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蟲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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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名為「磯子」的「蟲」, 常年生活在海底。但只有日蝕之後的第一個圓月才會從海底的深淵浮上岸來, 與月光為鄰。待第二日破曉時分又會回到海中深淵,等待下一個日蝕後的圓月。

之所以名為「磯子」, 是因為第一只上岸的「磯子」是從磯姬的腹中被剖出來的。那是距今有一千五百年的事了——據可靠的記載已有一千五百年。

也是發生在這一帶的事。當時的海岸還沒有如此寬闊,幾乎被巖石所環繞, 生長在碎石細縫中的樹木將整個海岸包圍起來。想要接近海岸的話,勢必要將這些如同保衛者的樹木砍伐。總之,是個很難讓人類居住的地方。

「蟲師」的職業,在當時還鮮為人知。甚至連「陰陽師」也是初次傳入藤原京。有這麽一名「蟲師」,其真名已無從考據,記載的資料中將其稱為「石幾」,很顯然, 這個名字源於「磯子」。因為他是發現「磯子」這種蟲的人,所以在不知其真名的情況下,用磯子的名字來稱呼他也不為過。

總之,就是這個名為「石幾」的蟲師, 有一天來到了這個海岸。海岸附近雖然很難令人類居住, 但是離海岸大約十裏的地方,有著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村子。村子裏的人們靠著這片海域生活。雖然明智未開化,甚至還有些野蠻, 可但凡生物都有趨避危險的本能。似乎是本能令他們覺得這一片海岸極致危險, 所以他們在離這片海岸相距六裏的地方,開拓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極小,無法住人, 所以村民便將空地作為曬網曬魚的最佳地點。

倘若一直是這樣生活,那麽「磯子」就不會被發現。趨避危險是生物的本能,但好奇同樣

也是本能——屬於人類的本能。

有個孩子因為好奇去了那片海岸。隨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無論村民們如何喊叫他的名字,但都沒有回應。即使大人們冒著恐懼去了那片海岸,也依舊毫無所獲。倘若是死了,可是卻連屍體都沒有見到。

【或許是被海神帶走了。】

【啊,是神隱啊……】

望著深藍的還,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因海而生,海便是他們的神明。

被海神帶走,不就是【神隱】嗎……

【被神選中的孩子】

在這之後,村民們便是這樣稱作那個孩子的。

無論是發自內心,還是只是一個慰藉,至少讓這個孩子的父母得到了“安心”。

荒川之主的講解很是簡單,夔兕聽後,撥了撥耳邊細碎的發絲:“之後呢?”

“之後?”

“我實在想不到「磯子」上岸的原因,除了——繁衍子嗣。”

比起問故事的發展,直接了當地問結果比較好。

被夔兕直白的話語一噎,荒川之主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

“自然。日蝕產生的妖光具有強大的力量,「磯子」卻受不了這股力量,於是日蝕之後的第一個圓月便成了它們吸收力量繁衍子嗣的最好時機。”

說罷,荒川之主的視線便望到了海中的鳥居。輕柔的月光照射在鳥居之上,中央所掛的鈴鐺泠泠作響,這是磯子浮上岸來的預兆。

他驀地嘆了口氣,隨後轉過身來讓海坊主去尋化野。

海坊主走後,荒川之主搖搖頭道:“真不希望他會遇上。這裏已經有太長的時間沒有人類踏足了。”

“「磯子」上岸後,會發生何事?”

能感覺到此時荒川之主心中的嚴肅。雖然荒川之主本身就長得十分嚴肅,但是從他的嘆息中,吉平本能地察覺到這個名為「磯子」的「蟲」似乎並不是十分友好。

對於「蟲」吉平了解得不多,或許父親的手劄上有相關記載。但即使如此,吉平也知道一些關於「蟲」的基本信息。比如說,「蟲」的歷史比人類更為久遠,或許比神明的產生還要遙遠。有多久遠已經不可考,不過相比作遠古生物,恐怕也是十分合適的。憑靠本能而生活在世界的角角落落。說它們有思維方式,卻又覺得憑著本能的生物很少會去談思維。但若說「蟲」是沒有思維的,似乎又不大貼切。它們也會選擇最適合它們的生存方式。

對於「蟲」的不可考究,就像人類對於「遠古生物」的不可考究。

沒在它們出現的時代生活,緊靠推理性的猜想,終究也只是猜想而已。

“說說吧,荒川之主,「磯子」的到來是否會影響些什麽。”

夔兕目光平靜地望著荒川之主。

“如果只是繁衍子嗣的話,未必需要你如此嚴陣以待。”

目光平靜,語氣也是如此平靜。看似對「磯子」不感興趣,實則卻又對於他接下來的解釋十分感興趣。

真是個矛盾的人啊。

荒川之主深沈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接下去的故事。

接下去的故事會是怎樣呢?凡是會聽故事的人,都該猜到接下來一定會是個轉折。

事實上,確實是個轉折,而且還是個不可思議的轉折。

在某天的夜裏,孩子的父母聽到了來自海中的互呼喚,而他們清醒的認識到,那個聲音正是來自於他們的孩子。

【海神將他們的孩子還回來了。】

剎那之間,這樣的想法縈繞在他們的心頭。來不及穿衣服,只著單衣便沖出了門去,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跑而去。

那遙遠的聲音不斷在接近。

多麽的無助啊……

【趕快回來吧……】

……

被驚醒的村民舉著火把追了上去。

於是,滿月之夜,點點的火光在慢慢移動著,向著那片危險的海岸靠近。

孩子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了。父親加快了步伐,正值冬日,外面的冷得直接可以把人給凍住。雖然沒有下雪,可是卻是有史以來遇到的最冷的一夜。

