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在橫濱的第二十六天

關燈
第26章 26.在橫濱的第二十六天

睜眼便是獵犬醫務室裏的白熾燈,身體內部的倦怠感促使我只轉動著脖子,望著坐在床邊剝橘子的條野先生,我擡動幾根手指頭戳了戳他。

條野先生扭頭就將一瓣橘子塞進我的嘴裏:“副隊回來了,沒什麽大礙。”

我咽下橘子後,望著條野先生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地坐起來:“阿菊,你別不開心、”

“要看電視嗎?”條野先生沒回我的話,他打開病床對頭前的電視機後,又折回我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今天一向以骨氣自稱的某中央電視臺突然閃了一閃,轉而竟改成了記者會的現場直播。

電視裏毫無感情的女聲棒讀刺啦刺啦的響起,武偵社裏的眼鏡君將所有已知的事實全都推翻重構,黑惡勢力變成了正義聯盟,受害死去的小醜變成了幕後操縱的真兇。

雖然我並不覺得意外就是了…

不過這麽說來的話,捕捉他們的我們不就成了幫兇了。

嘶…

我偷瞄著面無表情的條野先生,他交疊在一起的拇指狠命按壓在一起,擡頭對著我又發了半天的呆後說道:“...伍仟,你現在能回到港口黑手黨嗎?”

我瞪著豆豆眼打量著條野先生,歪著頭問道:“你沒事吧?”

“能回去的對吧。”

“…不知道,我要給中原先生打個電話。”

我摸索著自己的手機,卻被條野先生一把摁住爪子。我楞了楞,條野先生把我拽起來,他湊近過來小聲說道:“你那個時候說了,‘人虎..沒有…’,其實是想說,人虎並不是天人五衰的成員對吧?因為你替副隊承受傷害的時候並沒有感知到人虎在副隊附近。”

“阿菊...”我心裏有些惶恐:“阿菊,你說這些做什麽?”

“去找中原中也。”

條野先生要做些不讓我知道的事。我從床上爬下來想過去拽住他轉身拿起披風離開的身影,條野先生卻抽出他的佩刀對準我。

“去找中原中也。”他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甚至把我伸過去的兩個手心都給劃破。條野先生舉起刀,光亮如鐵戈的刀刃上反射出我驚慌失措的臉龐:“不要讓我重覆第三遍。”

“你...你要做什麽可以和我說啊。”

心底湧現上來的難過第一次讓我難堪起來,手心其實不是很疼,只是看著可怖罷了。我聽見自己用祈求的聲音和條野先生說道:“我雖然弱,但我可以幫你不受傷...”

“哐”的一聲,我神經性地瑟縮下肩膀順著刀刃看去,被一劈為二的白樺木椅子左右倒在地上。我盡力克制住恐懼,伸手握住條野先生的手腕,他垂下頭,眼前遮蔽的劉海讓我看不清他的面孔。

“哥…我。”

條野先生猛地擡起頭,像往日一樣優雅地舉起刀刃,反手比在自己的脖頸處。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後退幾步差點摔倒,但為了防止這個笨蛋哥哥真的做出什麽傻事來,顧不上穿鞋還有衣服,我只能穿著病號服反身赤腳沖出病房。

從獵犬的病房到港口黑手黨,並沒有什麽人,應該全都出動去捕捉武偵社了吧。

路還很長,沒有攜帶任何聯系工具,也沒有穿鞋子,我低下頭蹲在地上把紮進腳裏面的一片玻璃碴拔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獵犬的大樓。

“真是狼狽。”

我擡眸看著衣冠禽獸的監測員站在我前面低下頭,這家夥還一臉自己是宇宙使者的模樣,他嘆了口氣:“節點快要結束了,我送你過去。”

這種時候要是還猜不出他也在這件事裏摻了一腳的話,我就是個白癡。

我擺出臉上驚慌的神色:“你能不能告訴我,條野先生最後會怎樣?中原先生最後會...”

啪的一聲,我的目光不自覺地偏向地面。

我摸著發辣的臉頰,轉頭生氣地問他:“幹嘛又打我!”

“我說過了,中原中也只是你的任務對象。”監測員從口袋掏出一個冰敷的小冰袋溫柔地貼合到我的臉上。

這什麽打一巴掌賞一顆棗的訓狗技巧?

我瞥了一眼冰袋...這家夥是早就想打我一個大逼兜了吧?

