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之主說, 自那以後, 時常會有年輕人在這片海岸失蹤。

這片海岸本就是海浪最為激烈的，而最為激烈的海岸邊, 「磯姬」的出沒更是頻繁。一旦有察覺到有人類接近，它們就會將接近的人用它們的魚尾活活卷死, 然後吞入腹中。

“臉部會變成被絞死的人的模樣嗎？”

夔兕問出了一個比較有意義的問題。

“不會。”荒川之主看了她一眼，肯定地回答。

“那就有意思了。”夔兕的唇角勾起了笑容，眼神熠熠發光地看向他，“那為何吃掉孩子的磯姬長著一張孩子的臉？”

說起來其實也不覆雜。甚至完全不需要去深究。

說到底，那只幼年的磯姬長著一張被吃掉的孩子的臉，正是因為磯子的原因。

磯姬吃了人，不會變成被吃的人的樣子。那麽唯一的變數便是從磯姬體內流出的磯子……

得知夔兕的猜測後, 荒川之主看向她的目光便帶了一絲覆雜。

——

莫名的出現了這片海域有人魚出沒的謠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樣的謠言到底是如何傳出去的？

蟲師的徒弟阿信這般疑惑。

他所在的村子不過是一個存在於山與海之間的小村莊，照理說不該會有謠言傳至京中的, 不會引得京中的人前來一探究竟。

“未必是傳出去的。”蟲師笑道：“陰陽師會不算, 算出人魚的方位也不是什麽難事。磯姬與人魚本身就相像，出了點誤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聽了此話，阿信對陰陽師這個職業, 產生了一些興趣。

雖說如此, 但謠言並沒有對研究產生阻礙，

或者說研究本身就沒有了進展。

因為，磯子死了。

被單獨放養的磯子死了。

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死的, 它越來越虛弱，然後死了。一動不動，直到身體完全幹癟。

“怎麽辦啊老師？”阿信急得要哭了。

磯子死了，還怎麽研究呢？

蟲師大人也想不到好辦法，索性將幹癟的磯子屍體重新放進了磯姬的體內，打算挑個好日子將它們埋了。

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磯姬的身體已經凍僵了，幸好沒有散發惡臭的味道。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阿信在屋子的旁邊挖了一個大坑，蟲師將磯姬的身體拖了出來，扔進了坑裏。兩人聯手將屍體埋了。

因為失去了研究素材，所以蟲師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另一只磯姬。

可等一只磯姬是多麽不容易，阿信甚至還想到要以身犯險，故意去引誘一只磯姬。結果被蟲師的一句話打消了主意。

【就你那身板，磯姬纏死你壓根不費力氣！】

得了，就這麽幹等著吧！

不過，意外總是會出現的。他們沒有等到磯姬，卻等到了另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先前死掉的磯子又覆活了……

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一個好消息。

從土裏爬出的來的是那只幼年磯姬，磯子在磯姬的體內覆活，如今才操控著磯姬出現了。

於是蟲師也確定了磯子是依靠磯姬而生存的，一旦離開了磯姬，它便也無法在生存下去。

可是，只能依靠磯姬嗎？

在沒有見到第二只磯子外，蟲師也無法確定。

——

“它們可以是任何的形狀。”

荒川之主說道。

夔兕笑笑，“看來磯姬被挑上，只是一個意外。它們也能挑上其他的生命……”

這時候，海坊主和吉平帶著化野君回來了。

因為先前磯姬的原因，吉平不放心也去尋找化野了。如今他們正巧在海岸邊找到了化野。

看著被海坊主背著的化野，夔兕嘆了口氣，“在海岸邊找到，又是昏迷的情況，真是令人擔憂啊……”

荒川之主的眉也是緊緊擰在一起。

“恐怕，已經是被磯子寄生了。”

這樣的話可不是好話。

可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夔兕已經能感受到化野的體內有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

夔兕點了點化野的額頭，轉頭問道荒川之主，“要是以往，你們會怎麽做？”

荒川之主苦笑一聲，“要是以往，可沒有人類和動物在此踏足。”

也就是沒有辦法了。

“磯子只能依靠其他的生命出現，所以一定有辦法。何況，那位既然磯子只有在日蝕之後的圓月出現，那麽那位蟲師可不一定能將磯子完全研究清楚呢。”

蝕日只有在日全食的時候出現，可同一個地方出現日全食的情況卻是十分不準的，有時候幾年，有時候甚至幾百年。

蟲師畢竟只是個人類，他的一生中能有多少個日全食？

即使加一個阿信也是如此。

“所以，有什麽方法我們還不知道。”

