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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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將信折好,站在空曠的屋裏,尋到安格斯最喜歡賴在那裏看球賽的位子,如今只剩下灰糊的一片幻影。

又是一個人了,原以為上天憐我孤單讓我遇見安格斯,然而他還是被帶走了。

走到窗口,看著在卡車後方幫我裝放行李箱的男人,安格斯說那男人是他的弟弟,要我跟著他回去,他會照顧我的,之所以決定跟這男人回去不完全是因為安格斯的安排,也是我真的不知道今後何去何從。

“這是最後一件?”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轉身看著他指著墻邊的小背包:“嗯,隨身的,我拿就好。”

他停了一下,不自然地看著空蕩的屋裏又問:“可以走了嗎?”

我點頭,將信放進小背包後再環視屋子最後一眼,拿起背包越過男人,看到房東先生正在門口等我,將鑰匙交給他後,“布朗先生,謝謝你,請保重!再見!”

“你也是!再見!”布朗先生輕輕地說。

走出大門,穿過前院來到人行道,盯著停在路邊象是大怪獸一樣的卡車,他過來幫我打開乘客座門,我站在車門前觀察了幾秒,還真不知要怎樣“爬上去”,先將右腳放在踏板再將左腳擡高,可是我根本構不到車廂底板,滑下來兩次,正想再接再厲,聽到他說讓我幫你吧!然後就瞥見身後有只大手漸漸靠近我的右手臂,另一只大手幾乎要碰到我的腰了。

“別碰我!”我緊張地回頭說,其實幾近是在喊了。

他先是驚訝地看我,然後轉成莫名其妙的表情,最後是有些受辱並帶著些許生氣地看我。

“麥肯西先生,對不起,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不習慣被碰到!真的!”我擔心地解釋。

他微皺眉,撅嘴,聳聳肩,最後退後一大步,雙手插在褪色牛仔褲後口袋默默註視著我。

尷尬地擠出一個笑,轉身再看一眼大卡車,這是他們家苗園的車,據說他們麥肯西家的男人都很高大,個個都在六尺高上下,安格斯說他弟弟是家族裏最高的,有六尺四耶,難怪他會開這樣巨無霸型的車子,但這車對我這五尺二的人來說就是另一種狀況了,重重吸口氣,暗喜我今天是穿牛仔褲,得以很不優雅的攀巖大姿勢繼續努力往上爬,難看就難看,能上去就好,耶!終於坐上來了,我看向站在車旁和我幾乎平視的他,不好意思的對他一笑,他又是聳肩,上前幫我關上門後繞過車頭進了駕駛座。

“麥肯西先生……”

“奇斯。”

我跟他沒熟到可以直稱名字吧,猶豫地,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家裏的人都叫我奇斯。”他扭開鑰匙時說。

可是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人,依然猶豫。

“你是安格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認真地看我。

朋友!聽了就很感動,對他的友善感到溫暖,我用力地點頭。

他看看左後方路況,將卡車開上路後,“你剛剛要說什麽 ?”

“你說我可以住在木屋,可是,可是,”我看到他又是一皺眉,急說:“那木屋會很大嗎?我一個人不需要大屋子的,我可以跟你分租一間房嗎?”

他看著前方不語,我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真沒用,其實我是不敢一個人住,所以當初才會去跟安格斯,米娜;花店的合夥人他們合租。

不久後,他無表情地說:“我是一個人住的,我們那種小城鎮不像西雅圖這種大城市的人思想開明,不適合分租房間給你,我是無所謂,但對你不好,我答應安格斯要照顧你,自然也要包括你的名譽,這樣說你了解嗎?”

小城鎮啊,嗯,我懂,小城鎮的人際是無分界的,人人都知道街頭巷尾所有的人的一生歷史,恐怕包括小學考試考幾分都知道呢,唉!住在小城鎮要有心理準備,那裏是沒隱私的。

“我們那裏治安很好,那棟木屋並不大,而且就位在我家正隔壁,中間只隔一個很小的林子……還是,我幫你裝警盜鈴?”這次他的聲音溫和一些,停了一陣子,他又說:“珍妮……”

我看他,努力一笑說:“不要緊,我是應該要學著更勇敢一些的,或許這是一個開始。”糟!這樣一說,他不就知道我膽子小了!

之後一路上我們誰都沒再說話,直到我看到路標指示出現史蓋吉字樣,他才開口說:“或許你可以去跟我妹妹住,不過她只有一間房間。”

原來他一路上還在想這件事,真是個有心人,難怪安格斯每次提起他總是讚美,“麥……呃,奇斯,”還是不太習慣叫他的名字耶,喊起來怪別扭的,“謝謝你,不過我剛剛認真想過了,就照安格斯的安排吧,就像他說的,我真的長大了呢。”何必去強調長大的事呢,我想我笑的有點不自然。

“冒昧請問你,你到底有多大?”他專註於前方,淡淡地撇了一下嘴角。

“快二十二了。”安格斯沒跟他說嗎?

他很快地瞥我一眼又迅速地收拾起我來不及看到的眼神,想來該是不敢置信的。我個子小加上有點發育不良吧!大部分的人都猜不到我實際的年齡。

他沒再說話,繼續開車,我順著他的眼望向前方,不久,我看到路旁架著一個堅實的木制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到丹地”,緊接著我們置身在四周都是高大樹木的小鎮街道,二十分鐘後,車子開進一個小石子車道,眼前出現的是我曾在安格斯的相簿裏看過的麥肯西家族老屋;安女王朝建築,僅這一眼我就愛上這棟建築了,華麗中帶著優雅與浪漫。

“哇!”我忍不住地發出驚嘆聲!

“我只是想先讓你看看安格斯長大的地方,你想現在進去看看還是先去木屋整理?”他問。

“先去把我的東西放下好了,我之後可以進去參觀嗎?”我實在無法將雙眼離開這美麗的屋子。

“當然沒問題!今晚過來我家吃飯吧!希俐亞,我妹妹也會來!”當我點頭後,他將車子倒退到路口,再循著馬路往後倒開約十五公尺,然後將車轉進另一個樹籬圍內的車道,這裏就是我珍妮。歐其夫此後的安身之處,完全不同於安女王朝建築的華麗,這整個以原木堆造起來的兩層樓木屋看來就像廣告中的度假小屋,它被環繞在四周的大樹之內,小巧又親切,當卡車開到後院邊口停下,我打開車門,迫不及待想立刻下車。

“小心!別用跳的。”奇斯在我身後提醒。

“謝謝!”他大概怕我腳太短,跳下去會摔得四腳朝天。

他迅速下車繞過車頭,站在車門前看著我下車,雙手象是隨時準備在我摔倒的瞬間及時幫忙,這一次我雖然還不是動作順暢卻可以不困難地下車。一著地,雙腳不由分說地就自己往後方的小走廊邊去,驀然我註意到不遠處的河川。木屋的四周處處都是綠樹,而河川就觸手可及,啊!好和諧的地方,那一刻終於理解安格斯要安排我來丹地的原因了,這裏可以在瞬間讓人感應到安全與寧靜,轉身看著正在幫我卸下行李的他,一手指著身後的河流笑說:“我的天啊!我就要住在河邊耶,好喜歡喔!”

他轉向河流一望,象是一點也不意外,然後給我一個很溫暖的笑,點點頭又專心去扛行李下車。

我對著河川默想,我真的很幸運才能遇見麥肯西兄弟,安格斯是個好人,奇斯也是一個好人,不過,今後是邁向“完全”獨立的開始。

轉身,我快步走向車後,該自己來處理行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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