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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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空一早就去覲見村上天皇了。
他穿上了兕子從未見他穿過的法衣。
“這原先是為了見太宗皇帝所準備的，結果生不逢時。”
“你那時才十二歲呀。”
“即便如此，我也早已準備好一切了。”
與想要見的太宗皇帝的時代相差了兩百多年。智空的心情自然是郁悶與悵然的。可事實如此，他也沒有能力去改變。只能將原先的計劃擯棄。
智空走後，兕子一個人在這座寺廟裏無所事事。
雖然被那位麻倉大人的式神打掃過，但院子裏還是十分蕭條的，只餘幾棵紅楓；零散地立著。可能是這幾日下過雨的關系，整間院子裏都散發著青草的氣息。
兕子從門前走啊走，繞著寺廟跑了一圈。然後又從裏面，繞著寺廟跑了一圈。她走了寺廟裏所有的禪房，像發現了某個有趣的游戲一般，不知疲倦。
紅色鬥篷的衣角隨著她跑啊跑的動作擺動著。荒草蔓生的院子裏，隨著這抹紅色的飄動，也變得明亮起來了。
原先平淡無奇的畫面，像是註入了生命力一般。
活色生香。
她跑累了，坐在一邊的石頭上喘了口氣。
她的額頭已布滿薄薄的一層汗，陽光下晶瑩透亮。她隨意地抹了把後，兩手便撐在了兩側，望著陰沈的天空。等著智空回來。
她真的像個人一樣，沒有人會把她當做鬼魅。
所以智空是在擔憂什麽呢？
兕子細細地想著。
就好像那天，智空說要一個人靜靜，將自己關在禪房裏三天三夜，她一個人坐在樹梢上靜靜等他一樣。
智空的心思可真是難懂。
總是會說出一些難懂卻又有意思的話。
唉，如果他早些年出生就好了。
父皇一定很喜歡他的。
兕子想著想著，又想到了還活著的時候，總覺得這事兒發生在昨天。明明過去了那麽久，卻記憶猶新。新到讓她愁緒滿腔。
嗦啦嗦啦……
嗦啦嗦啦嗦啦嗦啦……
附近響起的細碎的聲音，讓兕子的思緒回到了這裏。她看了看周圍，找到了發出聲音的方位。心裏不知想著什麽，她踮起腳尖，猶如當年想要嚇唬父親那般，朝著發出聲音的草叢過去。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說話。
又像是在爭吵。
不算吵，也不算清靜。
偶爾會安靜一陣，然後又開始了說話。
“她是不是走了？”
“哥哥去看看？”
“為什麽你不去？”
“我不敢，她好可怕！”
“你怕難道我不怕嗎？”
聽到他們的談話，兕子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長得很可怕嗎？
兩道聲音還在爭吵，而兕子早已來到他們的所在，蹲在草叢外邊，撐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們。準確的說，是看著他們爭吵。
兕子從沒見過這些妖怪。
大小與普通的老鼠差不多。
模樣說不上來，與她在佛祠前見到因有佛緣而化形的小妖怪們長得一點也不一樣。
看起來傻傻的。
但感覺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兩只小妖怪還在就“誰先出去看看”而爭吵。殊不知，他們所要看的對象，早已蹲在這看著他們。
“你們在說什麽？讓我也加入好不好？”
兕子出聲道。
“我們在說很嚴重的事情，你不要插進來！”
被稱為“哥哥”的小妖怪語氣嚴厲地說道。可說完話，他覺得有些不大對。隨後，脖子像是打了好幾斤的鐵一樣地轉過來，對上兕子微笑的眼神，兩只小妖怪像是見到了十分可怕的東西一樣尖叫一聲，倒在地上。
兕子：“……”
其中一只小妖怪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兕子。他身旁的那只妖怪——哥哥——也睜開了一只眼，狠狠地打了一下他，又倏地閉上了眼睛，裝死了。
兕子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
她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隨手撿了根枯枝，戳戳他們的肚皮。
邊戳變問：“你們死了嗎？死了的話，就吱一聲呀。”
兩只妖怪，“……吱。”
兕子：“……”
還真有這麽笨的妖怪嗎？
“好吧好吧，既然死了的話，那我就幫你們埋了吧。”
小妖怪：“……”
兕子說罷，已經開始用樹枝挖起了坑。
小妖怪身形嬌小，一個坑足夠了。
結果坑挖好了，兩只小妖怪還沒醒來。
她驀地想起了智空的話。
——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裝死，也該是如此吧。
