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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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

好聽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了。

嬌俏婉轉。

似是懷念。

兕子醒了。她看了眼窗外的月亮,隱約聽到草叢的蟲鳴聲。

錚錚——

又來了。兕子靜心聽著那像是琵琶的聲音。

不,那確實是琵琶的樂聲。

兕子敢肯定,那一定是琵琶的樂聲。

“誰在彈琵琶?像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兕子頓了頓,覺得有些不大對。

寺廟周圍可沒有人居住。什麽樣的琵琶聲能傳到如此之遠?

心下頓覺得這琵琶聲不簡單。

兕子沒了睡意,她掀開被子,披上了連帽的鬥篷,離開了寺廟,循著琵琶聲前去。夜裏的風還是有些冷的,她慢悠悠地前行,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琵琶聲會消失不見。

她已經行至朱雀大道了,原先以為琵琶聲是從天皇的宮殿內傳來的,可到達朱雀門,琵琶聲又像是從更南方的方位傳來的。

兕子站在朱雀大道上,望著更南方的方位,那應該是羅城門了。

夜晚的朱雀大道上沒有人。

冷清至極。

兕子想到智空的話,平安京是人鬼共生的時代。這聽起來委實新鮮。她笑笑,繼續往前走。

琵琶聲還在彈奏著。

她在想著彈琵琶的人是誰。

不過現在肯定,那一定不是人。

或許那不是一把普通的琵琶。

沒有哪把琵琶的聲音會傳至十多裏之遠的。

會是什麽呢?

琵琶精?

仙人?

還是妖怪?

想著想著,她忽然咧開了嘴,心情變得明朗起來。

能彈奏如此美妙樂聲的人,真想認識一下啊。

已經快到羅城門了。

周圍也開始起霧了。

兕子的腳步慢下來。她又走了幾步,聽到了羅城門那邊傳來的聲音。

“是誰在上面彈奏琵琶?為何前幾日又不彈了?”

聽那滿滿求知的語氣啊,那一定是博雅先生。

城門之上又傳來錚錚幾聲。比起之前,樂聲似乎又重了些。

“哎呀,有人來了。”

兕子聽到有個聲音說道。

那麽一定是晴明先生了。

“誰來了?晴明?”

源博雅楞楞地問道。他張望著,可朦朧的霧中,看不清有誰來了。

兕子才認識安倍晴明與源博雅,就能分辨出他們與其他的人的嗓音了。

“是我呢,博雅先生。”兕子輕輕說道,“二位這麽晚在此何事?”

晴明見到兕子顯然也是挺驚訝的,不過還是笑道:“自然是被這琵琶聲吸引過來的。”

“那姬君呢?”

“唉,我嘛,初到此地,甚是想念大唐。夢回時分,便聽到了熟悉的琵琶樂聲,便循著琴聲而來啦。”

“原來如此。”

晴明理解地點點頭,七骨扇輕掩住含笑的唇角。

兕子望向羅城門上,問道:“那上面彈奏琵琶的人,博雅先生可是認識?”

博雅誠實地回道:“彈奏人我不知道。但那琵琶,肯定是聖上失竊的玄象!”

“玄象?是那琵琶的名字?”

“是的。說起來,那玄象正是從姬君的國家傳來的呢。”

兕子驚訝,“大唐來的呀?那可真是他鄉遇故知啊。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晴明掩住微笑的唇角說道:“快百年了吧。”

兕子嘟囔,“百年了啊,難怪我不知道,那時我已經死了呀……”

“死、死了?!姬君你——”

源博雅聽到了某個駭人的詞,一時間,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兕子。這模樣看起來受到了極其強烈的驚嚇呢。

傻傻的驚嚇,看起來有些可愛。

兕子心中默笑了幾下,用一種哀怨的語氣說道:“是呀,博雅先生。兕子已經死了快三百多年啦,一人甚是寂寞呢。不如,博雅先生來陪我可好?”

“晴、晴明!!!”

這名陽剛的武士,驚叫了起來,像只受了驚的小鳥,邊叫著晴明,便躲到了他的身後。

看的兕子哈哈直笑。

“博雅先生可真是好人啊!”

源博雅還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模樣,他看看兕子,又看看晴明,發現晴明露出一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的表情。

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開玩笑了。

他有些生氣。

“以後莫要開這玩笑了!”

晴明終於忍不住了,和兕子一樣大笑了起來。

這兩人笑那麽大聲,卻依然優雅無比。博雅想到,如果是別的人呢?這樣的笑法,是否太失禮了?

城門上的琵琶在沈靜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彈奏起來了。這次還帶上了萋萋的歌聲。

兩人停下了笑聲。三人的目光一同望向羅城門上。

“唉,看來是個女子。”晴明說道。

兕子問:“她唱的是什麽?聽著怎麽那麽悲傷?”

她摁摁自己的眼角,不知為何想要落下淚來。

“不是日本語,也不是大唐語。晴明,你聽得明白嗎?”源博雅將目光投向了晴明。因為晴明正露出一副深思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認真聽著歌的模樣。

“可能是梵語。不過,我也只聽得幾句。什麽‘你不認識我啦’,‘明達殿下呀’之類的。”

晴明說著,目光望向了一臉怔然的兕子。

源博雅不明所以。

“明達……明達……你怎麽認識明達的?”

急切地朝著羅城門上喊道。

兕子原先還是局外人,如今已是局中人。

那微微的顫音,昭示她是那麽不可置信。

錚——

琵琶聲停了。

霧漸漸散去了一些。

兕子看見了城門的輪廓,也看見了此時站在羅城門上的身影。

兕子似乎等不及了。她一躍,躍上了城門。

“啊姬君!”

