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ter.45

關燈
第46章 chapter.45

女巫的小屋十分溫馨, 布藝與木制家具相夾雜,窗口還懸掛著一只風鈴,正隨著微風, 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她探過頭去吹了一下風鈴,搖頭晃腦聽風鈴搖晃的美妙聲音, 之後體貼地替客人關上門。

烏博坦斯小心翼翼地將傑放在地上, 站起身來。

他裸露的手臂上遍布血痕, 看起來淒慘無比。

“我想請你出手救他。”烏博坦斯沈聲直入正題。

女巫哼著小調走過來, 撫了撫裙擺:“你總得讓我看看病人。”

她蹲下身:“啊,已經回歸斯爾徳的懷抱了嗎。”她並不在乎自己手下的是屍體,依舊上下翻看著。

“所以只有你能救了。”

烏博坦斯聲音啞到失聲, 他閉了閉眼睛, 生怕聽見女巫簡單地來一句不能救——

“很簡單, 真的非常簡單。”

“這樣, 他沒了心臟, 那你只要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給他就好了。”

烏博坦斯喘息著, 把手腕壓在短劍的劍柄上,一個用力抽出。

“噌——”

刀刃蹭開一聲, 一道雪白閃光一閃而過。

“欸?!等等,你怎麽都不考慮一下?”女巫說。

烏博坦斯輕聲道:“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他的唇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艷紅, 紅到極近滴血,目光從窗邊搖晃的風鈴一直劃過灰白的天空, 這個高度的山峰已經離天空極近極近,連雲看起來都觸手可及, 從小屋邊沿晃晃悠悠地掠過。

“有什麽難的呢。”

他將短劍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我走了之後, 請一定要讓他活過來。最好讓他遠遠地離開這裏。”

“欸等等,我還沒答應呢!”

烏博坦斯勾唇一笑, 一瞬間所有傷痛與疲憊帶來的蒼白都如水煙霧般散去。

刀尖一點一點沒入胸膛,細細的血線留下來,他專註地盯著女巫的眼睛,直到女巫猶豫著點頭。

他跪倒在地上,刀鋒越來越短,眼前越來越模糊。

其實早就想好了,他一定要霸占傑的後半生,等戰爭結束……不,只用這一場戰役結束,他就能帶著傑徹底脫離兵役的名單,遠走高飛,找一個平和的小鎮,過一場安安靜靜的生活。

可他已經等不到了,與其他滿懷遺憾與悲哀過完後半生,不如換傑活下來。

傑心大又樂觀,時間會讓他遺忘曾經有個叫烏博坦斯的人,為了他爬上近乎不可能的山峰,挖開胸膛,把一顆心捧出來。

“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和你一起把最後那段書讀完了。

他默念著,在女巫的註視下閉上眼睛。

你走了之後,這個世界便明日不覆,繁花落幕。

傑睜開眼睛。

他的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懵懵懂懂地轉頭望去,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孩甩著手上的水珠向他走來,臉上神情莫名。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沙塵漫天、血肉橫飛的時候,對自己死過一遍的經歷並沒有什麽記憶,於是十分茫然地爬起來,環顧四周,看見一件布置還算溫馨的小屋。

傑躺在布藝沙發上,頭底下還枕著一個繡花的小枕頭。

床邊風鈴晃悠悠地搖擺,時不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不是,怎麽……”

他沒搞懂現在是什麽情況,左看右看看不見他想要看見的人,“你是……?”

長長的裙擺在他面前停住,女孩壓了壓自己的帽子,有些卷曲的長從臉頰邊垂下。

她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我是‘生命’,你們一般會叫我……女巫。”

“靈魂女巫生命!”傑驚呼出聲,他有些不自然地站起來,“是你救了我嗎?!謝謝,謝謝!”

“謝我做什麽,”女巫坐在沙發的一角,裙擺散開,纖薄的陽光從窗臺上打下來,將她壓在帽子下面棕褐色的秀發映照得通透,“你該感謝,有個人不顧一切救了你。”

傑急切地喊出聲:“是烏博坦斯嗎?他在哪兒?!”

女巫輕快地哼了一段小調,也不說話,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裙擺,轉身走出去幾步。

見傑楞在原地沒跟上,還特意回過頭來沖他招了招手:“自己過來,好嗎?有些事情你總得自己看。”

傑木楞楞地盯著女巫帶笑的眉眼,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完好的,甚至摸不出傷疤的痕跡,但是他明明記得……

“你,你先告訴我,烏博他幹了什麽!”傑張開嘴,帶著哭腔。

“你過來呀,自己沒有親眼看見,怎麽會相信呢?”女巫有些不耐煩了,轉身離去。

傑不由自主地邁開腿,跟上女巫,踏入一個屋子,床上熟悉的人影令他瞬間哽咽。

“烏博坦斯!”