監測員收回手有些不耐地說道:“條野采菊也只是你記憶裏的哥哥,和你沒有關系。”

啊對對對,你說的對。

“現在時間緊急,嗯...算了,直接傳送過去也沒什麽的。”監測員瞄了一眼我的手問道:“手,怎麽回事?”

我拿著冰袋背過手去:“不小心劃破了。”

監測員似乎也沒想深究,他繼續給我重覆道:“你必須要殺了中原中也。”

“...哦。”

“記清楚了,中原中也必須死。...那麽,希望我們再見的時候,伍仟陸佰柒拾捌號,那時便是擺脫這個世界的最美好的時刻。”

監測員微微勾起嘴角的笑容,下一秒就把我傳送到港口黑手黨的大樓裏。

...謝謝你貼心地把我扔到大廳裏。

我翻找出中原先生的坐標,避開左右搖晃好像喪屍的黑衣大哥慢慢走過去。

當我啪唧啪嘰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時,擡眸就望見捂著脖子的中原先生背對著我氣喘籲籲地跪在地上。

“中原先生,您怎麽了?”

中原先生擡頭捂著脖子很艱難地看過來,他先是眼瞳微微一縮:“走開!”

我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幾步,忽然被一條粗壯的胳膊卡住脖子。情急之下我拔出貼身佩戴的斜差,反手刺進偷襲我的人的胸口。桎梏撤除,我握著刀顧不及那人是死是活,這詭異的地方促使我連忙給自己和中原先生開了個盾,拉著他就跑進不遠處無人的雜貨間。

慘叫和嘶吼在一墻之隔的外面,我趁著通風扇的光亮望著慢慢恢覆的中原先生。

他依靠著貨箱,伸手撐起身體。過了幾分鐘,中原先生站直身體,他喘著氣目光一凝,罵罵咧咧地把我扯過去:“笨蛋,你自己不穿鞋子跑出來幹嘛?”

“…這個說來話長。”

總不能說,我親哥嫌棄我沒用,把我丟過來讓你照顧吧?

我看著他盾上漂浮出來的紅腥物沒說話,中原先生嘖了一聲,擡手把我扛起來。他打開雜貨間的門聽了片刻的動靜,然後閃身帶我橫沖直撞地穿過樓梯間,徑直跑回辦公室。

大抵這層多是幹部的工作區域,幾乎沒有其他人在此游蕩。

中原先生反鎖上門,把我放到沙發上抓了抓頭發:“真是麻煩的一團糟...那個,備用拖鞋我記得是有的。”

我有些拘謹地握著自己的保命小斜差,縮在沙發上不敢說話。

“你和立原是一樣的吧?”中原先生彎腰從櫃子裏拿出一雙拖鞋出來,他走過來放到我腳邊,擡眸蹲下來:“是獵犬的人對吧?”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您知道啊。”

中原先生看上去有些無奈地挑挑眉。

“其實...我原本都給忘了來著。”我老實巴巴地說道:“我原本真以為自己是個照相機。”

中原先生哼笑一聲,他掏出手機回覆著消息,沒有再說話。

見他不急不慢的,我按耐不住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中原先生,中原先生,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不能幫我救個人?”

“哈?”中原先生有些詫異,他抱臂垂眸看著我:“現在應該是獵犬的主場吧?”

“不是,您聽我說...咳。”我捂著嘴壓下喉嚨翻湧上來的甜腥。

又來是吧…

緩了好一陣後,恢覆正常的我瞪著豆豆眼看了下兩手的血,四下找不到紙巾後擡手往中原先生的衣服上擦了擦。

“...”中原先生扯了扯嘴角。

“反正您衣服上已經有血了,再多一點也沒什麽。”

他嘆了口氣,反身拽了幾張抽紙遞給我:“你要救誰?”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是獵犬的人...我抿抿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大概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橫濱是怎麽回事,但是我知道阿菊有危險了。”我捏了捏手心:“我…我自己沒什麽用,所以想著您能不能幫我…”擡眸瞥見中原蹙眉的神色,我有些無措:“不,不行嗎…”

“你是笨蛋嗎?”

“我不是笨蛋。”我條件反射地反駁了一句,突然意識到自己有求於人,於是便低下頭超小聲:“好吧,我是笨蛋。”

中原先生沒好氣地把我從沙發上撈起來:“我幫你不需要任何條件。”

“啊?…哦。”我楞了楞:“謝謝啊,您真是個好人。”

“幫你可以...不過,你要告訴我,你剛剛吐血是怎麽回事?”中原先生拿起掛在辦公室衣架上的西裝外套扔給我:“你明明沒有受傷吧?”

