫人,並沒有來送她的打算,整個賈家只有賈寶玉一人來,姜夫人為了王子騰,也迎著秋風送王夫人最後一程。

王夫人本就和姜夫人關系不睦,又因為鳳姐的原因,並不想給姜夫人什麽好臉色,只是和薛姨媽、賈寶玉話別。

賈寶玉哭到哽咽,趴在王夫人身上抽泣著說不出話,王夫人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寶貝兒子,緊緊地摟著他。

獄卒暗中收了鳳姐的好處,不給她們太長時間告別,才說了幾句話,就要帶王夫人走。

“姐姐一路上多保重。”薛姨媽趕緊將一只包袱掛在王夫人身上,“這裏面是幾件換洗的衣服,留著穿罷。”

因為怕被人搶走,薛姨媽沒說裏面還有銀子。

想到自己要流放嶺南,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得救,鳳姐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嚇唬她的?她心中越發忐忑,心不在焉的點頭道:“妹妹,寶玉以後就勞煩你看顧了......”

話還未說完,那個獄卒推了她一下,“有完沒完,說完了趕緊走,別耽擱時間!”

眼看著王夫人走遠,薛姨媽還不住的遠望,眼睛裏還含著淚花。

姜夫人道:“我知道二姑奶奶傷心,但天氣冷了,還是快些回去罷,小心染了風寒。”

薛姨媽擦擦眼淚,“勞煩嫂子關心了。”她才想起了似的,目光掃過姜夫人身邊,“鳳丫頭今兒怎地沒和嫂子一起來?”

姜夫人隨意應道:“鳳姐兒這兩天身子不太舒服,昨天讓人傳話,說今兒不能來了。”

“那真是可惜,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這語氣,不知道是真可惜還是怨怪。

姜夫人笑道:“也是那孩子身子不爭氣,偏偏趕在這兩日生病了,只希望大姑奶奶別見怪才好。”

話雖如此,可其中的維護之意薛寶釵聽得清清楚楚。她連忙道:“媽,鳳丫頭的性子多要強你還不知道,往日裏這樣重要的事何曾落下過?想必這次真的病的比較重,若是舅媽前去探病,替我們向鳳丫頭問個好罷。”

“這是自然。”不過,姜夫人還是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不舒服,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直到回了王家,姜夫人才醒悟過來,面色一沈。

翠兒問道:“夫人,您怎麽了?”

姜夫人被丫頭扶著下了馬車,輕嗤一聲,“罷了,瞧不上便瞧不上罷,沒得為這個氣到自己。不管別人心裏怎麽想,只要顧老夫人喜歡我們鳳姐兒就行了。”

翠兒笑道:“夫人說的是,這京城誰不羨慕咱們大姑娘嫁的好呢。”

印子錢一案,牽涉到不少人,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然而,這並沒有真正的結案,反而又牽扯到了其他人。

沒過幾日,便聽說賈雨村被革職了,永不敘用。

“聽聞所有人都招了,他們之所以敢放印子錢是賄賂了賈雨村,有了賈雨村的包庇,行事可就便宜多了,但賈雨村還是大呼冤枉。”

鳳姐笑了笑,“喊冤是一個人的本能做法,無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尤其像賈雨村這樣,歷經坎坷才坐上順天府尹一職,心裏想的是節節高升,怎麽會輕易認罪呢?”

“那又如何呢,證據確鑿,從他房裏搜查出的賬冊,何時受賄,受了何人的賄賂,受了多少賄賂,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全部指認他,他根本無從狡辯。”顧行遲眼神深沈,笑著道,“明明這件事我也可以做,你為何要利用忠順王呢?”

“明知故問。”

顧行遲點了點她的鼻子,“我只是不知道你有這麽多鬼主意。”

“反正忠順王本就和賈家不對付,不用白不用。忠順王那次不得已饒了賈寶玉,心裏肯定還有氣,自然要想辦法找補回來。剛好,賈雨村是賈家那邊的人,忠順王用他來出出氣也不足為怪。所以,我便讓你將賈雨村此人悄悄透露給忠順王,他查過賈雨村後,還能坐得住嗎?對他來說,制造個冤假錯案絕對不是問題,賈雨村的手也不是真的幹凈,想扳倒他簡直是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若真有人查出來,也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

顧行遲就喜歡她算計了人之後的小得意,不由也跟著笑起來,“那你又為何讓我少在林大人眼前出現?”

“做賊心虛嘛。林大人又不傻,我們借了他的東風做了這一連串的事,我總怕被他發現。最近一段時日,你躲著他點就是了。”

顧行遲握著她的手,放在心口處,“好,就聽你的。”

鳳姐往他懷裏縮了縮,喟嘆一聲,“天氣越發冷了,去往嶺南之路遙遠,也不知道姑媽能不能受得住。”

鳳姐這裏念叨著王夫人呢,半月後就傳來消息,王夫人不受苦寒,在路上病倒了,沒過幾天就去了。

得了消息的鳳姐,換了一身較為素凈的衣衫,就往王家去了。

平兒暗自唏噓,“大姑奶奶就這樣沒了,奴婢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鳳姐深深看她一眼,“是真的,當然是真的,欺君之罪誰能擔得起呢?”