兕子無奈，小心地托起小妖怪的身體，放入了坑中，頭部以下，全用泥土埋了。
“唉，我一人孤身來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也無人陪我玩耍。甚是寂寞呀。難得碰到你們二人，竟早早歸去了。今日便將你們好生安葬，願來世再造浮屠……”
兕子的表情甚是可惜。
為了表達誠意，還合掌拜了拜，順便還在包子似的小土堆上插了根新折的樹枝。
看著這小小的“墳墓”，兕子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藝術品似的。
有牛車從遠處行來。
兕子一看，跑回了寺廟裏。
兩只小妖怪見她走了，趕緊從小土堆裏鉆出來。
“真是可怕的妖怪啊哥哥！”
“啊啊，真是可怕啊弟弟！”
……
…………
智空回來了，驅趕牛車的是宮內的小童，年紀不大。
兕子躲在門後，她謹記智空的話，不要被宮內或其他的人看到。
牛車行至門前停下，小童下車來，要攙扶智空下來。
智空笑道：“這一點我一人還是行的。”
在小童驚訝的目光下，利索地跳下了車。
小童驅趕牛車離開了。
兕子從門後出來。
“才離開一個時辰呀。”
智空說：“本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又不是什麽得道高僧。不過一介貧僧罷了。”
“唉，進來吧。我看你跳下來，總覺得聽到了骨頭的慘叫。”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可真是會說笑啊。”
“今日以後會有人來這裏嗎？”
“放心吧，不會有人來打擾這裏的平靜的……”
兕子扶著智空往裏走。
“公主今日可玩了什麽？”
“跟兩個小妖怪玩了會兒，他們看起來真傻。”
兕子呵呵地笑道。
智空嚴肅起了臉，“公主可別小看平安京的妖怪啊。”
“平安京的妖怪？有甚妖怪？”
“嗯……那說起來可就多了。”
“很可怕嗎？”
“可怕有，不可怕也有。”
快走到屋內時，智空又想起一件事來，囑咐兕子道：“我今日在二條大路，接近朱雀大道的地方，見到了麻倉葉王。若是以後公主見到了他，可要小心了。”
“他很危險嗎？”
“不好說不好說。”
兕子道：“智空又說奇怪的話了。”
起先聽到安倍晴明說起麻倉大人的時候，雖然很驚訝，但之後想想也許只是單純地姓麻倉而已。
但是今日，確實真的碰到了他認為的麻倉葉王了。
啊，果然是他啊。
真是很巧合地遇見了呢。
智空下午又在禪房待了半天。
他太老了，已經陪不動兕子玩了。
見著兕子更為無聊了，智空說道：“公主可以去找安倍晴明去玩啊。他最會玩耍了。”
兕子問：“你怎麽知道的？”
“麻倉大人說的。”
兕子總覺得“麻倉大人說的”本就有些奇怪了。
但她覺著，智空是不會騙她的，所以便打算帶著試試的心情去找安倍晴明。
“他住在哪裏？”
“從此地往南走一公裏，再往西走一公裏便到了土禦門小路。您看見四門大開且猶如荒地的房子，那便是安倍晴明的住所了。”
這樣的房子，想來也不會太多了。
兕子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隨後她告別了智空，拎著一籃子野菜去找安倍晴明了。
智空遙望著那抹紅色的身影，心想道：真是越來越像采蘑菇的小紅帽了。
……
…………
她活著的時候，沒出過宮門，也不知道女子出門前該如何穿戴。但是在這裏，智空告訴她，這裏的女子出門要穿壺裝束的。
兕子當然不用穿。
她不是人，也不是鬼魅，無需遵守人類的規則，尤其這裏還不是大唐。
她可以一瞬間就到達土禦門小路。
當她踏過那座名為戾橋的橋後，她明顯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像是穿過了什麽屏障一般。
穿過戾橋就是一座宅院。門是大開的，看得見裏面的情形。看起來就像是個荒廢的宅子。
但奇怪的事，能聞到一股芬芳的花香。
——應該就是安倍晴明的住所了吧。
她小心地探入門裏，看道草叢中長著一棵經年的大紫藤。枝節上仍有一簇盛開的紫藤花。
真奇怪，現在是季夏，哪來的紫藤花呀？
就算有，也不該如此茂盛。
在她心中疑惑的時候，一名女子從正屋那邊出來。她穿著狩衣和直貫。
待她走近時，那股芬芳的味道越來濃厚了。
女子走到兕子面前，微微躬身，“主人已恭候殿下多時了。”
“他知道我要來？真厲害呀！”
兕子真心地讚嘆道。
女子笑了笑，帶領著兕子往房間走去。
“姐姐是那簇紫藤花嗎？味道很香呢。”
在經過紫藤花時，兕子說道。
女子一直保持笑容，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即使是博雅先生，也未從直接問她這個問題。
