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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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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搶人

謝義山來不及咽下嘴中糕點,上前拉住江幸,反手便上了一個新法陣。

他攙扶起,著急道:“怎麽渾身都是血,出什麽事了?”

“這都是阿珍姑娘的血,我不過皮外傷,”江幸輕輕甩了甩頭,抹去血跡,“就是行了一路輕功,有些疲累。”

“嚇死我了!我扶你去裏屋歇息,”轉頭,“斐兄,阿珍姑娘先拜托你!”

“好。”

斐守歲在旁收起畫筆,走上前抱起單薄身子的阿珍。

阿珍年紀尚小,在老妖怪眼中就是一個孩童。

可憐孩童渾身是血,深秋雨夜,衣料薄薄一層,手臂上幾乎沒有什麽肉。

血順著手臂筋脈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血腥味充斥著房間。

老妖怪著手一摸,探入阿珍脈搏。

“筋斷骨碎……這是遇到什麽劫匪還是妖邪?”

說著。

踏入內屋,拉開屏風,把阿珍安放在硬榻上。

江千念低著頭與謝義山一塊走進屋子:“是墜崖,我來不及拉她,只能逆風翻崖壁攔住。”

見江幸咽了咽,從身後取出隨身攜帶的佩劍。

劍鞘殘缺不全,都是刮痕。女兒家用力一拉劍柄。劍身一亮,入眼是坑坑窪窪,開刃處凹凸不平,似是砍了堅硬的巨物。

“我用劍卡在崖壁之間,費盡力氣才拉住阿珍姑娘……咳咳咳……”

江幸嘆道,“本在路上撿到了繡花鞋,是想早些回薛府的。誰知半路看到了阿珍,她一人走夜路,我不放心便跟了一會兒。結果她走進城東竹林之後,我就再也沒看到她。不想就此作罷,用了家傳的追蹤之術。”

女兒家又從衣襟中拿出一張燃了一半的符紙。

“術法燃到一半指向了城外的寺廟。深更半夜,不好叨擾僧人。我見寺外也有竹林,施法隱去氣息,繞竹林的石板路去尋……咳咳咳,”實在是沒了力氣,江幸癱坐在榻邊的靠椅上,深深嘆出一氣,“沒有想到出了竹林就是懸崖。那會天黑透了,阿珍姑娘她一動不動地坐在崖邊的巨石上沖著我笑。”

“你的追蹤之術被阿珍姑娘察覺了?”

伯茶倒下一杯茶水,遞給江幸。

一旁斐守歲正給阿珍把脈:“阿珍是凡人,沒有修煉的痕跡。”

“就算有,那可是濟海江家的追蹤術啊。等等,”謝義山不解,“她為何沖著你笑?”

江幸囫圇吞入茶水,看了眼渾身是血的阿珍。

“不知,我未走上前,她與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什麽話?”是湊到江千念前頭的陸觀道。

江幸沖著小孩點了點頭:“她說‘我去尋北姑娘呀,你有看到她嗎’。”

“北棠?”

斐守歲倏地回頭,方才他就詫異江幸所說的竹林,現在又聽阿珍去崖邊尋北棠。

老妖怪隱去情緒。

“想是只有北棠娘子了。”

江幸點點頭:“正是薛少夫人。她一問我,也沒等我反應,就一躍而下。我只好廢了劍,撿回一條命。不過她身上的傷……斐兄,你可有辦法?”

斐守歲凝眉,又去掀阿珍的眼皮。

“已近三更,城內的藥鋪都關了門。我到海棠鎮一月尚無時間去結識鎮子裏看診的大夫,這才直接把人帶回來,出此下策。我與伯茶都不通醫理,想著斐兄見多識廣,能有法子。實在不成,只好去叨擾薛家人了。”

話畢,江千念撐著疲累跪倒在地,拱手道:“我知斐兄為妖,沒有救人的說法。我的面子自然也不值錢。薛家人覺得阿珍姑娘不吉利,要是眼睜睜看著她斷了氣,我……”

半晌。

江千念似是下定決心,她顫顫巍巍地俯身,磕了個響頭。

老妖怪背對著女兒家一句話也不說。謝義山以為是不肯,也跟著跪下。

陸觀道看面前的一個兩個都跪在地上,他在旁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拉了拉謝義山的衣裳。

“在求拜拜錢嗎?”

伯茶不理他。

小孩子不知所以然,默默挪到斐守歲跟前。看到面前人在憋著笑,很是大膽地伸手。

“我也要!”

斐守歲拍了下小孩的手:“一路來的開銷吃食都算在我身上,你還想要拜拜錢?”

語氣一轉,淡淡然。

“不用擔心這些,我有法子。”

“當真?”

江幸剛要擡頭,謝伯茶就一把將她按下。

“有勞斐兄。”

這才算盡了禮數。

斐守歲覺得有趣,起身扶起兩人:“江姑娘,你家被妖所滅,而今又給我磕頭,只為救一個不相識的人。為此大義,我也要盡心而行。”

其實斐守歲只不過心情好,就像過年受小輩跪拜的長者一樣。

救人心切,不再客氣。

謝義山去一旁照顧江千念。

老妖怪便拿出畫筆在空中點墨,畫了不知是什麽,見那團墨漬在空中瑩瑩繞,隨後化為輕煙鉆入阿珍的口鼻之中。

等候煙散,斐守歲朝小孩道:“快把我那箱籠裏的木盒子拿過來。”

陸觀道踮起腳尖。

“不是有很多放筆放墨的盒子嗎?”

“嗯……方方正正那個。”

看著小孩屁顛屁顛拿回來,打開盒子,裏頭正正好放著一枚赤紅的藥丸。

謝義山見著了,遠遠地問:“斐兄,此是何物?”

