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被電鈴驚醒，我家電鈴新系統裝的歷史不太久，大約是五年左右，而且被按的機會很少，更別說是在這樣的時段，我看床頭的時鐘，才四點五十六分，會是誰啊？打開大門，沒人啊？會是後廊的電鈴嗎？當初為了區別，前後廊裝的鈴聲不一樣，但就像我剛剛說的，很少被使用我也搞不清楚哪個鈴聲是前廊或後廊，走到後廊門口，打開後大大嚇了一跳。

“珍妮！你還好嗎？”她臉色好蒼白，頭發淩散地披在肩上，身上只有套運動式的睡衣，光腳！“發生了什麽事？有人闖進木屋嗎？”我真的被嚇到了。

“不是。”她雙手抱住自己，象是會冷，我要她進來，她搖頭，“奇斯，帶我去劃舟。”

看看天色，雖然還不是很亮不過也夠亮了，她會這樣出現，一定是有大事，我不敢輕忽，“好！等我一下。”我先去拿出毛毯包住她發抖的身體，然後抱她坐在後廊的椅上。我進去打理一下後拿出一雙襪子，她腳底被刮了幾道痕，幫她簡單地擦拭一下，為她穿上襪子再抱她走向河邊。

“怎沒穿鞋？”我問。

她將臉窩在毛毯裏，“我忘了！”

“怎麽了？”她從沒這樣過，讓我很擔心。

“我做了惡夢！”她說得像要哭了。

到了甲板，放她下來，她靜靜地等我將木舟弄好，在我之後，動作比過去熟練很多地坐在我面前，我立刻拿起劃槳，她先將臉埋在毛毯，象是用一個很大的決心露出臉後開始說話。

“我一直不知要怎樣告訴你我有多愛你，好像沒有一句話可以好好將我的感覺說出來，就算我愛你三個字也沒辦法。”說完後她笑了一下。

“你說的也是我的感覺，不過，你剛剛已將你對我的感情講得很清楚了！”真是超級感動的。

“從我開始想知道我爸爸是誰我就常自問……我是誰，我到底是誰？這麽多年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恨自己的名字，奧莉維亞是他起的名字，吐利也是他的姓，我討厭這些名字，我全都不要，所以我用中間的名字，珍妮是我那在很年輕就過世的奶奶的名字，然後對外我用了姨婆的夫姓；歐其夫，只是這都不是我真正的姓，我沒有歸屬，你懂嗎？”一開頭她還很小聲，最後她就有些激動了。

我看著她，摸不著頭緒，他是誰？

“奇斯，我不喜歡被人碰的開頭理由就是因為他。血緣上我該叫他外公也是爸爸，你懂嗎？我就這樣被生下來的，所以媽媽才不要我。我知道媽媽跳離不了他，因為他從小就控制住她，她不知道要怎樣讓自己走出來，她沒辦法去愛人，她不敢讓別人愛她。”她用力地喘口氣。“媽媽跟他出車禍後，警方通知我，我趕去醫院見媽媽最後一面，她依然不肯告訴我我的爸爸是誰。其實，我早就在懷疑了，只是不敢面對而已，我看過他一大早從媽媽房裏出來過幾次……”珍妮看著我加劇地急喘著，眼裏有很大的恐懼，還有我從未見過的恨意。

我將劃槳放進木舟裏，珍妮剛剛所說的話太震撼了，我不認為自己還能悠哉地劃舟，怎樣也想不到是這樣的事情，我在珍妮的話裏已經大致抓出重點了。

“媽媽最後告訴我的一句話是”他再也碰不到你了“，我後來才聯想起來，我最後一次回家的時候，他趁媽媽去洗澡時抓住我，威脅我那晚去他房裏，我氣得扭開大叫，幸好媽媽聽到，跑過來帶我去收拾行李，然後立刻開車載我去搭車。我下車前她看也不看我，還叫我永遠不要回去了。”她努力將眼淚忍住，“有些事是我慢慢拼湊出來的，我從不敢跟任何人說，特別是你。就像我剛剛說的，我真的好愛你，愛到我壓力好大，愛到這幾個月我常常在有他的臉的惡夢中驚醒，我就是這樣的出身，你還要我嗎？”她的臉布滿著痛苦。

“要！我要你！珍妮，他的行為跟你無關，我要你記住這點！”我的肯定裏有很大的怒氣，那是個怎樣的人啊！說禽獸還便宜了他咧。

“奇斯，那天他和媽媽一起出去，天氣很好，車況和路況也很好，照理是不可能出車禍，警方有懷疑過是媽媽故意將車子開到路邊，是她故意要翻車的。”

我挪靠近她，雙手放在她雙肩上，“我相信她是愛你的，所以才會狠心送走你也不要你回家，或許，我猜的，她也怕你瞧不起她或是恨她。我再大膽地猜，當她知道他開始要碰你一定被驚嚇到，她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是這樣了，但是她無法忍受你得經過她所經過的，所以才會自己親手送走”他“，她想要給你一個幹凈的人生，不是嗎？你說過，她的遺囑是在車禍三天前修改生效的，她甚至都和路易斯先生簽好文件，若有任何意外發生在她身上，授權給路意斯先生暫時保護你的財產直到你年滿二十，由此可見，她是計畫好這一切，是為你做的，至少我是這樣看她的，她或許跳不出自己的宿命，但希望你能。”

“你認為她愛我？”她懷疑地問。

我點頭，我真的這樣想。

“那為何沒有一個愛我的人可以永遠留在我身邊，媽媽，梅納姨婆，安格斯和馬頓……”她慢慢地說，淚也慢慢地滑下她的臉頰。

“可惡！你把我忘了？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的。”我幫她擦掉眼淚，驚訝自己不太高興她居然提到安格斯！

“你不介意我……”

我以食指壓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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