“當時...阿菊讓我來找你的時候,我順勢用異能悄悄承受了些他的傷害...額,你知道的嘛,比起我來說,阿菊很容易死翹翹的。”

中原先生聽完後沒再說話,他站在原地定定看了我半晌,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算了,先去找首領,看他有什麽計劃。”

【伍仟陸佰柒拾捌號,下手。】

“…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好了。”我蹬了蹬腿,直接躺平在沙發上。

中原先生被我的舉動弄得眼神都呆滯了。

我翻了個身對著身後的中原先生擺擺手:“快去吧,快去找你的那個變態大叔好了。”

許是想起了森鷗外的所作所為,中原先生囑咐了幾句便轉身準備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我還是帶著你吧。”

“我不去。”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中原先生走到我身後,站定後抱臂垂眸看著我:“首領不會吃了你。”

“我不要。”

“你不用走路。”

“不去就是不去,我要睡覺。”

“歲團。”

被喊到名字的威懾讓我繃直了身子,僵持了半晌,我坐起來拿著斜差抵住中原先生的胸口:“你走吧,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垂眸凝視著我宛如得了帕金森綜合癥的手,他的嘴角慢慢上揚:“有膽量就動手啊,哭的難看死了。”

“我沒哭QAQ。”

【重覆一次,動手。】

我知道監測員可能在某個犄角旮旯裏偷窺著,我也知道再不動手的話監測員肯定會狐疑我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幕後黑手除了喜歡角色扮演的監測員,肯定還有一個窩藏在政府大廈裏。

如果條野先生現在在他們手上的話…

我擡眸凝視著中原先生的臉,跪在沙發上拔出刀鞘擡起手。握緊了刀柄,對著張開懷抱露出要害處的中原先生一刀紮下去又利落地拔出,熾熱的鮮血濺了我一臉,我看著中原先生捂住胸口後退一步的動作,大腦一片空白。

【幹得不錯。】

好多血…

會死的。

不開盾的話中原先生肯定救不回來的…

“你在做什麽!!!”

我捂著刺痛的胸口回頭對上大驚失色的監測員,他大概是想出來檢查一下我戳心窩子戳的狠不狠。

...戳的是挺狠的。

我咳了口血沫,捂著破損的小心臟,腦袋抵在沙發上變成半個死人。

中原先生不喜不怒的聲音響起來:“原來在這裏啊...”

要來欣賞自己傑作的監測員被踹出辦公室,伴隨著玻璃窗碎掉的聲響,我呆滯地擡起頭。原本要追出去的中原先生望著消失掉的監測員,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然後旋身皺眉凝視著胸口破了個大洞的我。

他眉目嚴肅,原本艷麗的面容凝聚著殺氣,插著兜一步一步走過來,壓迫感使我連呼吸都覺得難受。

“別打我!別打我!”

我手忙腳亂地踩著沙發想跑走,被中原先生一把摁在沙發靠背上。

連忙護著自己聰明的腦袋殼,我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嘆氣。

“你跑什麽...我有那麽可怕嗎?”

…中原先生先生不生氣了?

我擡起頭,狐疑地歪著腦袋:“您不打我嗎?”

“不打。”中原先生挑挑眉。

我大驚失色地後仰了一下:“那您要殺了我嗎?”

“我不會殺你。”

“啊?為什麽啊?您為什麽不打我啊?我可是戳了您的心窩子的。”

中原先生似乎懶得回答我,他一把將我抱起來夾在胳膊下面,踏出玻璃窗上的大洞,利用異能在空中趕著路程。

風聲獵獵,高空的溫度顯然不適宜失血過多的我。我將身上的西裝外套扯緊了一些,只聽見中原先生說道:“我看了你…你表哥給我的U盤,發現了之前被謀殺下屬的真相。”

我擡頭望著中原先生的下頜楞了楞神。

“其實之前在那個北邊的庫房處,我找到一個已經註射了半管的針劑。經過查明,針頭上的dna和那個死掉的人的dna一致,他應該是臨時註射了那管攜帶了隱身技能的異能者的基因。”

中原先生落在一棟大廈上面,確認了方位後一躍而下。

“這個U組織,首領之前也聽到過。原本作為政府計劃,但因某些原因,這項計劃被政府暫停了。”