“那麽,還要去榮國府嗎?”

鳳姐搖頭,“榮國府得知姑媽沒了的消息,定然一片忙亂,我們就不要去添亂了,等報喪的來了再說罷。”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榮國府就派了人到王家去報喪。雖然不願意見到賈家人,姜夫人還是尋了時間和鳳姐一起去了榮國府。

和榮國府的憂愁苦悶比,姜夫人和鳳姐真算得上是平靜無波了。

府內下人跑來跑去,忙進忙出,偶爾聽聞有人圍在一起低語,似乎在商議王夫人的喪事該怎麽辦。

王夫人是戴罪之身,賈政想一切從簡,可是賈母又說怕引起王子騰的不滿,應該大辦才是。一時之間,賈政也是左右為難。

大堂裏的人,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做出一副淌眼抹淚的模樣,哭的最悲痛的當屬賈寶玉了。

當看見姜夫人和鳳姐的時候,賈母忙讓鴛鴦扶起她,顫巍巍的走到姜夫人跟前。

姜夫人忙阻止,“您身子不好,就別受累了。”

看著一屋子愁雲慘霧,個個哭的眼圈通紅,姜夫人道:“老太君,大姑奶奶已經沒了,您可不能再倒下了,還是節哀罷。”

賈母和賈政現在不是‘哀’,是‘愁’。王賈兩家本就關系疏遠了,現在王夫人又死了,王子騰這棵大樹是徹底抱不住了。雖說薛寶釵將來要嫁進來,可到底不是王家人。

最重要的是,王夫人死了,元春省親一事還能成嗎?

賈母哀嘆道:“她這一撒手而去,只留下一個寶玉,以後可怎麽辦呢。”

“寶玉現在如何了?”

賈母指了指蹲在角落的賈寶玉,“從消息傳來,便一直哭,差點哭暈了過去,無論我們怎麽勸也不肯回去休息。”

鳳姐輕聲道:“我過去看看表弟。”

賈母頷首,“去罷,你們表姐弟自小感情不錯,由你勸勸他最好。”

賈母看著鳳姐,發現鳳姐嫁了人後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即便一身素淡,仍是大氣雍容。此時此刻,她倒是生出了幾分後悔,若是當初沒有答應賈璉和鳳姐退婚,說不準王子騰還能靠得住。

而現在鳳姐是顧家的媳婦,顧家又是受皇帝喜歡的,無論是從姻親關系還是從利益上考慮,王子騰有什麽理由再幫著賈家?除非王子騰想被皇帝厭惡。

賈母希望鳳姐能和賈寶玉聯絡聯絡感情,將來或許有用。可鳳姐卻覺得和賈寶玉沒什麽好說的,況且賈寶玉身邊還有個寶姑娘,怎麽也輪不到她去勸。是以,她也只是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罷了。

按照規矩來說,女兒嫁進皇家就是皇家的人,元春自然不能為王夫人披麻戴孝,也不能燒紙祭奠。但出於孝義,這件事還是要告知元春,順便探探口風。

是以,等到了可以進宮的日子,賈政隨著傅秋芳等女眷去了宮中。

回來的時候,賈母急忙問道:“娘娘怎麽說?”

明明天氣寒冷,賈政卻驚出了一身汗,“先不說娘娘,我在與娘娘敘話的時候,陛下突然駕臨。”

眾人先是驚愕又是驚喜,這是不是說明賢德妃很受天順帝寵愛?

“陛下說了什麽?”賈母問道。

歇了一會,賈政道:“不過是隨意說了些家常話,聽陛下的意思,好像並未因王氏的事遷怒娘娘和賈家。”

賈母松了口氣,雙手合十,連聲道:“阿彌陀佛,老天保佑,這就好,這就好。”

“可有句話,我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何意?”賈政眉頭皺起,站起身來來回踱步,“陛下和我說了些尋常話,自然而然說到了娘娘,陛下說‘賢德妃德容言功皆是出眾,想必是你這個做父親的教導有方,朕很是滿意。朕記得賢德妃進宮有些年頭了,一定很想家了’。”

“那你是如何回話的?”

賈政停下腳步,“我自然說,娘娘能進宮侍奉陛下,是娘娘的福氣。”

賈母思索一會,“也許這是好事呢?”

靖安侯府。

鳳姐再次確認,“陛下真這麽說的?”

“我還會騙你不成?”

鳳姐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很是燦爛,好似滿室生輝。

顧行遲將她打橫抱起,坐到美人榻上,“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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