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握住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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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握住刀刃

你死去的那天,是個平凡無奇的夜晚。

或許是被陰雲所遮蔽,月亮不甚明亮,夜幕不見星子,明明還未至深夜,卻已經暗得看不清手指。

好在你生在這個時代,現代都市的好處就是這裏,不論多麽深沈的夜晚,道路邊的街燈始終亮著光明。

即使街燈的慘白的光在夜裏稍顯冰冷,也不影響光芒為人帶來的安心感。

那一天,你坐車去了一趟鄰近城市,那裏有一家你熟識的珠寶店,不久前,你在那家店定制了飾品,而在前一日的傍晚,你接到電話,通知你制作已經完成。

於是你當即決定在翌日立即前往店鋪,領取你定制的商品。

你帶上了積蓄許久的零花錢,坐上前往鄰市的公交巴士,途中遇到交通事故耽擱了時間,險些無法當天返回。

當你回到自家附近的公交車站,天色早已黑透。

你捧著裝禮物盒的袋子,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到家前的最後一段路上。

你其實沒有想到商家交貨的速度這麽快,距離青梅竹馬的生日還有一個月,這段時間要怎麽瞞過他呢?如果提前被他猜到了禮物的真面目,就沒有驚喜的感覺了。

不過,這倒也不是特別值得擔心的事情,因為你的青梅竹馬並不是那麽不識樂趣的人,假設他發現了你已經準備好禮物,在察覺之後,應該會有意識地回避探究。

然而不管怎麽說,提前發現,當天的驚喜一定是會有所減少的。

你暗暗地握住拳頭,準備在今後的一個月中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瞞過青梅竹馬——雖說你對成功瞞過一整個月的可能性不抱任何信心。

然後……

所謂的“意外”,總是格外突如其來的。

在昏暗的道路上與你迎面相撞的,到底是搶劫犯還是殺人狂,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呢?

大眾社會為那個男人安上的罪名,於你而言無關緊要。

對你來說,那只不過是“將你殺死的人”。

你的胸腔被匕首貫穿,位置稍稍偏左,恐怕也一並刺穿了心臟。

作為犯人的男人把即將成為屍體的你丟棄在巷子中,從道路的另一端離開了。

你躺在臟兮兮的地面上,從胸腔中大量溢出的紅色液體沾濕了衣服,將掉落在一旁的禮物盒染得變了顏色。

你迷茫地轉動眼珠,目光聚焦在眼前晃動的白色小動物擺動的長長尾巴上。

“你看得到我。”白色的小動物用稚童般的可愛嗓音說道,“真是可惜啊。不過,我應該還沒有來得太晚吧。”

“你想活下去嗎?”

它對你低語道。

“要不要試著向我許願?作為代價,你要成為討伐【——】的魔法少女。”

“反正這樣下去你也是死路一條,怎麽樣?”

在生命徹底流逝幹凈之前,你微微張開了充滿血腥味道的嘴巴:

“我的,願望是——”

三分鐘後,你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小巷,裝作沒事人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三天後,你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三十天後,你將禮物贈與青梅竹馬,與他道別,孤身前往了誰也不會來的地方,向自己的靈魂寶石舉起了刀刃。

那之後,你究竟怎麽樣了呢。

只有結局部分的記憶十分暧昧,令你回憶不起來。

***

天亮之後,你回到中島敦和泉鏡花的房間,拿上昨日購買的洗漱用品。

剛好起床的中島敦正從壁櫥裏爬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你從窗戶鉆進房間。

等到做完晨間的準備、前往偵探社上工的途中,中島敦終於回味過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他的視線在你和太宰治之間轉了好幾圈,才開口道:

“那個……太宰先生,昨晚遙陽小姐在你的房間嗎?”

這位外觀的年齡上比你年長四歲的少年,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才是合適的,但這事必須得問清楚”的糾結。

“這個啊……”青年揉著纏著繃帶的脖頸,很困擾地嘆了口氣,“唉,是的。”

靜靜走在一旁的泉鏡花知道你從窗戶出去後就一夜未歸,看了看你,又看看太宰治,突然道:“果然……是那個男人帶出來的學生。”

如果換做別人在此時說出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像鄙夷,然而泉鏡花是個神色冷淡的美少女,雖然不知她本意為何,但至少語氣上聽不出什麽特別嫌棄——仿佛僅僅是想到了一個事實,於是將之陳述出來。

中島敦還在反應,太宰治已經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我可不想被人和森先生混為一談,鏡花。”

“但這是——”

泉鏡花還要說話,中島敦已經冷汗著捂住了她的嘴。

之後你得知,那個“森先生”——你的青梅竹馬十四歲到十八歲期間的監護人,是個幼女控的變態中年人。

與謝野醫生這麽告訴你,表露出的嫌惡之意,程度與太宰治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不過話說回來,你覺得這點還是能為青梅竹馬申辯的。

“我是十四歲,不是十歲啊,已經不是幼女了。”

你想了想又補充:“而且治君不是那種人啦。”

雖然青梅竹馬還是少年時就是個性格挺惡質的人,但你覺得他不會往這個方向的惡質發展的。

“這也是啦。”谷崎先生說,“仔細一想,太宰先生平時搭訕的女性好歹都是成年女性,的確沒見過他向高中以下的女孩子求殉……哇!好痛!”