“簡單來說,這個項目其實是為了輔助「大指令」而構建的。「大指令」能夠組成並控制最強軍隊,不過為了確保優質的異能軍源永遠不會匱乏,這個項目便被作為附屬項目提出。它主要是針對優質異能者的基因研發,以此來培養大批擁有優秀異能的異能者。”

我能說什麽,只能閉嘴不說話。

“你之前也在裏面待過嗎?”中原先生估計是怕我被甩出去,把我抱緊了一些。

“待過一小小段時間。”我比了手勢說道:“就一小段時間。”

中原先生瞥了我一眼,然後揚起嘴角:“那就好。”

“好什麽?”

“如果你和那裏有了感情的話,到時候我去掀翻他們大本營的時候可是會為難的。”中原先生無語地嘆了口氣:“畢竟你這個笨蛋很容易被騙吧。”

“中原先生。”我瞪著豆豆眼看著他:“...真的沒有女孩子喜歡你嗎?”

中原先生腳下一個趔趄,落地後險些跪在地上。他赧紅著臉把我提溜下來:“笨,笨蛋,你問這個幹嘛?”

一落地,我擡眸邊看到岸邊風騷背著手的身影。

媽的,是森鷗外。

被放下來的我連忙躲在中原先生身後,露出一個腦袋看過去。

森鷗外轉過身:“啊,來了呢,中也君。”他看向中原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原本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呢,真多虧了你把她帶過來。”

“港口黑手黨已經幾乎全部淪陷,武偵社成員現在下落不明。”中原先生開口說道:“下一步怎麽辦?”

“嗯,對啊…該怎麽辦呢。”森鷗外仰頭望著遠處的天空,喃喃自語起來。然後他就提出一個巨離譜的計劃:“中也君這麽強的戰鬥力,敵方肯定想占為己有,眼下最有效接近敵方的方式就是被他們利用為吸血鬼來控制。所以...”他轉過頭賤兮兮地說道:“中也君暫且就再被咬一回吧。”

我還沒把你是不是有病的話說出來,中原先生就伸手捂住我的嘴:“知道了。”

森鷗外彎下腰望著我:“至於你...想要救你哥哥嗎?”

我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森鷗外得逞地笑起來,他的臉上流露出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有了你,我很期待武偵社會怎樣把那群老鼠揍出來呢。不過首先,中也君被咬之前,帶她去見一面安吾吧。”

他豎起食指噓了一聲:“記得,要悄悄的。”

然後中原先生這個老實孩子把我扔給安吾後就迫不及待回港口黑手黨挨咬了。

只剩下我這個大怨種和把我的用途算計了七千八百遍的安吾留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我希望,你能找到條野采菊。”我抿了抿嘴,又加上條件:“只要能確保獵犬所有人和中原先生平安,怎麽利用我都沒關系。”

安吾深深看了我一眼,他捏著眉心還安慰般地對著我笑起來:“我知道了。”

安吾告訴我,我需要提前作為關押異能者的人員混跡其中,因為據太宰治的推測,對方百分之百會利用中原先生這個便宜勞動力去掀翻監獄。

而為了保證太宰治和中原先生的安全,我需要提前進入保持靜默,等得時機。

“他周邊有一個很可怕的人。”安吾推了推眼鏡說道:“如果你暴露的話,計劃全都會敗露。”

我沈默了片刻:“我能接觸他一下下嗎?”

“是為了定下坐標嗎?”

“嗯。”我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不行的話也沒什麽。”

“沒有關系,只是接觸一下的話,我暫且還是做得到。”安吾摸了摸下巴說道:“從明天上午開始,你負責太宰治區域的送餐工作吧。”

於是我就被安吾隨手安排了一個小房間,以他遠方表妹的名義錄入身份信息,開始自己悲催打工人的短暫生活。淺淺休眠了兩三個小時,一早我就被安吾拽起來,穿上警員的衣服、口罩和帽子帶著兩份早飯進入了監獄。

“吃飯。”

我搭載的小格子首先靠近了距離近的太宰,這家夥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蠕動起來,看得我將為不爽。

媽惹,我都開始工作了,這家夥才剛睡醒。

為了阿菊和中原先生…行吧,還有這個家夥的狗命,我壓下心中的憤慨,面無表情地把早餐遞給他。

看到盤子裏的雪蟹,太宰治明顯心情好了不少,不過我的心情就沒那麽好了。

因為這個狗東西直接拽住我的手指頭不撒手。

“什麽啊,有了雪蟹幹嘛只給我這麽少的醋啊。”

太宰治就像個大型熊孩子一樣鬧騰起來。

我甩開他的手任勞任怨地低下頭,從身旁的袋子裏抱出幾十袋劈裏啪啦扔在他的餐盤上:“夠了嗎?”

