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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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入內室就有暖意襲來,幾人看見鳳姐立刻停止了說笑。

鳳姐笑道:“今日我來的倒巧,寶姑娘和雲姑娘也在。”

紫鵑也掩好簾子走過來,伺候鳳姐脫了披風,對著黛玉笑道:“瞧姑娘,多日不見鳳姑娘,竟是不認得了不成,怎地都不說話?”

相視須臾,黛玉一臉驚喜,忙走過去,“鳳姐姐何時回來的,怎麽也派人來說一聲,合該我去拜訪你才是。”

然後親昵的拉著鳳姐的手坐到她身邊,又吩咐人上熱茶來給鳳姐暖暖手,兩人之間沒有一點生疏。

鳳姐摸摸了黛玉的手,“你身子不好,怎麽能讓你冒著寒氣出府,橫豎我也是為嬸子壽宴來送請帖的,順道來看看你。”她又看看薛寶釵和史湘雲道,“屆時姐妹們都去熱鬧熱鬧才好。”

黛玉不喜熱鬧,但這是鳳姐的邀請,她自然不會推辭。“好,屆時我一定去,鳳姐姐可要準備好茶招待我們。”

鳳姐嗔她一眼,不經意間流露出嬌嫵風情。看著眾人打趣道:“看看,回來的路上剛得了些龍井,就被她惦記上了,我就知道我那點茶葉留不長久。”

眾人都附和著笑了。

黛玉聲音多了幾分俏皮,“你今兒既吃了我的茶,自然要用自己的來還,鳳姐姐一向聰慧,這個道理豈會不明白,難道你還想賴賬不成?”

鳳姐故作無奈道:“罷罷罷,你這張嘴我可說不過,等你到了我家,什麽好茶都任你挑選,你覺得如何?”

黛玉用帕子掩唇輕笑,“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是有證人呢,不許反悔。”

“好好好,我不敢反悔。我前幾日新得了一些暹羅國進貢的綠茶,你若喜歡就一並拿去罷。”

黛玉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史湘雲嘆了口氣,語氣微酸:“看罷,只要鳳姐姐一來,林姐姐眼裏就沒旁人了。”

薛寶釵揶揄道:“你若是能像鳳丫頭一樣拿些好茶來賄賂林丫頭,保準她心裏只有你一個。”

這本是說笑,經寶釵隨口一說,史湘雲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處境,不由冷笑道:“我在家裏喝口熱水都要看別人臉色,哪裏能得這麽些好茶呢,更遑論是外國進貢的茶葉了。”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寶釵心中暗暗叫苦,她就是玩笑的話而已,誰知道史湘雲就想到別處去了?不過,史湘雲向來喜歡她,應該不會惱了她罷?

她想的不錯。她雖來的時日不長,可是史湘雲早就被她收服,怎麽會生她的氣呢?反而史湘雲覺得是黛玉和鳳姐給了她難堪。

若說之前她對黛玉有些不喜,如今她也對鳳姐產生了厭煩。她不禁想到,明明林黛玉和王熙鳳一個寄人籬下,一個自幼沒了父母,怎麽過得比她還好呢?林黛玉一來就搶了她在賈母和賈寶玉心中的位置,王熙鳳除了相貌美艷些,一無是處,為何她能活得那麽自信那麽張揚呢?

又想起她雖為侯府小姐實則處境艱難,她又覺得一種悲涼湧上心頭,一時間又是生氣又是傷心。

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最後還是薛寶釵勸慰了史湘雲幾句,說近來天氣嚴寒,史湘雲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與她告辭回去了。

這點不快並未影響到鳳姐和黛玉的心情,揮退了多餘的人後,鳳姐將林如海的家書交給了黛玉。

黛玉道了謝,便將信收了起來。

鳳姐又問道:“大半年不見,妹妹好像瘦了不少。”

黛玉苦笑道:“我身子自來就這樣,自入秋後又病了幾場,並無大礙,勞姐姐記掛了。”

鳳姐搖搖頭,“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我此去江南,認識一位名醫,醫術高超,就連林大人都對他讚不絕口,有機會我一定請他來給你看看。”

黛玉對自己的身體早就不抱希望,卻不忍辜負鳳姐一番好心,便應了下來。

鳳姐又問了問她在賈府的瑣碎事,提到賈寶玉,黛玉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嫌惡。

黛玉直言不諱,“我知道他是府上的稀世珍寶,誰都配不上他,有人不想我接近他,我也懶得理會他。所以我總是避著他,可是有些時候還是避不過,引人不喜便罷了,還招來些許閑言碎語。”

鳳姐也是知道賈寶玉的心性和賈府家風的,“好妹妹,委屈你了,如今看來,只能再忍一段時日了。現下不是又來了一個寶姑娘嗎,為人最是和氣不過的,在詩書上也頗有見地,若是覺得煩悶可以尋她說說話。”