博雅著急道。

“真是位膽識過人的嬌女啊。”

晴明此時這樣稱呼她。

兕子目光微潤,望著這名手持琵琶的女子。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流淚。

“明達呀明達呀,我是那牧牧呀……”

女子彈奏了一個音,擡起了臉。那是張與她長相無異的臉。

在兕子驚訝的目光中,女子微微一笑,向她行了個禮,然後消失在了城門上。

兕子茫然地站在城門上,想著女子的容貌。

“姬君?如何了?”

博雅朝著羅城門上喊道。

兕子轉過頭來,隨後她又從上面跳了下來。

即使知道兕子並非人類,但博雅還是覺得膽戰心驚的。

只是那一瞬間,兕子就落在了他的面前。

博雅用一種驚奇的目光看著她。

“她走啦。”

兕子抹抹眼角,滿懷心事地說道。

“可是知道了?”晴明問道。

兕子搖搖頭,“想不明白,但她可能認識我。”

“姬君認識她嗎?那是妖怪嗎?”

博雅有點怕。

“應該是罷。但她什麽時候見過我的呢?而且我好想也見過她似的……”這一點,兕子想不明白,也想不起來了……

晴明收起了七骨扇,敲著手心,沈思著。

“既然琵琶聲消失了,那我們也該回去了。明晚再來一趟罷了。”

“明晚也要來嗎?”

“自然。”

“可明晚要做什麽?”

“那就要看姬君的了。”

“誒我?我能做什麽?”

“好好睡一覺,想要知道的,大抵就知道了。”

兕子覺得,晴明先生與智空一樣,也總是會說一些讓人難懂的話。

……

…………

第二日下午,兕子就和智空打好招呼,去找安倍晴明了。

她在那裏見到了整裝待發的博雅。

和昨晚不同,此時的博雅全副武裝。

腰間掛著刀,背上背著弓箭。眉目間的平和氣息,也變得凜然起來。但在兕子眼中,若真要對付妖怪,這樣恐怕是不行的。

“姬君來了,正好有新鮮的鴨川河香魚。”晴明笑著說道。

哎,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為今晚的行動所擔心呢。

“鴨川河的香魚?那我倒要嘗一嘗。”

兕子欣然說道。

已經取名為花蔓的女子托著食盤,食盤上放著三個碟子。而每個碟子裏正有一條烤好的鴨川河的香魚。

香魚長得極好,個頭頗大。

夾開魚肚,裏面會冒出一縷熱氣。

那帶著鹹味的香氣,足以讓人食欲大開。

兕子很滿足,正式性地向晴明表達了款待的謝意。

“說起來,我們什麽時候去?”

兕子望了望院子,此時黃昏未到。天色還亮得很。

來的著實早了點。

“自然是等琴聲響起的時候了。”

晴明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博雅好奇地問道:“晴明,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辦法了?”

“不可說不可說。”

晴明搖著扇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晴明先生,我昨晚想了想,便想到了一件事。”

“姬君請說。”

“唉,是這樣的。我雖不認識那人,可那人卻長著一副我幼時的模樣。可見,那人必定是與幼時的我相識的。我原以為是哪個宮人,可實在想不起來有哪個宮人叫牧牧的。或許時間長了,我記不得了……不過,倒是有樣事物,我與兄長曾經將它取名為‘牧牧’,也可能是其沫沫,唉,時間太長了……”

“哦?那是何物?”

晴明這樣問道。

博雅也是睜大了眼睛,一副好奇的樣子。

“立政殿前的紫檀樹……”

兕子回答道。

……

…………

錚——

啊,終於來了。

博雅今夜幸虧是無當值。

但若是當值,也沒甚關系。

三人一同前往羅城門下。

兕子一路上都未曾言語。

晴明也是一樣,博雅似乎從未看過他驚慌失措的模樣。

博雅想想先前兕子的話,又聽聽這美妙的琴聲,頓覺得世事無常。

偌大的朱雀大道上,僅有他們三人。但仔細聽,遠處似乎有牛車行來。

晴明讓二人停下。

他們現在已經行至八條大路了,離羅城門不遠了。

三人靜靜地站在暗處,看著那緩慢的牛車沿著朱雀大道前進,而車前,竟沒有驅車的小童。整輛牛車都是自發地前進的。

博雅剛想問些什麽,便被晴明“噓”的一聲制止了。

牛車似乎停下來了。

博雅一陣屏息,捂住自己的嘴巴。

晴明兩指一並,似乎在身前劃了什麽。

短暫的停頓後,牛車又開始前進了。

博雅以為這事要結束的時候,那牛車行至前邊的坊門小路時,驀地消失了……

“哈,走吧,今晚可是為那牧牧而來啊。”

“可是晴明,那是——”博雅至今還有些害怕。

兕子說:“看不出來什麽呢。博雅先生不必害怕。晴明先生在呢。”

博雅呼了口氣,同意道:“那倒也是。”

晴明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逐漸拉深。

三人順利地到達了羅城門下。

琴聲孜孜不倦地彈奏著。

兕子向前一步,琴聲停了。

羅城門上傳來女子的聲音。

“您可是記起來了?”

幽幽的,帶這些傷感的味道。

兕子不為所動,而是朝上喊道:“你是那立政殿旁的紫檀樹?我只記得,那紫檀樹,我與哥哥取名為‘牧牧’。”

錚——

琴聲驀然大了起來。

“看來是對了。”

晴明笑道。

博雅驚訝道:“竟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玄象的故事被我改了,嗯,以後改的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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