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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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

誰也不會想到當年被黃帝所殺的夔大竟然搖身一變, 成了佛。

“你還是那麽能吃啊……”

夔大從容地走過來, 手指稍稍比劃了幾下,將在場的所有人類和式神的時間都定格在了前一秒。

“你怎麽會……”

饕餮錯愕得根本無法言語。龐大的身軀往後一退, 不可思議地看著走來的夔大。

“為何我還活著?為何我又成了佛?”

夔大微微一笑,他笑起來的時候極為好看。尤其身上那一身□□, 更是添了幾分聖人的氣息。但是,賣藥郎知道,他的笑意從未達到過眼底。但即使如此,他的笑意也足以迷惑所有人。

大天狗退出了與饕餮的對峙。

直覺告訴他,現在可不是繼續戰鬥的時候。

他退出的時候,夔大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那漫不經心的神色, 卻足以讓他感到戰栗。

“饕餮,你可知,戰勝天意最好的辦法,便是成為天意?”

夔大捏著飄來的櫻花花瓣, 對饕餮的震驚視若無睹。

黃帝戰蚩尤乃天意;夔大之死乃天意;夔二之死, 也是天意;夔三的輪回,仍舊是天意。

當然,兕子的覆生, 自然也是。

甚至來自未來的智空, 依舊是天意。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天意作用的結果。

“你……這是什麽意思?”

之前說過饕餮的腦子不大靈光,所以對於夔大似是而非的話, 也理解不了。

夔大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而是微微嘆了口氣。他回頭看了眼臉色依舊不大好的賣藥郎,輕笑道:“你大可放心,我要做什麽,可還沒到如此堂而皇之的地步。”

——不,你這話就已經十分堂而皇之的狂妄了!

——果然還是要做些什麽嗎?!

——

夔三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或許她的二兄也是這麽想的。

在夔三恍惚之際,晴明已動手將夔三敲暈了。

夔三也好,兕子也罷,終究是靈魂凝聚的人形。而現在,她的氣息十分得不穩定。將孩子丟給方才出現的雪童子,晴明攬著兕子戒備地看著向他們走來的夔大。

兕子一見到他便大驚失色,甚至還脫口而出了“大兄”。於是晴明便想到這便是兕子口中的那個死得淒慘的大兄了。

雪童子接過孩子,臉上閃現過一絲無措。

小烏丸見狀,原本想要笑笑他,但是一想到現在的情況,也笑不出來了。他將孩子抱了過來,交給了賣藥郎。若是賣藥郎的話,必定能解決這個孩子身上的問題。

賣藥郎帶著雪童子以及小烏丸進入了清涼殿。無論是文車妃還是那些婦人,無一例外都與外面的人類一樣。

“我見過那位大人。”

雪童子忽然說道。他有些擔心地望了望後面。

“你是指夔大?”小烏丸說道。

雪童子點點頭,他輕輕撫過長刀,“這把刀便是那位大人賜予在下的。”

小烏丸的臉上露出了唏噓的表情。

倒是賣藥郎,似乎對此已十分了然了。

“這便是緣吧,將你化為人形的佛珠,原本就是來自於他。”

兕子身上的佛珠雖說是玄奘所贈,但它的第一任主人其實是夔大。

這是否是緣,連賣藥郎自己都說不清了。

“他是兕子大人的大兄?”

“他是夔三的大兄。”

莫名的,賣藥郎的語氣有些冷了。

雪童子與小烏丸對視了一眼,也不明白平日裏溫和的賣藥郎為何變得如此冷淡。

“兕子的大兄乃是太宗皇帝的太子,可不是什麽夔大……”

賣藥郎說到後面,也不禁輕笑了一下,但這份笑意卻帶上了一些譏誚。

真難得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

災難發生得突然,解決得也很突然。

夔二還在修覆的靈魂被夔大帶走了。他不知道對晴明說了什麽,晴明的臉色很是不好。抱著兕子的他看著遠去的夔大,心情很是覆雜。

夔大說,兕子就是兕子,從未是什麽夔三。他的阿妹是夔三,而不是兕子。即使兩人擁有同一個靈魂。

從始至終,所謂的夔三,不過是夔二怨氣入夢的影響罷了。夔二想讓兕子記起是夔三時候的一切,兕子看到那一切,便以為自己是已經恢覆了夔三的記憶。其實不然,她只是看到了一切,知道了所有而已。但其實並未恢覆記憶,或者說並未變成過夔三。

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解決了。饕餮不知所蹤,可能已經回到故地。大天狗也離開了,事情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至少平安京的麻煩已經解決。

恢覆過來的陰陽師們都未察覺自己的時間曾被停止過。晴明也想過,為何他的時間沒有被停止。

不過這已不重要。

他看著懷裏少女想到,他的兕子能回來就已經十分好了。

醒來後的兕子不記得她變成夔三時候的事。甚至連那幾天的夢魘都不記得了。不過因為夔二怨氣的影響,她的身體也在逐漸削弱。

即使同出一脈,回魂之花凝聚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夔的怨恨。

——

“你這次做得太露骨了。”

“大兄為何在這裏?!”