他叫了一聲,可是沒有人回應他了,那個他熟悉的男人躺在木板床上,閉著眼睛,毫無生機。

他的胸口露出一個巨大的血窟窿,裏面空蕩蕩的。

“他挖到一半撐不住自己死了,還得讓我來繼續,真的是……”

身後傳來女巫抱怨的聲音,傑怔怔地摸了一下自己完好的胸膛,又看了看烏博坦斯的眉眼,那一聲半途而斷的嘶吼已經傳入他的耳廓,與曾經那些低沈話語逐漸融合在一起。

“傑?”

他甚至還挺聽見烏博坦斯呼喚他的聲音。

“怎麽會……怎麽會呢……”他喃喃自語。

“他很不容易的,你要珍惜他的努力。當然也要珍惜我,我把你治好也很麻煩的。讓一個死人活過來,再多的補血卷軸都做不到。”

女巫慢慢度步到他身邊,視線也轉移到烏博坦斯身上,“看不出來吧,他能帶著你走那麽長的路,又在等待中尋找救活你的一絲機會。你得承認,他是個幸運兒,成功地來到了我面前,我自然要給他一個機會,把你救醒……不,應該說是覆活……”

“你拿走我的命吧。”

屋中突然安靜下來。

傑眉眼平淡,目光專註地流轉在烏博坦斯的臉上,那個不見了戀人還會嚎啕大哭的青年在一瞬間幹了眼淚,他平淡地說:“你拿走我的命吧。”

女巫疑惑地看向他。

“他有什麽資格要求我一個人活下來?他憑什麽不能自己活著?”

傑反問兩句,心臟一下一下地抽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用鈍刀子來回鋸開的疼痛,“這樣,他的劍呢,把劍給我,我自己把心臟還給他。”

他的目光一下子定在烏博坦斯手邊沾血的短劍上,走過去拿起來,然後定在原地——

“你這樣沒有用的,”女巫嬌嫩的聲線溫柔,“他的心臟在他死去的瞬間也死去了。我只是保持你的身體的完整度,然後讓你的意識重新蘇醒而已。根本上來說,你也不是一個活人。”

“……”

“那我要怎麽讓他回來?”

傑垂下手臂,一道長長的影子從他身前拉出來,投到烏博坦斯的身上。

雲層在一瞬間散開,又重新合攏。女巫攏了攏自己的秀發,微笑起來:“這樣,我有一個辦法。”

“我將他的種族改成亡靈,他又能覆活了。可是作為消耗力量的代價,我希望你,把靈魂給我。”

傑猛地擡頭看她,越過窗臺的光斑跳躍在女巫小巧的鼻子上,也落在她漂亮的眼睛裏,帽子上精心繡制的藤蔓花朵圖案閃閃發光。

靈魂女巫,靈魂,女巫。

她們本來就不是做善事的人,有付出有收獲才是所有女巫的信條。

他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求,傑看了女巫一會兒,慢慢說道:“可是靈魂是什麽樣子的呢?”

“唔,透明的樣子,有時會散發藍光,不過你們看不見,只有擁有能力的女巫們才可以。”

女巫大方地分享信息,看起來並不在意傑詢問靈魂這種在斯爾德大陸上非常模糊的信息。

傑直直看她,低下頭,神出一股難過:“只能這樣了嗎?”

“這個是沒法改變的哦,你得知道,世界上的事情都是這樣的,付出代價是一件很……”

“我是說,他只能變成亡靈了嗎?”傑打斷她的話,“突然從一個人類變成亡靈,他醒過來會很不適應。有沒有別的辦法,讓他重新成為一個人類?”

他祈求地看向女巫,女巫閉上嘴,搖搖頭。

“那就這樣吧。”

“你拿走我的靈魂,然後讓他變成一個亡靈醒過來好嗎?”

“哪有這麽簡單,”女巫摸了摸下巴,想到別的事情上,“轉生成亡靈需要強大的詛咒,但是一般人不可能有這麽強大的詛咒之力,往往都是萬人憎惡的惡徒才有。”

傑有些茫然:“那我該去哪裏找詛咒之力?”

女巫閉上眼睛,似乎和誰通訊,過了一會兒說道:“外界有個精靈,被整個精靈族通緝,我猜你是知道的。”

他的確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刺客“黑夜鳥”,是精靈族的叛徒,擁有一頭漆黑的頭發和一雙灰藍的眼睛;

曾為精靈最鋒利的刀刃,指哪殺哪兒,從不失手;

他取下侏儒元首的頭顱,也曾和鋼鐵皇冠正面交戰,但有傳言說他偷了精靈的寶物,正被精靈理事通緝,行蹤詭異;也有人說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會和空氣說話,帶著信徒般的固執。

女巫道:“他偷的是瘟疫之種,瘟疫之種裏存放大量詛咒。你以瘟疫之種作為代價,和他說我找到了存放瘟疫之種的辦法,幫他一把,他會同意的。”

那個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