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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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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賤

門口站著的阿珍哪知正房出了這種事故,她背著北棠,左右踱步,等待阮老夫人。

夾著雨絲暖烘烘的風從游廊邊吹進,一下子吹開了阿珍的長發。

阿珍細嗅泥土漚出的草木腥,眼看漫山雲霧,遮擋了一叢叢的竹林。

好似是女兒家的啼哭游過竹林雲霧。阿珍朦朧之間聽到了什麽。她帶著狐疑,背好身後的人兒,朝正房走幾步。

老婦人的爭吵,女兒家的哭聲,還有熟悉極了的求饒。

阿珍茫然。

歪著腦袋,不敢前進。

斐守歲跟著她,很是好奇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聽小廝困住阮老夫人:“老夫人的繡花枕頭可不好使。”

皮肉的撞擊聲,阮老夫人咬唇,皺紋都在用力,她一拳一拳打向小廝的手。

可就算如此,阮沁夕也沒有上前。

只是自顧自地可憐。

小廝笑道:“公子你看,老太婆明明打的是我,還怎麽哭了!”

眼淚滴落,卻被雨水遮掩。

突然之間沒了聲響。

阿珍歪歪腦袋,暖風又是一陣陣吹過來。

“老太太!老太太!”聲音變得急躁,像是在喚那個離開人世的親朋,真當有些慘烈。

阿珍偏過頭,眼前是大雨滂沱,雨簾遮蓋了她的眼。

耳邊是雨聲之外奇怪的叫喚。

聲音越聽越耳熟,本是沒將來客往自家姑娘身上想,直到阮沁夕一句哭似的“老太太”,阿珍才聯想到一起。

這聲音好奇怪,怎麽像平日裏二姑娘與大姑娘說話似的?

阿珍看著大雨,只要轉身就能看到的正房,她卻猶豫著不敢向前。

要是聽錯了,或那是香客私家的事情……

咽了咽。

“老太太去了好久……”

阿珍望向昏沈沈的天。

雨珠渾圓地砸在小院的大樹上,劈裏啪啦。明明接近暑氣,卻有莫名的冷從山裏飄出來。

鬼魅妖邪似的嚇人。

身後的北棠不知什麽時候醒的,正冷冷地看著阿珍。

斐守歲抱胸而立。

見北棠在阿珍耳邊有氣無力地幽幽開口:“你是誰?”

“唉喲!”

阿珍嚇了一跳,她險些將北棠從背後摔下來,“姑娘醒了不早說!”

“……是你救的我?”

阿珍立馬搖搖頭,回:“不是我,是我家老夫人先看著姑娘你的。”

“……”

北棠默然,她實在是沒力氣,只好繼續趴在阿珍身上。下巴點了點阿珍的肩:“那你家老夫人呢?”

“去找正房的香客了,”阿珍又想起阮老夫人,她擡頭看天,解釋道,“在游廊那邊見到姑娘時,老夫人已經派蘭姐姐去找小師傅來。後來為避雨躲風才到這兒,想著正房有男客,要是能拜托人家一塊兒背姑娘,也就不必麻煩廟裏的小師傅了。”

“正房……?”

北棠的臉色瞬間黑了,她咬唇壓抑著情緒,客氣道:“姑娘,我是喘癥,眼下吃藥已好了許多,就不必背著我了。姑娘口中的老夫人這麽久還未回來,可要過去看看?”

“我是想去,”得令放下北棠,阿珍轉過身憨笑道,“但方才背著姑娘您,怕雨水淋了姑娘染上風寒。姑娘既好了不少,能否在這兒休息片刻,我去尋我家老夫人來?”

“自是可以。”

北棠咳了幾聲,扶著欄桿,見阿珍頭也不回地就要往雨裏跑,她伸手拉住了阿珍,“還未請教姑娘是哪家人,日後好來登門拜謝。”

阿珍回首:“我叫阿珍,城西阮家,阮老夫人房裏的!”