酸不死你。

太宰治哼了一聲,眼珠子一轉:“我要喝可樂。”

“…沒有。”我冷著臉說道:“只有綠茶和烏龍茶。”

“誒!”太宰治鼓了鼓嘴,一臉超不樂意的樣子:“那人家不要。”

我看著戲精的太宰治,只能彎腰抽出袋子底部的可樂,拿出來扔給他。

成功得手的太宰治極其囂張地挑眉:“什麽嘛,這不是有的嗎?”

這個□□崽子絕對是看到了才問我要的。

我生怕他又要鬧騰著幹什麽玩意,連忙操縱著格子向另一個人靠去。

等到我靠近的時候,我才發現,安吾所說的很危險的人其實我是見過的。他就是我曾經想跟著他逃跑的那個外國人。大概是因為太宰治的動作驚覺了什麽,這個外國人在接過餐盤的時候也摸了一下我那帶著三層皮套的手。

“謝謝。”

多半也是沒睡醒,他半瞇著眼睛直楞楞地端著餐盒轉身回到桌子跟前。我旋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這個人精慢悠悠地撕開醋袋說道:“今天第一次看見您呢?”

我瞄了他一眼,瞄見太宰治幸災樂禍的模樣就知道那家夥絕對認出我來了。

本來我和他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既然他知道我在這裏,那就幫我應付人精好了。

想到這裏我心情舒暢地離開了那裏,自己吃完早飯休息片刻,便任勞任怨地回去收餐盤。

太宰治這個小東西還挺有閑心,特意把蟹殼重新給我擺了回去,像是還沒有吃過一樣的整潔。我冷笑一聲,當著他的面嘩啦倒進垃圾袋子裏,轉身心如止水地去收人精的盤子。

人精把盤子遞過來,他忽然頓了一下:“竟然是女性。 ”

看來太宰治沒有把他忽悠過去…

我把他吃剩的蟹殼倒進垃圾袋子裏,操縱著小格子離開了原地。

連續幾天下來,太宰治徹底放飛自我,在我跟前不加掩飾地展露出他作精的本心。

今天要吃壽喜燒,明天要吃漢堡包,人家一個外國人都沒那麽多要求。

“我不是說了今天還想吃雪蟹嗎?”把餐盤遞給我的太宰治不情不願地說道:“今天差評!我要給你點超大的差評!”

吃吃吃,吃你個大頭鬼。

我按耐住想捶他的沖動,轉身收了人精的餐盤就離開。將今天手裏的垃圾袋交給接手的人,才尋了個地方閉上眼睛假寐。

打工人真不容易…

睡了還沒一會兒,監獄裏刺耳的警報猛然響起。

我連忙找到中原先生的坐標位置,那飛快靠近掠過我門前的紅點讓我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先不要動。】

耳機裏傳出安吾的聲音,我立馬收回想要打開門的手。

安吾不讓我動,我就不動。

掛在墻上的分針滴滴答答地轉著,我咬著指甲來回踱步,直到安吾喊了一聲,我才連忙抄小道過去。

背著太宰治和人精的身影,我垂眸遙遙看著快要沈入重水裏的中原先生,只得自己開了個盾咬牙跳下去。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中原先生被我費力抓住肩膀,身為勞模的他還不忘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張嘴就想要咬我,這一下子把嘴裏的空氣全給吐完了。

...這是什麽情侶檔節目的情節啊...

中原先生這麽大人了,應該不會打我吧。

眼瞧他已經咕嚕咕嚕冒泡泡,我連忙湊過去將嘴裏的空氣給中原先生渡了一半。

回過勁來的中原先生一口咬住我的嘴,痛的我要死。我努力撲騰著腿,頭頂的光亮漸漸變濃。趁著中原先生松嘴咬我脖子的瞬間,我錯開了一下,拉著他爬上不遠處的岸邊。

撤盾重新開了一個治療,壓在我身上的力道慢慢有了變化。中原先生拱起身子猛地咳出幾口水,才撐著胳膊擡眸和我對上視線。

“中原先生。”我面無表情,但其實自己有些心虛:“您感覺怎麽樣?”