再者,有了國色天香的寶姐姐,轉移下賈寶玉的註意力,也不會總纏著黛玉了。

黛玉現在對賈寶玉並無好感,是以對薛寶釵也沒什麽敵意。思量了一會她笑道:“姐姐說的是,寶姑娘的確是個大氣溫和之人。不光是府上的姐妹,家中長輩也沒人不喜歡她的,府上的下人也對她交口稱讚。不說是襲人麝月等人,就連外祖母身邊的鴛鴦對她也是頗多讚譽。”

且不說黛玉來賈府一年有餘,她對下人也很大方,可得來的仍是‘小性’的評價。而薛寶釵來了這短短時日,上到主子下到仆婢,全都對她心服口服,就連賈寶玉身邊心高氣傲的大丫頭也對她推心置腹……

饒是鳳姐為人八面玲瓏,也不得不佩服她。

思及此,她不由搖頭笑了,飲了一杯茶。

黛玉看她道:“你又想到了什麽?還笑的如此神秘。”

鳳姐將茶盞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音。“我笑,寶姑娘做事果然面面俱到,一個不落。”

黛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給她斟滿一盞茶,笑道:“你只管牛飲你的茶水,管別人的事做什麽?”

賈母一直以為羅禦史會放過賈寶玉是林如海的功勞,是以愈發看重黛玉了,也越發想撮合黛玉和賈寶玉。可是經過她一年多的觀察,不只是王夫人不喜歡黛玉,黛玉好像也無意於賈寶玉。這讓她有些犯愁。

還有一件事使她憂心。元春進宮幾年,到現在也只是個女史,不知何時能成為皇妃,皇帝會不會因為之前禦史彈劾賈家的事而遷怒元春?

這個時候,賈母惦念的元春正在皇後宮中伺候皇後娘娘呢。

天順帝心緒不佳,徐皇後想讓元春在他面前露面也不能挑這個時候,是以在元春奉完茶後就讓她退下了。

大殿很是寂靜,明明放著炭火,仍讓人覺得寒風凜冽。天順帝道:“皇後不必多言,朕將祁王禁足已經是從輕發落了,皇後莫要枉顧了朕的意願為那個逆子求情。”

皇後面上很是悲慟,“是,臣妾明白,只不過臣妾好歹養了他二十多年,不忍心看他落到這個地步罷了。”

天順帝冷笑,“咎由自取。”

皇後不敢再說了,卻是問道:“昭華那孩子也算是福大命大,只是不知道是為誰所救,陛下也該獎賞才是。”

“皇後說的是,改日皇後召命婦敘話之時,可以請王卿家的侄女一道來,給她些獎賞就是了。”

皇後心下一沈,“王卿家?可是剛升了九省統制的那位......”

天順帝點頭,“此事說來也巧了,昭華去江南尋訪名醫,恰好那位王姑娘也去江南養病,刺客來臨之時,昭華就躲到了王家的船上,後來到了金陵,王姑娘又舍命相救。這可是救命之恩,怪不得昭華會特地告知朕,可不是要報恩嗎?但到底牽扯到了祁王,皇家秘事不宜外揚,既然皇後知道了,就交給皇後了。”

果然如此,王家到底棄了太子,投靠了顧行遲。不,應該是投靠了皇帝!

皇後的手在袖子中握了握,覆又松開,“臣妾自當為陛下分憂。”

殿內的對話隱隱傳入元春的耳中,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賈家費盡心思想攀上皇後和太子這棵大樹,她現在也成了皇後宮中的女史,自以為算是皇後這邊的人了。可現在舅舅居然幫了靖安侯,惹得皇後不高興,難道王家不準備和賈家站在一條線上嗎?若沒了舅舅支持,賈家該怎麽辦,她在宮中該如何立足?

天順帝剛走,徐皇後就叫了元春進去,問她可識得王家那位小姐。

不少人都知道她和鳳姐的關系,皇後是明知故問。面對皇後的威視,元春強自平靜道:“回娘娘,她是我的表妹,自幼養在舅母膝下,與舅母親如母子,最是受舅舅和舅母看重。”

皇後看了她一眼,又垂眸摩挲著手上的護甲,“不愧是王大人的侄女,夠聰明,有膽識。”

王子騰也是個老狐貍,自己不能明面上幫助靖安侯,就派了自己的侄女去,對外只說外出養病,不會引人註目。虧她還幾次三番暗示他,想招攬他,原以為他不直接答應是膽小,誰知道他早就找好了靠山。

天順帝的確對王家有所忌憚,但是王子騰尚且可用,倒不急著除掉他。許是王子騰察覺到了這一點,開始想辦法向皇帝示好。先是和賈家劃清界限,又故意得罪太子,以表明自己沒有勾結皇子的野心,表明他只忠於皇帝。這樣一來,即便皇帝還沒完全對王子騰放下戒心,即便只是為了和太子作對,也會護著他的。

思及此,她唇畔有薄薄的笑意渲染開來,“早就聽聞王家大小姐也生的天姿國色,不知和你相比又如何呢?”

元春深吸一口氣,“奴婢自是及不上表妹的。”

皇後饒有趣味道:“哦,連你都及不上她,本宮更要見識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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