“俗名回魂,但也有個雅致的,”斐守歲把藥丸捏了捏,掰開阿珍的嘴,將藥丸塞入舌下,“肝腸寸斷。”

“什麽?”

“多年前我在南海釣魚,遇到了一位出游的大仙,她見世人可憐,所以贈我仙丹。”

一段漏洞百出的敷衍話,謝義山聽罷,懂了意思,也不再多問。

可惜有個不懂事的在側。

陸觀道扒拉住斐守歲的手臂:“陸姨和我說過,南海有觀音。是觀音大士給你的仙丹嗎?是嗎是嗎?”

斐守歲挑了挑眉:“是了,是了。”

小孩努努嘴。

“那為何觀音大士不直接給世人,還只給一顆?”

老妖怪卻不再管小孩說的。

轉過身去,他將手掌懸於阿珍嘴上,內力運轉,一層厚重的墨水在阿珍身上圍繞。

斐守歲緊鎖眉頭,口內念訣,冷汗一絲絲從他額前冒出。

墨水如浸泡在水中的絲綢,輕盈地繞身而動。

屋外的雨漸漸大起來,豆般的水珠砸在頭頂上,劈裏啪啦地響。

寂靜的夜,深黑摸不著前路。

哐啷一下。

傳來打更人的聲音:“夜半三更,平安無事——”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語調拖得很長很長。

伴著打更與大雨,斐守歲手掌下移。

那枚肝腸寸斷在阿珍嘴裏閃著紅光。眼看紅光慢慢地隨手掌移動,已是胸脯的位置。

在心與肺之間運轉。

須臾。

阿珍猛地睜開眼,雙目猩紅,嘔出一口黑血。

一股濃烈的屍臭伴隨黑血湧出,陸觀道捏住了鼻子。

“噫!”

斐守歲輕聲怒道:“別吵,我在和閻王搶人……”

小孩子立馬捂住嘴,他打眼去看屋子。

火燭點了三兩,角落裏都暗淡得很。窗戶緊閉,外頭是暈乎乎的黑芝麻糊。樹影狂搖,拍打琉璃明瓦。

總覺得有什麽在窺視屋內。

陸觀道冒著被罵的風險湊到斐守歲身邊,小聲謹慎:

“有人在看我們。”

斐守歲無法分心,只得囑咐一句:“去告訴謝伯茶。”

於是小孩極不情願地走到江千念面前。

“有人在外頭看著我們嘞!”

江千念累得說不動話,擡頭看向謝義山。

謝義山正倒茶,他放下茶壺,看了眼黑夜。

“三更天不睡覺看我們?”

陸觀道用力地點頭:“一黑一白,兩個人。”

面面相覷。

伯茶笑道:“照你說的,外頭看我們的是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

“是不是都帶著高高帽子,黑帽子那個寫的‘天下太平’,白帽子吐舌頭的寫‘一見生財’?”

陸觀道仔細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不識字……”

伯茶準備逗小孩玩,於是他俯身在小孩耳邊低語。

“那就是了。人死了才會看到黑白無常,那是鎖人命的鬼使,長得青面獠牙,可嚇人了!”

江幸聽不下去,胳膊肘戳了下伯茶:“別聽他胡說。”

謝義山聳聳肩,癱在椅子上。

“我胡說什麽,小娃娃經常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說不準還真是黑爺白爺。”

陸觀道被唬到了,他縮在江幸身邊,又不好意思拉人家的袖子。探出腦袋,小手指著內屋唯一的窗子。

“真的有,他們剛剛看你了。”

謝義山轉過腦袋,還是漆黑一片。

“我沒慧眼,見不著兩位爺,”說罷,謝義山起身朝窗子拱拱手,“兩位爺莫怪莫怪,這小子不懂事,胡亂說些沒天沒地的話,您大人有大量且饒他一回,他下回呀就沒那個膽量了!”

小孩不理會謝伯茶的插科打諢,他越縮越裏面,把自個完完全全隱藏在江千念身後。

“他們不走,還站著……”

江千念也不知怎麽安慰個孩子,只得揉揉小孩的腦袋。

“他胡說呢,你別信。”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陸觀道仰首,委屈巴巴地不敢再開口說話,他幹脆把視線移到斐守歲身上。

老妖怪側坐於硬榻,阿珍吐出來的血濺在他的手掌心裏。

黑血凝著不動,如幻化的墨,不仔細去瞧是辨別不出的。

為了讓斐守歲安安靜靜地救人,三人湊在一塊,除了喝茶吃糕點的聲兒,便只剩屋外的雨。

狂風吹鼓,明瓦哐哐作響。

斐守歲抽出腰間畫筆,點墨在另一只手手掌之上。好似是真正開始發力,他垂在腰間的長發,隨墨水輕輕飄浮在空中。

周圍開始有威壓,一點點在屋子裏漫開。

謝義山與江千念這是第一回真真見識到千年妖怪的實力,以往他們收拾的妖也不過一兩百歲。

伯茶咽了咽口水,傳音與江幸:“你說花越青是不是比斐兄還厲害些?”

“……說不好。”

威壓愈發重了。兩人撐著身子,冒出層層虛汗。在場的僅陸觀道感覺不到,甚至還伸出小手在撈點心。

伯茶傳音笑曰:“你看小娃娃,還覺得他是常人嗎?”

江幸瞥一眼陸觀道,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謝家伯茶又看向斐守歲,正要開口說話。

一道紫雷橫劈,屋外瞬間被點亮,那明瓦窗子一閃而過兩個高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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