今天也跟著哥哥一起來到偵探社的直美小姐挨著谷崎先生,手指鉆進谷崎先生的衣服裏面,狠狠掐了一把哥哥的腰肉。

谷崎先生不愧是與妹妹現充的男性,很快反應了過來,一臉抱歉地看著你說:“抱、抱歉,我是說太宰先生……他……呃……”

谷崎潤一郎話到嘴邊卡了殼,完全找不出為太宰治辯解的語言。

該為自己辯解的太宰治本人早在走到偵探社前就不知道溜號去了哪裏,無可奈何的中島敦領著泉鏡花和你上樓到辦公室坐班。

你思來想去,回答谷崎先生一句:“沒關系。”

和你一起時的太宰治還是個對異性沒什麽興趣的少年,又是那種時不時說天書的性格,說實話,在有所眼見為實之前,眼下你根本想象不出他“拈花惹草四處搭訕(鏡花平靜地陳述)”是種什麽樣的神奇情形。

“遙陽小姐,那個……”

谷崎直美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起昨天你表現出對青梅竹馬有好感一事。

偵探社的每個人都對太宰治平素的行徑心有積怨,很想逮著你告狀,但考慮到你的無辜(?)有所克制,很難開口。

直美小姐:“雖然但是……遙陽小姐,果然還是換個人喜歡比較好吧……?”

哪怕出於同事情誼,偵探社員們也沒辦法違心地認為太宰治是個好的交往對象——即便他長得好、頭腦聰明又嘴甜(對美麗的女性),自殺癖一項卻將這個人攔在“合適的戀人”標準之外。

……剩下來的要素頂多只能算一夜X的好對象。

你並沒有完全讀懂直美小姐難以啟齒的言外之意,但多少能猜得七七八八。

“謝謝你,直美小姐。”

你真心地感謝她的善意。

“不過,真的不用為我擔心。”

或許是你的表現有誤,令他們錯以為身為青梅竹馬的你面對太宰治足夠理智,為你松了口氣。

你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反正今後也不會因此為偵探社的諸位添麻煩,就讓話題這麽結束吧。

你的好感只會是無果的戀慕——

這一點,你在錯向惡魔許願的那個晚上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偵探社中,大家各自完成工作,你無所事事地坐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國木田先生接了個電話,掛斷之後開口道:“敦,你跑一趟商店街。”

“哎?”中島敦擡起頭,反應過來,“啊……又來了嗎?”

國木田壓抑著憤怒,聲音宛如低吼。

“太宰那個混蛋在商店街向女游客搭訕,被人家一拳揍進了旁邊的小河裏。”

“嗚哇……”

中島敦發出意味不明的感嘆。

太宰先生終於碰上了硬茬子,將搭訕和自殺結合在一起了嗎?

“請等一等。”你放下借來打發時間的書本,叫住準備動身的中島敦,“我也一起去。”

“欸?”中島敦看向國木田獨步,見對方沒有反對,便道,“可以倒是可以啦。”

“我有一事相求。”

國木田先生走過來,一板一眼地向你微微鞠躬。

“黎川小姐,如果您身為太宰的青梅竹馬有能料理他的辦法,請務必幫忙調、教他一下!”

“這並不是強求,只是我個人的請求。”

受到太宰治長期折磨的國木田獨步嚴肅地說出了有點不得了的詞語,從頭到尾都是那麽鄭重。

雖然很可憐,但很遺憾你辦不到這種事情,畢竟你是對太宰治溺愛放縱系的青梅竹馬,從來就沒有嘗試過扭轉他的性格。

你跟著中島敦來到商店街,尚不見太宰治的人影何在,忽然聽到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聲音。

“真的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嗎?”

純真的少女發問。

“是的,無論什麽樣的願望,都可以為你實現‘一個’。”

稚聲的惡魔回答。

你腳步一轉沖過去,將被惡魔搭話的女孩傳送到商店街的另一頭,扼住惡魔的脖子閃入店與店之間狹窄陰暗的小巷。

“你是——”

白色的惡魔尚未吐出完整的句子,你握住發著光落入掌心的短刃,一刀刺入它的額頭,用力劃下,將白色的獸自頭頂開始一分為二,再加以橫向切割,二分為四,反覆切裂,直到惡魔變成一灘粘土質感的紅白碎塊。

你恍惚地凝視著這灘看不出原形的碎塊,輕輕舒了口氣,好像忽然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又並不清楚具體的意義。

你握住刀柄,將刃部反過來指向自己,朝鑲嵌在左胸的菱形寶石刺下。

“到此為止。”

一雙手從背後伸了過來。

剛從河裏爬上來的青梅竹馬按住你的手背,比你骨骼寬闊許多的成年人的手腕貼著你的小臂,浸水的繃帶打濕了你的花邊腕飾。

你靠在他的懷裏,幾乎被整個人從後圈住。

“你還不可以走哦,小遙陽。”

你聽見太宰治的聲音低低回蕩在耳畔,超越了惡魔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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