字落,北棠瞪大了眼睛,她被這一瞬息的沖擊昏了視線,黑漆漆的看不到阿珍在哪兒。站不穩,搖搖晃晃,下意識死死拉住阿珍的手,沙啞的喉嗓追問。

“那、那你家的老夫人,可是……”

後頭的話像是堵在了舌根說不出。

北棠眼前的黑漸漸散去,不知不覺間,她的臉色漲紅。

阿珍擔憂道:“姑娘?”

“我……我沒事。”

北棠笑了笑,她並不了解除了阮沁夕其他的阮家人。只聽妯娌間一說起阮家,便有阮老夫人的分,且每每稱讚,說那老夫人常常在城外布粥,又用體己錢修繕山路,捐了好些個香火。

若要讓這樣的人看到自家姑娘做混賬事,怕是會氣暈過去。

北棠皺眉,問阿珍:“老夫人去了多久?”

“一刻鐘不到。”

北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命是薛家與阮家人氣走的,卻又是阮家老人救的。要真如她所想,阮老夫人怕是不好受了。

姑娘家扮作委屈模樣:“適才是頭暈,勞煩阿珍姑娘帶我一塊去看看救命恩人。只怕我等會又暈了,連句多謝都沒法說。”

“這……”

阿珍看一眼大雨,正房那邊嘈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已是不給她思索的時間。

“那勞請姑娘抓住我的手,外頭的石板路滑得很,摔著了可不好。”

北棠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她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

沿著屋檐,繞過高草,冒雨走向正房一側,爭執的聲音明目張膽地闖入兩人的耳朵。

“薛郎,你把我祖母氣病了!”

北棠心裏咯噔一下。

“我氣病的?難不成你不在這兒,只有我一個人能氣到你祖母?”薛譚冷然,“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沒人能逃得掉!”

斐守歲因靠得近了,他能清楚聽到薛譚語氣的變化,剛才阮老夫人還在時一句也不說,現在倒好。

“那你說怎麽辦?我為了見你可是扮成丫鬟來的。”

“我不是早早叫人去牽馬車了?”語氣急轉,變成溫言細語,“沁夕,我知道你著急,但總得一步步來。把你祖母帶去我私下的鋪子,再請個能守得住秘密的郎中診治。這些也總得將人帶出去才是首要。”

阮沁夕:“你選的宅子靠近廟外的小路,怕是早想到有這一出,打算著逃呢!”

“我的好姑娘,別生氣了,我豈是這樣的人?”

站在正房墻角的兩人,躲著大雨在屋檐下都擡不起腳。

北棠擰了擰眉心,她雖早冷靜下來,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親眼去面對,如心鯁魚刺,咽不下去還痛得厲害。她也知曉而今最重要的是阮老夫人。至少不能讓阮老夫人被送去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下定了決心要走,阿珍拉住了她。

回過身,見女兒家煞白了臉,說不上話,只是搖頭。

北棠知阿珍的意思。她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稍微矮些的姑娘,輕輕嘆息在耳邊說:“老夫人待你極好?”

阿珍猛地點頭。

北棠垂眸:“既如此,你怎會丟下她不管。”

“我自然不會,可蘭姐姐不在,我……”

“蘭姐姐,是與老夫人一塊兒來的?”