中原先生的頭發濕噠噠地垂落下來,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貓眼瞪地溜圓。不過好在我給自己開治療開的早,那些血淋嘩啦的傷口也就看著可怖而已。

“我…。”

“這是我自己咬的。”

中原先生撚了撚手指側目瞥了一眼不遠處,他抹掉臉上的水直接把我扛起來,閃身跑進不遠處的走道裏。

負責打掩護的中原先生完成了任務,他閃藏進一處無人的角落裏,把我放下來。

“中原先生,你接下來還有任務嗎?”我扯了扯他的衣服,扭頭小聲打了個噴嚏。

中原先生把自己身上的那件馬甲扔給我,轉頭註視著那方狹小的光亮:“目前應該是沒有,要視之後的計劃進展而定。”

我順手把被水打濕的頭發扒拉到後面,湊過去問道:“那個,那現在...要做什麽?”

他扭頭望著我,沈吟了片刻:“這裏交給太宰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真的嗎?太宰不會死掉吧?”

“那家夥就算死也不會死在這種地方。”中原先生拍了拍我的腦袋:“倒是你,一直在發抖吧?”

“我這是冷的!”我用氣音惱怒地反駁,甚至還控制住力度跺了跺腳:“是被凍的!”

中原先生卻半點不相信,還極為敷衍地彎腰抱起我:“是,是,那麻煩你抱緊我一點。”

他跑的飛快,除了風聲與衣料摩擦的聲響,寂靜卻又摻雜著轟鳴的過道裏基本聽不出中原先生的存在。

我抱著中原先生的脖子,忍了小半會兒還是問道:“您不累嗎?剛剛看您當吸血鬼的時候很累的樣子。”

“你這點重量我還是扛得起的。”中原先生瞥了眼旁邊的墻壁:“這個東西能吸收異能,不能強行突破,否則破墻就可以出去了。”

也許是太宰那邊鬧得動靜太大,中原先生和我基本上都沒有看見其他的武裝人員。

不過,門口處七歪八倒的昏迷者還是把中原先生嚇得楞住了:“這是...”

“是中原先生的傑作哦,即使不靠異能也能以一打三。”為了我那可憐的便宜哥哥,我鼓掌吹起了彩虹屁:“真不愧是中原先生。”

他紅著臉,擡手把我的頭按在他肩膀處:“亂動的話我就把你丟下來自己跑。”

“...我閉嘴。”

我連忙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導航指揮器。

跑出異能者監獄後,中原先生的異能便又回來了。他帶著我跳躍在不同的大樓之間,頗有末廣先生走路的風範。

我扒著他的肩膀和中原先生對上視線:“中原先生,我記起來,有件事要和您說。”

他落在地上嗯了一聲。

“我之前在那個水池裏的時候給您做了渡氣...”重力恢覆的牽扯讓我立馬閉了嘴。

中原先生穩住身子,他踩實地面沒有說話。再次起身踏上一處平房的樓臺時,才開口:“所以?”

為了挽救尷尬的氣氛,我連忙說道:“所以您要是介意的話,我以後絕口不提這件事。”

中原先生雖然臉色好了不少,但他也似乎有些無語:“到了。”說完便想要一腳踢進墻壁,來了華麗落地。

我大驚失色:“要是把其他人引來怎麽辦?”

中原先生轉而旋腳跺開大門,他扭低頭笑起來,雖然很帥,但十分狗裏狗氣:“你在擔心什麽,想來獵犬現在都在圍獵武偵社吧...”

…對哦。

我咂咂嘴,擡眸看著中原先生的下頜頓了頓開口:“中原先生,您就不怕我是引你進陷阱的反派嗎?”

中原先生步子一頓,他停下來瞥了我一眼,然後一掌扣住我的腦袋死命揉搓了幾下。

“幹,幹嘛?”

“你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我可是戳過你心窩子的。”

“啊,那件事,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我一會兒就給您表演什麽叫做翻臉不認人。

我帶著中原先生走到地下一層的暗室前,腦子裏還在編排著自己怎麽表演才能顯現出惡犬的氣質。中原先生反手把我扯到身後,擡腳將那扇鐵門踹飛。

顧不上咳嗽,我鉆進飛揚的灰塵裏,腳步一轉就瞥見條野先生靠著墻低低垂著腦袋。拿出斜差把繩子隔斷,又給條野先生開了個盾,我蹲在平躺著的條野先生面前打量著他,過了好一陣,他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不會是真死了吧?

