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會想來找珍妮？我一路開車過來並無找到動機，直到看見她的頭探出後廊轉角的那可愛狀，我才笑了出來，無怪乎鎮上人要叫她小老鼠，動作總是小小心心，於是我這樣想，之所以會想來找她大概就是因為她總是那樣真心看著我的模樣，加上她下午看到了我和諾亞的重逢，讓我有種想對她一吐為快的豪情。

有些事我無法完全對奇斯說出來，即使他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至於諾亞，雖然我們以前總是無話不談，但，我們才重逢，有很多細縫還得慢慢地補，更何況啊！男人不管怎樣還是無法了解我們女人的某些腸肚是怎樣轉的。

珍妮在外表看來很孩子氣卻有種特殊的氣質會讓人信任，就是她那雙眼寫滿著……我不會出賣你。

“希俐亞？”珍妮走出後廊，質疑地問。

“是我！”我關掉引擎，趕緊下車答話，在黑夜中有意外訪客，她會擔心是自然的。“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來找你。”

“不要緊，我還沒要睡，怎樣，有事嗎？”珍妮有些擔心地問。

“沒大事，只是有些小事。”我這樣突然跑來真的嚇到她了，我拍拍跑來迎接我的老油條。“嘿，馬頓，你怎麽到現在還在外面混，不怕老大擔心嗎？”說人人到，才說著我就聽到奇斯遠遠地在叫牠的名字。

馬頓本想跑回去了，才跑一步又折回去珍妮身前，珍妮笑著從手上的杯型蛋糕取下蠟燭，撕下邊緣的杯型紙，將蛋糕放在馬頓嘴前，牠一咬，放在地上，兩三口解決掉，都還來不及擦嘴就又讓奇斯的叫聲勾住，牠一轉身就飛似地穿過小林子回去安女王朝屋。

“你生日？”我很確定沒有人會沒事插根蠟燭在蛋糕上的。

“是啊！”珍妮笑著說：“二十二歲。”

“哇！生日快樂！”

“謝謝你，今天有兩個人陪我過生日，我好開心！”她手心相貼在胸前。

“如果你指的另外那個人是馬頓的話，那請你改成有一人一狗陪你過生日。”我逗笑地說，換來珍妮如銀鈴般的笑聲。

我和珍妮走進小木屋後，她又準備了兩個杯型蛋糕，上面擠些雪霜，我們拿著點根蠟燭的小蛋糕各據客廳的一角，我為她唱生日快樂歌，看到她眼角的水光，嘴角的微笑，我心疼地看她，她閉眼，像在努力地吞空氣，然後張開眼睛說：“我從十五歲後就沒有過過生日，之前所過的生日大約就是收到媽媽的一張生日卡，沒有禮物，沒有蛋糕，我並不是要要求什麽，在物質上，我從未曾缺乏過……你知道嗎？從我有記憶起，我媽媽從未抱過我，即使我想從小時候的照片裏找，也不曾看到過那樣的畫面，只有幾張褓母抱我的照片，上了中學，我每一年都許願，許我的生日禮物是媽媽的擁抱，後來，我放棄了，現在呢，她走了，這個願望永遠達不成了！”

看著臉上掛著兩行淚卻努力在笑的臉，我知道自己不夠資格，但我想替她媽媽幫她完成那個願望，我將小小的她抱進懷裏，“珍妮，我希望你是我的姐妹，我沒有姐妹，你願意嗎？”這一刻並非沖動，這段日子以來的相處，我是真的喜歡珍妮的。我將她身體往後輕推，看著她。

“你？喔！我當然願意，我……我……”她激動地說不出來了。

“我今天跟自己說，我要快樂起來，你也要快樂起來，好嗎？”

“哈哈，我今天就是這樣許願的，怎會這樣巧啊！”她笑了起來。

“跟你說個故事，”我說，她眼睛亮了起來，我們擦掉眼淚，各自坐回原位，“當我還是少女的時候，我喜歡上一個大家眼裏的壞男孩，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並不壞，是環境造成的，他，十歲就失去母親，十二歲又失去父親，從十三歲起一直都在寄養家庭裏，表面上，大家都認為寄養家的媽媽對她很好，是他不知好歹，眾人所不知的是，從小就比同齡孩子長得健壯高大的他在那四年裏，一直讓他的寄養家媽媽性騷擾，剛開始，因為年紀小，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經過的是什麽，慢慢地，他才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開始借故留在外面，有時心情不好還會搞破壞來發洩情緒，他那樣閑蕩的樣子鎮上的人不是很能接受。其實，他很喜歡看書，所以常常窩在圖書館，為了他，我也學著他窩在圖書館，就為了制造機會和他說說話，也是因為這樣，我們在那段期間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在多次巧妙的詢問下，我才知道了他在寄養家裏的情形。可是，不管他怎樣躲，她就是有辦法……有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他生氣地推了她，她撞到桌角，受傷了。事後，她惡人先告狀，扯了個大謊，汙賴是他偷竊被她發現，結果他野性大發就推她，還試著要非禮她……”