“是。”

阿珍自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她是阮老夫人房裏最小的丫鬟,從小養在身邊被保護的很好,內宅所有的風浪她都只是遠觀。如今這番醜事堂而皇之地擡在她眼前,她慌得走不動道,只想抓根救命稻草。

眨眨眼睛。

“姑娘有法子?”阿珍很是難堪地溜一眼正房,“屋裏頭有男客。”

要說有,北棠是有個抵人的好妙招,但唯獨是她不願做的。

去看阿珍泛著淚光的眼睛,北棠釋然一笑。

“我有法子,不怕……男客。”

阿珍一聽,在大雨間一道紫電劈下,天空轟隆幾聲。她微微躬身作一揖禮,額頭抵在手掌上,卻不言說。

急而不失去尊卑。

禮畢,阿珍擡眼看著北棠。

“阿珍多謝姑娘。”

北棠扶起阿珍:“老夫人救我一命,我來此道謝罷了。”

說完,北棠吐出一口濁氣。

她手提裙擺,踏上青階。身後拉著阿珍,腳步聲在雨聲裏響了兩下,正房的交談聲立馬消散。

直走一繞,影子落在紙窗上,北棠用力推開微闔的木門。

陰沈的天空落下黯淡的光。

光束一層層打入屋內。

正對著木門有一半開屏風的床榻。榻上坐著已將衣裳穿戴整齊的男女。旁邊還有個仍在落淚的姑娘,至於阮老夫人。

無人關照,躺在濕答答的地上,連給她擦臉的人都沒有。

雙目緊閉,眉頭還是皺的。

北棠不願去看薛譚與阮沁夕,她徑直走向阮老夫人,示意阿珍幫她背人。

手未觸到身軀。

阮沁夕支支吾吾地指著北棠,扯了扯薛譚的衣袖,結巴道:“北、北棠?薛郎你看,是北家的人……”

“阿棠?”薛譚喚了聲。

北棠視若無睹。

阿珍聽說過北棠的名字,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身側之人。

北棠與阿珍對視,她無奈般露出一個友好的笑來:“你楞著做什麽,與我一起擡人。”

薛譚見了北棠腦子一下子清醒不少,他甩開阮沁夕黏膩的手,起身走上前要攔住北棠。

嘴裏說著:“阿棠,你不是阮家人!”

北棠不管薛譚,想遠遠地繞開他,對方卻不依不饒。

“你要帶沁夕的祖母去哪裏?”

話落,忍無可忍。

清脆的巴掌聲,落在薛譚的左臉上。

薛譚紅臉驚訝之餘,北棠早已扶起阮老夫人,拋下一句:“薛譚,你既喜歡阮二姑娘就下聘書去娶她。八擡大轎、明媒正娶、三書六聘,才能算得上結發夫妻。你這樣只能當是作賤,連外室都不如。”

老夫人身子沈,北棠與阿珍兩人擡起害怕傷著,便有些慢。

薛譚被話嗆到,他一把手抓住北棠,捂著臉,怒吼:“你個小蹄子有什麽資格說我?!”

北棠奮力甩開,鄙夷道:“就憑你們薛家的良田都與我北家有關,就憑那該死的一紙婚書是我舅舅吏部侍郎的墨寶。”

目光一掠,見阮沁夕瑟瑟發抖的臉。

北棠努力穩住步伐,與阿珍一左一右走到木門前。

“薛譚你最好記住了,北家的婚事要決定也是北家的事,而你最多當個按手印的。”

跨過門檻,北棠又道。

“阮二姑娘,往日你與我爭吵,我全當是女兒家的賭氣。而今日你家老太太暈在此地,你與薛譚之事會不會被傳在妯娌之間,就要看你的孝心了。”

是了,阮老夫人最想要的無非是膝下兒女承歡。

斐守歲站在屋外,抱胸背靠紙窗。

大雨落得誇張,沾濕了衣袖與發梢。泥水匯在階梯之下,流過小徑青草。

看北棠與阿珍帶著阮老夫人往外走。

遠遠的,游廊盡頭。

風吹過。

大丫鬟阿蘭身後跟著一個搖頭晃腦的小和尚,兩人朝著小院走來。

阿蘭疾步走得在前頭,她擡頭瞇眼一看。看到艱難的阿珍,旁邊攙扶的是昏迷的阮老夫人。

“老太太?!”

女兒家著急得連身旁的佛門禮儀都不顧了,她跑過來,喚一聲,“老太太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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