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讓我繼續說，象是在整理思緒，他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會兒，再將目光回到我身上後，拿起劃槳開始往前劃行，同時緩緩地說：“你的身世是你的心理障礙，我自己也有心理障礙。珍妮，我從沒跟人說過關於我父親的秘密，甚至連芒洛也不知道。即使被父親帶走的安格斯從不跟我談這事，我想事實對他也是很震撼，也很掙紮，所以他一滿十八就搬出去自己住，而我是在十六歲那年無意中發現這秘密。”

他低頭看著川流，慢慢地再看向我：“現在我就來告訴你！我父親當初會離開丹地是因為他找到他愛的人了，只是他愛的是男人。為了他自己的未來，他要我媽媽放過他，他寧願放棄麥肯西的家產就是想去找那個人。我不懂那時他帶走安格斯的原因，但他那樣做對我傷害很大，從小我當他是偶像，幾乎天天跟著他去苗園，跟著他學劃獨木舟，一切以他為天，可是他帶走的只有安格斯。我曾以為是我不夠好他才不要我。”

他頓了下，“成長過程中沒有父親是一個很遺憾的事；這點我們兩人相同。至於我母親，也被這件事傷害很大，這也就是後來我事事都讓她的原因，讓到她毀了我以前的婚姻，其實我自己也有錯，但我不會再犯那樣的錯了。喝，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愛滋病！我不是要評斷同性戀者的權利與自由，但自己的父親是……是同性戀？你懂我意思的！”

在風中的早晨，我們互訴彼此心中難以啟齒的秘密，坐在我面前的他，努力劃槳，說著秘密的聲量低沈；有著傷痛的沈重在裏面。為了我，他說出了可能原本一輩子都不會說的秘密，我知道自己更加愛他了。“奇斯，謝謝你！”

他如釋重擔地一笑，“我習慣將一些不想跟人說還是不能說的事都丟進這河川裏，讓流水帶走。”

“有效嗎？”我咬著下唇笑。

“有一些有效。”他輕松點頭笑。“能流走最好，扛一大堆在肩上很重的，你認為呢？”

我看看河水，作了一個散開的手勢，“我剛剛將秘密說出來了，流走了！希望如此！”

他停下動作，放下劃槳後握住我的手。“或許不是每一件都可以，但總要有信心阿，我陪你！”

“我也會陪你！”我反握他的手。

“珍妮，我必須跟你坦承一件事，先前你說要借我錢不久，我曾請偵探查過你。對不起！因為你從不主動說你的背景，用的姓氏和文件上的又不同，我只是想確定。”他很尷尬，很後悔。

我楞了一下，看著他想很久，“我了解你的心情，謝謝你的坦承。”我對他一笑。

他略瞇眼，“珍妮，你說討厭吐利這姓氏，那你覺得麥肯西這個姓氏如何？”還笑得很瀟灑。

“我喜歡！”我無法控住想笑的沖動，不是要大笑，是感到很愉快幸福時的滿溢心情而想笑。

“你知道換這姓氏的意思嗎？”這下他雙臂抱胸看我。

“我知道！”我將手放在雙頰上，哇！珍妮。麥肯西，好好聽喔！

“以後人家叫你麥肯西太太要趕快回答有！知道嗎？”他微傾向我。

我伸出雙手圍住他的頸部，看到他雙眼噔的突然撐得好大，原以為是我做錯了，想抽身，他充滿驚喜地抱住我，雙眼像在沸騰。

“珍妮，自從我們交往以來，你從不反對我親你抱你，但你從未主動抱我或要我抱，今天你做到了，你讓我整個人都像要灼燙起來了。”他激動地說。

“那以後不要抱你好了，免得我燒傷你。”我笑說。

“調皮鬼，那樣講是形容詞！”他對空翻一個無奈的眼。

我的笑聲飄在風裏，聽到自己無負擔的笑聲也是種幸福，我想我以後會常常這樣笑的。木舟在河上又飄搖了一段時間，轉回程的時候，他說：“回家啰！”

“嗯！”我終於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家，是我跟他的家。其實我還有一個家得解決呢！“奇斯，你可以陪我”回家“一趟嗎？”

他頓了一下，很快地理解，“你原來的家？當然可以。”

木舟先經過木屋的甲板，我們兩人同時轉過去看一眼，木舟繼續往安女王朝屋前進，腦子裏跳出奇斯在這河上唱過的歌，現在我有機緣與他同舟，即使愛情中有一天也會像露水一樣，但那將是我們撒手人間那天才會發生的，我這樣想。

同時，我也認為安格斯正如他留給我的信裏所說的一樣，即使天上人間兩相隔，他依然在天上看護我。是他送我來丹地，是他拉成我和奇斯的姻緣的，謝謝你！我看向天空說，你才是天使！

“到了，上來吧！”奇斯站在甲板上對我伸出手，我將手交給他，他一使力就將我拉上去，他幫我包好快要松落的毛毯，之後，我們站在甲板上眼對眼，看著他的笑臉，我墊高腳再伸高我的雙手，他好心地彎了身讓我可以將手繞到他頸後，親我一下，輕松將我抱起，我踢踢穿著他的大襪的雙腳，惹得他大笑。

他大步地走，我安心地在他懷裏看天空，將耳朵貼在他的頸窩，看著安女王朝越來越接近視線內，嗯，他不打算送我回木屋了，不久，他停頓幾秒後開始轉向，咦？改往木屋前的小林子，啊，不是說要回家嗎？他在想什麽啊！“奇斯，你要去哪裏？”

“送你回家啊！”他說得很像喉嚨裏塞了硬東西。

“你走錯方向了！”我才說完腳步立刻靜止，然後，大回轉，往安女王朝前去，我們的笑聲將天空染得更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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