我推了推條野先生,他還是沒反應。

真死了?

死了的話,還能用異能覆活嗎?

垃圾監測員,不給我哥飯吃,肯定是餓死的。

我慌張地湊過去,伸手摸了摸條野先生的鼻息,他的呼吸雖然微弱了點但還是有的。

那就是說變成植物人了?

想到便宜哥哥之後的悲慘生活,我抱住他的腦袋嚎起來:“哥嗚嗚嗚嗚嗚,你年紀輕輕就變成植物人了,以後除了末廣先生誰還會和你玩啊啊啊啊。”

懷裏的條野先生反手外扯著我身上的外套,推開我坐起來。他捂著頭冷靜了一下,然後擡起嬌貴的手指頭擺弄了下我的衣角:“一身水,去哪裏了?”

“嗚嗚嗚嗚嗚。”

見條野先生沒死沒癱,我感動地想要抱住他,卻被條野先生再次摁著腦袋推開:“放手,把我衣服打濕了。”

我死死扯住條野先生的衣服,堅持要把水弄到白眼狼王身上。

“下來!”

“我不,我要抱。”

“你是三歲小孩兒嗎?!給我下來!”

“我不。”

“條野歲團!”

“…我就要抱!!”

條野先生最終被我的堅持打敗,他掛著我站起來,趔趄了一下後扭頭望著門口把風的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似乎很焦急,是因為我這個笨蛋同僚脅迫您來救我嗎?”

我瞪著眼睛不服氣地扒拉著他:“我不是你可愛的妹妹嗎?”

條野先生冷酷無情地推開我:“被輕易忽悠的笨蛋才不是我妹妹。”他故作風雅地撩開頭發,但動作停滯在一半,我就掛了上去。

“...重死了,我再說一遍,給我下去。”

“不。”

“你是猴子嗎?”

“那你就是猴哥。”

條野先生似乎生氣了但沒完全生氣。

於是,他又和轉過身來的中原先生說道:“您現在可以去執行自己的任務了,我對您的恩情會牢記於心。”

“你為什麽趕中原先生走?”條野先生估計是想捂住我的嘴,但只是捂住了我的眼睛。於是我趁機說道:“我們一起走不行嗎?”

條野先生垂下頭沈默了許久,他這次準確無誤地捂住我的嘴,只給我留出兩個鼻孔出氣。

“我們現在要去找鐵腸先生和立原,這樣多半會碰上偵探社。那樣的話,您已‘死’的事實就會敗露了。”條野先生對著他冷冰冰地說道:“此外,隊...福地現在應該在四處找你,我不能冒險讓他得知你和伍仟在一起。”

“所以,您可以離開了,中原先生。”

站在陰影裏一直沒說話的中原先生擡起頭,他嗤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是最好的合作。”條野先生似乎又開始他的臭毛病了:“或許,要讓我告知您。沒有我妹妹的話,您現在會效命於誰嗎?港口黑...嘶。”

我收回戳條野先生胳膊的斜差,轉手給他開了個盾,面無表情地有些緊張:“我在替末廣先生揪住你的臭毛病。”

沒錯,就是“揪住”,我才沒有緊張磕巴說錯。

條野先生不為所動地把我攬腰夾在臂下,他走到中原先生跟前停住腳步:“我覺得您在這次之後最好去找一位心理醫生,了解一下什麽叫做吊橋反應。”

他說完,徑直走到中原先生跟前,然後迅速繞過邁開步子。

“等...中原先生。”

我只來得及扒拉了一下中原先生的手背,便被條野先生帶著離開了地下一層的樓層。

“你好像一個蠻不講理的惡毒婆婆。”我皺眉有些不爽地蹬了蹬腿。

“你說是就是吧。”條野先生坦蕩蕩地點點頭:“反正看他就是很不爽。”

“中原先生惹你了?”我瞪著豆豆眼望著條野先生:“末廣先生就可喜歡中原先生了。”

“是嗎?那這樣的話我就更討厭他了。”

“阿菊真是不可理喻。”

“我本來就是惡人。”

我楞了楞,憋屈了一會兒,才有膽子梗著脖子反駁:“你騙人,你才不是惡人。”

“別啃你的手指甲了,臟不臟。”他彎腰背手慢慢笑起來:“來,幫我找個人,找到了就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