珍妮不感置信地睜大眼睛。

“她還假慈悲說不計較他的惡行，不過他還是要服社區勞動職，另一方面，那時他還未屆成人年齡，不能自立，就被安排送到另一個寄養家庭，最打擊他的是，他當時是學校的籃球隊，教練以他行為不檢將他趕出球隊，那時，所有的大人只相信大人的，讓他百口莫辯，後來的新家庭對他也不好，他年輕氣盛又無處申訴，鎮上的人因為不明事由，也不敢接近他，小小年紀人生就如此多難，他變得更加憤世忌俗，十一年級念不到兩個月就不去上學了。鎮上的修車廠的瓊斯先生雖是個大老粗，對這事和鎮上的人卻有不同的看法，瓊斯先生同情理解他的處境並收容了他，還讓他在修車廠裏工作。”我拿起有些涼了的茶，啄了一口。

珍妮期待地看著我，不語。

“你知道我說的是諾亞，”見到她點頭，我繼續說：“我媽媽早就知道我喜歡他，她直接表明不接受，而發生偷竊和非禮的汙陷後，媽媽更加嚴厲禁止我接近他，不管我怎樣跟她解釋諾亞是無辜的，她只給我一個理由”我看不出這個人將來會有什麽成就“，連奇斯那時也勸我，不是不信任諾亞；他們都是籃球隊的，雖不是好朋友，倒也認為諾亞是被汙陷的，奇斯反對的原因卻是因為我年紀還小，別把友情當成愛。我一個都不想聽，還是想盡各種方法去跟諾亞碰面，他卻開始躲著我，我也是有自尊的，經過幾次後，我想或許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他確實從沒主動找過我，也不曾表示他喜歡我，所以我就不再去找他了。”

珍妮露出一臉遺憾的樣子，我笑，接著將故事說下去。

“一直到我高中的畢業舞會那晚，有人偷渡了啤酒到舞會裏，幾杯酒後，我的舞伴中場將迷迷糊糊的我帶出舞會，開車載我到鎮上的公園後山丘開始對我毛手毛腳，我想反抗卻力不從心，當他摸進我的禮服裏面後，我突然像清醒了，感到好惡心，右腳用力一踢，幸好踢到重點，他大叫退後，我就從另一邊的車門跑出去。”

“天啊！”珍妮將手心按在心口上。

“我死命地跑，可是酒力發作讓我跑不快也不確定他會不會追來，真的好害怕，好不容易跑到大馬路上，被一個騎單車的人擋住。”

珍妮緊張地將雙手捂在嘴前，憂心地搖著頭。

“是諾亞，他只看我一眼就知道是怎回事，他氣得想回去公園找那個人算帳，我哭著求他別去，幸好那時我想吐，他只好陪我到路邊去吐，吐完後，那個人正好開著車從出口出來，我還是使出全力拉住他，因為我從他的眼神看出，一旦讓諾亞知道對方是誰，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不要他再出事了。他陪我走回家，快到我家的時候，我鼓起勇氣問他可曾喜歡過我，他一直不說，我想，他是真的不喜歡我，跟他說謝謝，叫他別送了，我轉身哭著走回家，到我家樹籬前我忍不住回頭，才知道他一直走在我後面，我不懂，真的迷糊了。他這時才說”希俐亞，我是喜歡你，可是我不能，你看看你身後的房子，你們麥肯西家絕對不可能接受我這樣的無名小子“，我跟他說，我今年就畢業了，我要去西雅圖念書，我們一起去，離開這裏，就不會有人阻止我們。”我停在這裏。

“現實不是這樣單純，有些時候離開一個地方不表示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珍妮微合眼簾，喃喃地說。

“你說的沒錯，約好一起走的那天，我卻怎樣也找不到諾亞，瓊斯先生說，諾亞留給他封信說他要去外面闖天下，等他有所成就那一天才會回丹地。瓊斯先生交給我一封信，裏面寫”希俐亞，我想了想，我不能這樣沖動地和你一起走，現在的我根本沒能力給你優渥的生活，更別說穩定的未來承諾，你已被接受入大學，有大好的前途，你還年輕，將來會遇見比我更適合你的人，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好。諾亞“。”我停頓一下以平息述說往事的激動。“珍妮，你知道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當年他是說過喜歡我卻從沒說過愛我，而我，不知道爲什麽，這十年來，我交往過別人，心裏卻一直很清楚，我還是愛著他。”一天內回想當年往事兩次，依然感到傷心。

“希俐亞……”珍妮咬著嘴唇，一副不知要怎樣安慰我的模樣。

“他今晚跟我說了！”

珍妮圓圓的眼定格在我臉上很久，最後，終於出現驚喜，跑過來給我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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