【泡在海裏的孩子該多冷啊……】

父親的臉已經發紅,嘴唇已經發紫。他的雙腿似乎已經失去了控制,只知道向著海岸靠近。

【終於到了。】

在火把的微醺下,聲音的主人顯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這是……什麽鬼怪?】

發出疑問的是一名年輕人。在所有人震驚與自己的所見後,他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了短暫的驚呼。

這是一種人面魚尾的妖怪。但它的臉部卻是極為不同。口裂開至耳朵,有尖銳的牙,而且頭上長著二支像鹿角的東西。

【是人魚嗎?】

【長得很像人魚呢……】

年輕人的驚呼後,隨後的反應過來的眾人便開始議論紛紛。可只有孩子的父母對著那具似乎是他們孩子的屍體而痛哭。

那具可能是人魚的妖怪的臉,正是他們的孩子。

村民們沒有動妖怪的屍體,在逗留之後便離開了。

孩子的父母卻始終不肯離去。趴在妖怪的身體上嚎嚎大哭。

仿佛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了他們的哭聲。

——

第二日,村民們集合打算將妖怪的身體搬到村子裏。

那可能是人魚啊。

——這樣的想法充斥著每個人的心中。

吃了人魚肉,便可長生不老。雖然只是一個傳說,但卻是出現了人魚不是嗎?所以傳說也可能是真的呀……

人類對於長生的探求,即使是民智未開的人們也是如此的向往。

村民們很是開心,便帶上了自己所能帶的東西,前往那片危險的海岸。

比起昨日的焦心,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帶著油然而生的期待。

可是等到了那個地方,卻發現孩子的父母已經不見了,反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屍體的旁邊,他蹲著似乎在端詳什麽。時而搖頭嘆氣,時而又是一陣忌憚。

他已經註意到了來此的村民。他指著亂石上的屍體說道:【已經被吃啦,在下來晚了……】

誰被吃了?

村民們不解,但昨晚發聲的年輕人卻縮了縮脖子,他問道:“該不會是……”

未盡的話語,直接讓他們想到的昨日沒有離去的夫妻。

【嘶——】

【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

【已經死掉的妖怪怎麽可能還能吃人!】

……

這種事怎麽可能呢……

對啊……死掉的人魚怎麽可能吃人呢……而且還是如此幹凈。

【因為這不是人魚啊……】

【這是一種名為「磯姬」的妖怪,雖然長得極為像人魚,但卻是比人魚要更為可怕的妖怪。這還是個幼兒,成年的磯姬大概有七丈那麽長……】

陌生人講述了人魚與磯姬的不同之處,講的極為詳細。

他說道:【因為我是個蟲師啊。雖然不是陰陽師,但妖怪之類的東西,我還是了解一二的。】

蟲師什麽,陰陽師又是什麽,村民們不知道。但聽他講的頭頭是道,便也信以為真了。

就在此時,蟲師大人從自己的箱子裏取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將磯姬的脖子割開,血液立馬迸濺開來。

【看吧,它還活著。只要割開了脖子,就無法再吃人了。像他們這種妖怪,最喜歡將人類引誘至此,然後用龐大的身軀將人類狙擊,最後吞入腹中。】

蟲師大人說著,手中的小刀又移到磯姬的腹前,直接一劃,裏面的內臟就順勢流出來了。

【啊!】

【真是太可怕了!】

【真是不敢置信啊!】

從磯姬的肚子裏流出來的除了內臟意外,還有各種不屬於它的臟器。看著那熟悉的布料,村民們不忍再看下去了。

【真是可憐啊,被吃掉的話,無論怎麽呼叫都不管用啊……】

蟲師大人略帶遺憾地說著。

【咦,這是什麽東西?】人群中的年輕人驚呼道。

【什麽?】

【就是那個啊,透明的東西!】年輕人指著隨著內臟出來的白色透明的東西。那還是活著的東西,在慢慢蠕動著,似乎是妖怪,似乎又不是妖怪。

【什麽呀?到底是哪裏呀?】

【我也沒看到,是不是看錯了?】

面對村民的埋怨,年輕人忽然就沈默了。

倒是蟲師大人笑瞇瞇地望著他道:【看來是能天生目蟲之人呢,那麽要不要做我的徒弟呢?】

年輕人被蟲師大人的話嚇了一跳。

從磯姬的肚子流出的白色透明的東西,是「蟲」,雖然蟲師大人也沒見過這種蟲。但他肯定,那就是蟲。

因為是從磯姬的肚子裏出來的,所以他暫時稱呼它為「磯子」,若是找到了它的身份,再更換名字。

這樣不祥的地方,村民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既然不是人魚,那麽也沒有再期望的可能了。

年輕人留了下來,沒有隨著村民們離開。

他問蟲師大人:【我真的能成為蟲師嗎?】

蟲師大人笑道:【當然。如此的天賦不加以利用,豈不是枉顧一生?】

年輕人被說動了。

【以前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吧?】

【沒有。】

【唉,看來這是這個地方見到的第一種蟲呢。】

蟲師大人對年輕人詳細地講述了關於「蟲」的基本知識。見年輕人認真的表情,他滿意地點點頭。

【日蝕之後,總是會有許多蠢蠢欲動的東西呀……】

作者有話要說: 磯子是本文杜撰的蟲。

磯姬是日本民間的妖怪,長得像人魚,描述如文中。

接下來便是故事與現世互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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