“今日博雅先生也在呢。”
她只好這樣說道。
兕子還想說些什麽，房間已經到了。
房間裏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她見過的安倍晴明，還有一個是沒有見過的但看起來是個正直的漢子。貌不驚人，但周身平和的氣息倒是十分的舒適。
他倆南北對坐著。朝東的地方，擺放著榻榻米，似乎是專門為了等她的。
“請。”
安倍晴明伸手一指。
源博雅好奇地看著她。
兕子看看他，露出笑容，“您好，我叫兕子。”
源博雅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好意思，朝她拱手，“姬君好，在下博源雅。”
兕子笑了笑，將手中的籃子擺在晴明的面前。
“這是智空讓我帶給晴明先生您的。”
“這是什麽？”
“馬蘭頭。”
“什麽蘭？什麽頭？”
博雅有些不明白。
兕子掩嘴笑道：“是野菜啦。寺廟附近的荒草地裏滿滿的都是呢。水一焯，再拌一拌，也是一道美味。”
“真是……聞所未聞。”
“可不是，智空的腦子裏向來都是些新鮮玩意兒。”
安倍晴明坦然地收下了馬蘭頭，方才的女子出現了，接過籃子便離開了房間。
兕子望著她的背影，問道：“請問那位姐姐叫什麽名字？”
“姬君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我對美好的女子一向感興趣。”
兕子天真的話語，令在場的兩名男子一瞬間地一怔。
見到兩人的反應，兕子笑起來，“好吧，我只是覺得那位姐姐和院裏的紫藤花有些關系。”
“唔……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叫蜜蝶好了。”
“是晴明先生剛想出來的嗎？”
“哎，是呀。”
“可為什麽一株紫藤，要取一個動物的名字呢？”
“哎？為什麽？不如姬君取一個如何？”
“我嗎？嗯……不如叫花蔓？紫藤掛雲木，花蔓宜陽春。”
“如此，甚好。”
源博雅：“等等，為什麽我聽不明白你們在講什麽？是在給那位女子取名字嗎？”
作者有話要說： 淒涼，咋沒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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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上了兕子從未見他穿過的法衣。
“這原先是為了見太宗皇帝所準備的，結果生不逢時。”
“你那時才十二歲呀。”
“即便如此，我也早已準備好一切了。”
與想要見的太宗皇帝的時代相差了兩百多年。智空的心情自然是郁悶與悵然的。可事實如此，他也沒有能力去改變。只能將原先的計劃擯棄。
智空走後，兕子一個人在這座寺廟裏無所事事。
雖然被那位麻倉大人的式神打掃過，但院子裏還是十分蕭條的，只餘幾棵紅楓；零散地立著。可能是這幾日下過雨的關系，整間院子裏都散發著青草的氣息。
兕子從門前走啊走，繞著寺廟跑了一圈。然後又從裏面，繞著寺廟跑了一圈。她走了寺廟裏所有的禪房，像發現了某個有趣的游戲一般，不知疲倦。
紅色鬥篷的衣角隨著她跑啊跑的動作擺動著。荒草蔓生的院子裏，隨著這抹紅色的飄動，也變得明亮起來了。
原先平淡無奇的畫面，像是註入了生命力一般。
活色生香。
她跑累了，坐在一邊的石頭上喘了口氣。
她的額頭已布滿薄薄的一層汗，陽光下晶瑩透亮。她隨意地抹了把後，兩手便撐在了兩側，望著陰沈的天空。等著智空回來。
她真的像個人一樣，沒有人會把她當做鬼魅。
所以智空是在擔憂什麽呢？
兕子細細地想著。
就好像那天，智空說要一個人靜靜，將自己關在禪房裏三天三夜，她一個人坐在樹梢上靜靜等他一樣。
智空的心思可真是難懂。
總是會說出一些難懂卻又有意思的話。
唉，如果他早些年出生就好了。
父皇一定很喜歡他的。
兕子想著想著，又想到了還活著的時候，總覺得這事兒發生在昨天。明明過去了那麽久，卻記憶猶新。新到讓她愁緒滿腔。
嗦啦嗦啦……
嗦啦嗦啦嗦啦嗦啦……
附近響起的細碎的聲音，讓兕子的思緒回到了這裏。她看了看周圍，找到了發出聲音的方位。心裏不知想著什麽，她踮起腳尖，猶如當年想要嚇唬父親那般，朝著發出聲音的草叢過去。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說話。
又像是在爭吵。
不算吵，也不算清靜。
偶爾會安靜一陣，然後又開始了說話。
“她是不是走了？”
“哥哥去看看？”
“為什麽你不去？”
“我不敢，她好可怕！”
“你怕難道我不怕嗎？”
聽到他們的談話，兕子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長得很可怕嗎？