想著自己原本即將覆生,卻被突然出現的大兄截胡,夔二的心情自然十分暴躁了。

“蠢貨!”

夔大的臉色很不好看,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手上的光球——那是還在修覆的夔二的靈魂。

“你以為聲勢如此浩大,高天原上的那些家夥沒有察覺?”

被如此一噎,夔二有些憤憤不平。雖然知道這是事實,可是……就差那麽一點點了!

“那大兄認為該如何?”

“呵,總會有機會的……”

“那阿妹呢?我好不容易讓阿妹恢覆了記憶,可為何大兄要如此說?”

夔大嘆了口氣,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她現在還不是阿妹……還不是時候。”

——

兕子偶爾也會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些什麽東西。

她這麽問晴明的時候,他除了一開始的詫異,之後總是會笑笑說:

“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如果是重要的東西,怎麽會忘記呢?

所以一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博雅再次到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憤恨。

“文車妃的孩子死了,被佑姬給……餵了狗……”

他實在不忍說出這樣的事實。

兕子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還有這樣的事?!”

博雅看了她一眼,雖然極力控制,但還是點了點頭。

“文車妃因喪子而瘋了,昨日晚上便跳了井……”

天皇唯一的子嗣沒了,天皇難道無動於衷?

“或許是佑姬也懷有身孕了吧。畢竟那位可得罪不起藤原家……”

晴明的話,依舊是那麽一語中的。

即使文車妃是他寵愛的妃子,即使那孩子是他現在的唯一子嗣,可他也無法將佑姬怎麽樣。更何況,佑姬如今也懷了身孕,那麽子嗣的問題也無需糾結了……

“難道就這樣了?”

“誰知道呢……”

兕子不知道什麽意思,但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

第二年入秋的時候,兕子懷孕了。

感情水到渠成,懷孕也是自然而然的。但是兕子的身體實在不適合懷孕。

“那可是我的血脈相連啊……我怎能失去它……”

同時,晴明第二次收到了來自信太森林的信。玉藻前舅舅的兩個孩子被路過的陰陽師所殺。此時他已準備上京報覆。葛葉讓晴明與她小心些。

“路過的陰陽師?”

晴明想了想,道:“在下記得前段時間,麻倉大人似乎去過和泉國……”

羽衣與愛花究竟是不是麻倉大人所殺,其實並不重要。不過兩個人等了一個多月,也未見到首都的異變。直到晴明在宮內見到了女裝打扮的玉藻前。

她是天皇新入宮的寵妃。

遲早有一天,晴明與玉藻前會為敵的……

——

兕子七個月的時候,她再次見到了賣藥郎。而此時,她的身體已大不如前。

花蔓準備了茶與糕點,賣藥郎靜坐在一邊,等著兕子的到來。

見到大腹便便的兕子慢吞吞地在蜜蟲的攙扶下走來時,賣藥郎頓覺得時光飛逝。

那個小姑娘,如今也為人母了……

“已經有一年多未見了吧……”

兕子小心地坐了下來,看著賣藥郎說道。

“是啊。”

“讓滾風草哭泣的方法可找到了?”

賣藥郎笑笑,“未曾。”

在兕子的記憶中,賣藥郎便是那日離開後,直至今日。

賣藥郎看著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你可後悔?”

兕子一楞,撫著圓滾滾的肚子失笑道,“為何後悔?”

之後賣藥郎就再也沒說什麽了。

離開前,賣藥郎說道:“等你生產那天,我會再來看你。”

兕子望著賣藥郎離去的身影,微笑的唇角漸漸趨於平靜。

她兩手捧著茶杯,輕輕嘆道:“……你可知對付天意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

兕子臨產前,賣藥郎如約而至。

他與晴明在房間內呆了一個時辰,不知在談論些什麽。出來後,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莫名的輕松。

子時的時候,兩道清脆的啼哭在安倍宅響起。然而兕子卻因為生產的關系,靈魂在最後一刻終於承受不住怨氣帶來的傷害而消散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他們一眼……”

蜜蟲不禁哭了起來。

即使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可是真的遭遇這樣的情況時,晴明還是忍不住慟哭起來……

賣藥郎在第二天就匆匆離開了。

寺院本就因為兕子搬去了安倍宅而冷清了不少,這時更是因為兕子的離世而荒廢了。這對順平與盛平來說不過是回到了當初。但兔丸與雪童子不一樣。

晴明問過兔丸與雪童子,願不願意與他簽訂式神契約。

兔丸同意了,而雪童子拒絕了。

不過,雪童子的拒絕倒在晴明的意料之中。

雪童子之後的行蹤晴明也不知道了。

大概去遠游了吧。

兕子所生下的雙子一個擁有天生的靈力,而另一個則是普通人——不,或者說另一個是繼承了夔三的力量。

擁有天生靈力的孩子,晴明取名為吉平,留在身邊親自教導。而另一個孩子則是取名為秀行,他將秀行交給了母親葛葉。

——

晴明因為任務去了黑夜山。博雅只好在宅邸裏等著他回來,順便陪著小吉平玩。不,或者後者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他格外憐惜小吉平,以及未曾謀面的秀行。

要是兕子的話,該多好啊……

似乎還未曾帶她去過看過鴨川河的櫻花呢……

這讓博雅有些失落。

晴明在傍晚的時候回來了。但是有些不同了。

他的頭發全白了。

甚至,還失了憶。

“父親大人被暗算了,所以失去了一些記憶。”

說話的是個與吉平一般大小的童子。

博雅看到他,忍不住驚呼,“與兕子真是相像啊!”