“冒昧問一句，您守護這片海岸有多少時間了？”

這裏不是荒川，雖說荒川河匯入此海，但並不是荒川。

“先前住在此地的人們為您建造神社，想必亦是和磯子有關吧？”

“真不愧是晴明公的夫人啊。”

荒川之主低沈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敬佩。

“正如您所說的，正是因為磯子的事，在下才會守護此片海岸。每到日蝕發生之後，在下就會此住上一段日子，等待磯子完全離去。”

時間久了，自然有了此地成了荒川之主的某個行宮的說法。何況，還有荒川神社的存在加以證明。

“所以說，真的麽有辦法嗎？”

先前答得如此肯定，可這次在夔兕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荒川之主噎了一下。

他看看面色蒼白的人類，無奈地搖了搖頭。

磯子出海，是為了利用日蝕之後的圓月繁衍後代。

嗯，它們是無性繁殖。

依賴生命所生存的蟲，曾經只能依靠動物人類或者妖怪，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磯子也在慢慢變化著。

蟲師因本能而生存的生物，自然也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造自己，從而適應環境。

自從這片海岸無人居住，且在荒川之主的保護下，磯子已經無法寄生在人類或者動物的身體裏了，所以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它們需要進化。

而這個進化，指的便是將【只能寄生人類和動物】的本能進化到了【還能寄生去植物中】。

因為植物也是屬於【活著的生命】。

這個進化是理所當然的。

由植物成精的妖怪也能被寄生，那麽它們的本體被寄生也只是時間問題。

“曾經有一次，在無人居住且無飛禽走獸存在的情況下，確實沒有出現磯子。然而在下一次日蝕之後，這裏成了一片荒地。”

在這兩次日蝕之間，磯子進化了。它們寄生於魚類，當魚類被海鳥所抓住，便寄生到海鳥身上，在海鳥降落到海岸上時，又寄生於海岸上的植物，從而開始繁殖出自己的後代。

海岸上的植被有多少，就能繁殖出多少的磯子。

那可真一個可怕的數字。

等荒川之主發現後，已經為時已晚。

聰明如夔兕，很快便發現了荒川之主的話中的漏洞。

她向來心細聰慧，話中的矛盾之處，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它們不是能寄生海鳥嗎？那為何不直接在海鳥體內繁殖呢？”

也就是說，沒有促成它們進化的可能。

荒川之主哪裏會想那麽多。

關於磯子的信息本身就少之又少，而他也是向來事物繁忙，哪裏有時間思考磯子的習性。否則當時也不會因為疏忽，而使得這片海岸荒蕪。

然而，等荒川之主說了原因之後，夔兕調侃道：“不是有時間一邊唱歌一邊刷背嗎？”

荒川之主：“……”

咱能別提這事嗎？

吉平聽後，冷笑一聲，“我一定會告訴父親的。”

這倒是有些過分了，荒川之主也沒做什麽，是夔兕自己聽見了歌聲所以才過去的。可吉平不怎麽覺得。他在離開地獄找母親的時候，已經與父親約定後，將遇到母親後的一舉一動都要記錄下來，所以荒川之主的事，自然也會記上一筆。何況，即使是水獺模樣，那也是裸體……

可以說，荒川之主在母親的面前“裸體”了。

“這下，老夫也沒法幫上您了。”

海坊主嘆了口氣，“晴明公一向是小氣的……”

這倒是不假。

荒川之主，摁了摁眉頭，一副商量的語氣，“在下那所有的珍珠粉做賠禮？”

“成交！”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荒川之主眼角一抽，看著這個笑得一臉狐貍樣的童子。

——真不愧是晴明老賊的種！

他又看了看夔兕，心中不禁暗嘆，《平安京風流史》上可說了，這姑娘最是純良了，該不會是被晴明老賊給騙得吧？

“你在看什麽？好惡心的眼神。”

夔兕一臉嫌棄。

荒川之主的眼角抽得更厲害了……

——收回剛才的話！

——能和晴明老賊成為夫妻的人，哪裏會純良啊！

心中不禁有氣，明明是荒川一霸，怎麽老是受人類的氣呢？

這兩人死後都不得安寧！

回到原先的話題，荒川之主問夔兕：“那麽夫人覺得呢？”

“問我呀？”

夔兕眼睛一轉，望著月光下的海岸，“這片海岸或許有什麽特殊之處吧。所以磯子只能在這片海岸上繁衍。”

所以即使有海鳥，卻也因環境的變化而不得不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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