兩道聲音還在爭吵，而兕子早已來到他們的所在，蹲在草叢外邊，撐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們。準確的說，是看著他們爭吵。
兕子從沒見過這些妖怪。
大小與普通的老鼠差不多。
模樣說不上來，與她在佛祠前見到因有佛緣而化形的小妖怪們長得一點也不一樣。
看起來傻傻的。
但感覺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兩只小妖怪還在就“誰先出去看看”而爭吵。殊不知，他們所要看的對象，早已蹲在這看著他們。
“你們在說什麽？讓我也加入好不好？”
兕子出聲道。
“我們在說很嚴重的事情，你不要插進來！”
被稱為“哥哥”的小妖怪語氣嚴厲地說道。可說完話，他覺得有些不大對。隨後，脖子像是打了好幾斤的鐵一樣地轉過來，對上兕子微笑的眼神，兩只小妖怪像是見到了十分可怕的東西一樣尖叫一聲，倒在地上。
兕子：“……”
其中一只小妖怪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兕子。他身旁的那只妖怪——哥哥——也睜開了一只眼，狠狠地打了一下他，又倏地閉上了眼睛，裝死了。
兕子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
她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隨手撿了根枯枝，戳戳他們的肚皮。
邊戳變問：“你們死了嗎？死了的話，就吱一聲呀。”
兩只妖怪，“……吱。”
兕子：“……”
還真有這麽笨的妖怪嗎？
“好吧好吧，既然死了的話，那我就幫你們埋了吧。”
小妖怪：“……”
兕子說罷，已經開始用樹枝挖起了坑。
小妖怪身形嬌小，一個坑足夠了。
結果坑挖好了，兩只小妖怪還沒醒來。
她驀地想起了智空的話。
——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裝死，也該是如此吧。
兕子無奈，小心地托起小妖怪的身體，放入了坑中，頭部以下，全用泥土埋了。
“唉，我一人孤身來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也無人陪我玩耍。甚是寂寞呀。難得碰到你們二人，竟早早歸去了。今日便將你們好生安葬，願來世再造浮屠……”
兕子的表情甚是可惜。
為了表達誠意，還合掌拜了拜，順便還在包子似的小土堆上插了根新折的樹枝。
看著這小小的“墳墓”，兕子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藝術品似的。
有牛車從遠處行來。
兕子一看，跑回了寺廟裏。
兩只小妖怪見她走了，趕緊從小土堆裏鉆出來。
“真是可怕的妖怪啊哥哥！”
“啊啊，真是可怕啊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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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空回來了，驅趕牛車的是宮內的小童，年紀不大。
兕子躲在門後，她謹記智空的話，不要被宮內或其他的人看到。
牛車行至門前停下，小童下車來，要攙扶智空下來。
智空笑道：“這一點我一人還是行的。”
在小童驚訝的目光下，利索地跳下了車。
小童驅趕牛車離開了。
兕子從門後出來。
“才離開一個時辰呀。”
智空說：“本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又不是什麽得道高僧。不過一介貧僧罷了。”
“唉，進來吧。我看你跳下來，總覺得聽到了骨頭的慘叫。”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可真是會說笑啊。”
“今日以後會有人來這裏嗎？”
“放心吧，不會有人來打擾這裏的平靜的……”
兕子扶著智空往裏走。
“公主今日可玩了什麽？”
“跟兩個小妖怪玩了會兒，他們看起來真傻。”
兕子呵呵地笑道。
智空嚴肅起了臉，“公主可別小看平安京的妖怪啊。”
“平安京的妖怪？有甚妖怪？”
“嗯……那說起來可就多了。”
“很可怕嗎？”
“可怕有，不可怕也有。”
快走到屋內時，智空又想起一件事來，囑咐兕子道：“我今日在二條大路，接近朱雀大道的地方，見到了麻倉葉王。若是以後公主見到了他，可要小心了。”
“他很危險嗎？”
“不好說不好說。”
兕子道：“智空又說奇怪的話了。”