“您知道我的母親嗎?能和我說說嗎?噢,忘了說,我叫秀行,安倍秀行。”

與兕子十分相像的童子一派天真爛漫地說道。

像極了當初第一次見到的兕子。

“好呀……”

<關於輪回之前>

“你也是來追殺我的嗎?”

賣藥郎初見夔三的時候,他還沒自稱是賣藥郎,只道是凈琉璃。

東漢末年,軍閥割據,彼此混戰。為了宏圖霸業,所有人便盯上了夔鼓。然而始皇帝的夔鼓早已不知所蹤,於是便將目光盯上了流波山的最後一條夔龍。

凈琉璃見到夔三的時候,正是夔三從人類的手中逃出受傷的時候。極其狼狽。

“在下沒有理由要殺你。”

凈琉璃微笑道,他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傷口。

夔三依然警惕著凈琉璃。但他似乎真的只是給她擦擦傷口。

“作為上古的夔龍,你確實挺慘的。”

“呵……”

夔三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我的大兄二兄死得如此慘烈,而我也將如同他們那樣被剝皮制鼓……”

“你已經絕望了嗎?”

“不絕望又能如何?”

夔□□問,有些好笑地看著凈琉璃。

凈琉璃收好了帕子,微微側頭,“我有一計,不知你敢不敢?”

“什麽?”

“不如脫去夔龍的身份……”

脫去夔龍的身份,遁入輪回,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夔三驚愕地看著凈琉璃,“這怎麽可能?!”

“自然是可能的。天印佛自然有可能的……”

天印佛是誰她沒什麽興趣,她感興趣的事凈琉璃,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人。

“你為何要這麽幫我?”

“故人所托。”

“哪位故人?”

“不可說。”

如何遁入輪回,天印佛自然是有辦法的。

夔三一開始並不答應凈琉璃的提議,直到凈琉璃說輪回後也許會見到自己的兄長。於是她便答應了。

在輪回之前,夔三問凈琉璃:“我會忘記嗎?”

凈琉璃說,“輪回後自然是會忘記前塵往事的。”

“那我忘記前塵往事了,即使見到了兄長還能有什麽用?”

“總歸是見到了不是嗎?”

……

“為何不見她呢?”

夔三跳入輪回臺後,凈琉璃問著從柱子後面出來的人。

那個人有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此時望著輪回臺,目光繾綣。

“還不到相見的時候。”

凈琉璃很想問一句,何時才是相見的時候?

可是他終究是沒問出口。

後來,因佛祖的意思,他去了大興善寺等待前來尋找他的人。

那個人是太宗皇帝的太子,是為了他的同胞妹妹而來。

而在見到那個乳名為兕子的小姑娘後,已經自稱為賣藥郎的凈琉璃才發現,天印佛將她輪回到了大唐公主的身份上。

真是找了個好身份。

然而可惜的是,命不久矣。

之後的情況,也是按照佛祖的意思順理其章。

只是當太宗皇帝將剩下的回魂香線托付給他時,他沈默了。總覺得天印佛不會如此簡單的。

直到後來,當他知道已經聚魂成功的兕子被同遣唐使一並來的和尚帶去了東瀛。而夔二的鼓,恰巧也在東瀛。

一切,賣藥郎都想明白了……

“所謂的變數,僅僅之後那個名叫智空的和尚而已。他,只是動了一點點的天機……”

一切是多麽得順理成章啊……

在那年的冬天,賣藥郎東渡來到那所寺院,在裏面等待已久,終於見到多年未見的小姑娘。

“晉陽公主,近來可好?”

——好久不見了,夔三。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智空沒有穿越,兕子聚魂成功了,賣藥郎可能也不會給她服下第二段香線,因為他已經慢慢意識到了天印佛的計劃,但是還沒有完全確定。可是智空偏偏出現了,還帶她去了有夔二的鼓所在的東瀛,於是賣藥郎也只能去東瀛給她服下第二段香線。因為靈魂狀態下的兕子是最容易被夔二的怨氣所影響的。且靈魂消散的瞬間,關於夔三的記憶也會紛沓而至,到時候加上夔二怨氣的影響,結果反而會更加糟糕。所以還不如讓兕子直接覆活。

至於與紅葉做交易的人,其實也很明顯了。至於交易內容是什麽,天印佛的計劃又是什麽,現在不劇透。

至於感情戲,本章後部分直接是旁白式的結局,期間忽略的一年的感情戲會在下個副本以回憶的方式放出,所以不用擔心感情戲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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