起先聽到安倍晴明說起麻倉大人的時候，雖然很驚訝，但之後想想也許只是單純地姓麻倉而已。
但是今日，確實真的碰到了他認為的麻倉葉王了。
啊，果然是他啊。
真是很巧合地遇見了呢。
智空下午又在禪房待了半天。
他太老了，已經陪不動兕子玩了。
見著兕子更為無聊了，智空說道：“公主可以去找安倍晴明去玩啊。他最會玩耍了。”
兕子問：“你怎麽知道的？”
“麻倉大人說的。”
兕子總覺得“麻倉大人說的”本就有些奇怪了。
但她覺著，智空是不會騙她的，所以便打算帶著試試的心情去找安倍晴明。
“他住在哪裏？”
“從此地往南走一公裏，再往西走一公裏便到了土禦門小路。您看見四門大開且猶如荒地的房子，那便是安倍晴明的住所了。”
這樣的房子，想來也不會太多了。
兕子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隨後她告別了智空，拎著一籃子野菜去找安倍晴明了。
智空遙望著那抹紅色的身影，心想道：真是越來越像采蘑菇的小紅帽了。
……
…………
她活著的時候，沒出過宮門，也不知道女子出門前該如何穿戴。但是在這裏，智空告訴她，這裏的女子出門要穿壺裝束的。
兕子當然不用穿。
她不是人，也不是鬼魅，無需遵守人類的規則，尤其這裏還不是大唐。
她可以一瞬間就到達土禦門小路。
當她踏過那座名為戾橋的橋後，她明顯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像是穿過了什麽屏障一般。
穿過戾橋就是一座宅院。門是大開的，看得見裏面的情形。看起來就像是個荒廢的宅子。
但奇怪的事，能聞到一股芬芳的花香。
——應該就是安倍晴明的住所了吧。
她小心地探入門裏，看道草叢中長著一棵經年的大紫藤。枝節上仍有一簇盛開的紫藤花。
真奇怪，現在是季夏，哪來的紫藤花呀？
就算有，也不該如此茂盛。
在她心中疑惑的時候，一名女子從正屋那邊出來。她穿著狩衣和直貫。
待她走近時，那股芬芳的味道越來濃厚了。
女子走到兕子面前，微微躬身，“主人已恭候殿下多時了。”
“他知道我要來？真厲害呀！”
兕子真心地讚嘆道。
女子笑了笑，帶領著兕子往房間走去。
“姐姐是那簇紫藤花嗎？味道很香呢。”
在經過紫藤花時，兕子說道。
女子一直保持笑容，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即使是博雅先生，也未從直接問她這個問題。
“今日博雅先生也在呢。”
她只好這樣說道。
兕子還想說些什麽，房間已經到了。
房間裏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她見過的安倍晴明，還有一個是沒有見過的但看起來是個正直的漢子。貌不驚人，但周身平和的氣息倒是十分的舒適。
他倆南北對坐著。朝東的地方，擺放著榻榻米，似乎是專門為了等她的。
“請。”
安倍晴明伸手一指。
源博雅好奇地看著她。
兕子看看他，露出笑容，“您好，我叫兕子。”
源博雅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好意思，朝她拱手，“姬君好，在下博源雅。”
兕子笑了笑，將手中的籃子擺在晴明的面前。
“這是智空讓我帶給晴明先生您的。”
“這是什麽？”
“馬蘭頭。”
“什麽蘭？什麽頭？”
博雅有些不明白。
兕子掩嘴笑道：“是野菜啦。寺廟附近的荒草地裏滿滿的都是呢。水一焯，再拌一拌，也是一道美味。”
“真是……聞所未聞。”
“可不是，智空的腦子裏向來都是些新鮮玩意兒。”
安倍晴明坦然地收下了馬蘭頭，方才的女子出現了，接過籃子便離開了房間。
兕子望著她的背影，問道：“請問那位姐姐叫什麽名字？”
“姬君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我對美好的女子一向感興趣。”
兕子天真的話語，令在場的兩名男子一瞬間地一怔。
見到兩人的反應，兕子笑起來，“好吧，我只是覺得那位姐姐和院裏的紫藤花有些關系。”
“唔……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叫蜜蝶好了。”
“是晴明先生剛想出來的嗎？”
“哎，是呀。”
“可為什麽一株紫藤，要取一個動物的名字呢？”
“哎？為什麽？不如姬君取一個如何？”
“我嗎？嗯……不如叫花蔓？紫藤掛雲木，花蔓宜陽春。”
“如此，甚好。”
源博雅：“等等，為什麽我聽不明白你們在講什麽？是在給那位女子取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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