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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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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外面的人不出聲。

文楚以為是葉修有事找她,從床上下來,打開門,見謝卿白臉色發白地站在門邊。他今天喝的不少,明明剛剛已經醉的不輕,現在看著除了有點上頭,整體倒是挺清醒。

發現是謝卿白,文楚詫異地問道,“不是喝醉了,怎麽不好好休息?”

謝卿白往裏掃了一眼熟悉的房間,見床上躺著謝安,便一把將文楚拉了出來。

文楚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順手帶上了門,卻被謝卿白搖搖晃晃地,帶到了他的屋門前。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拽著謝卿白的手,想從他手裏抽出去。

謝卿白知道她的意圖,將她困在門前,“師姐是想讓咱兒子和師父聽到?”

文楚咬著唇,推著他的胸口,“你想做什麽,別胡來。”

謝卿白看著她有些緊張的樣子,卷著她進了自己屋,順手壓在門邊,“師姐,你還沒說你這些年,有沒有想我呢?”

謝卿白似乎執拗地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她有沒有像他一樣,想得夜不能寐食不能寢。

“你做什麽謝卿白,借酒耍流氓嗎?”

文楚躲閃著,欲逃離出他的包圍圈。

謝卿白是沒少喝,但還沒到醉的地步。

這些年,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借酒澆愁,早練出來了。

“師姐,只要告訴我,想沒想我,我就放開你。”

謝卿白拱在一旁,不依不饒。

文楚冷言道,“沒有,想你做什麽,你那後宮大院,三千佳麗,何須我想。”

謝卿白笑著顫了顫,“師姐可不許亂說,我可沒有。”

文楚不想跟他繼續纏著,從他懷裏溜出來,扶著謝卿白的肩膀道,“喝醉了你就睡,別胡言亂語,快回去。”

說著就將謝卿白半推半拉,好容易推到了床上,還沒起身,他就反手一把將文楚拽倒在自己胸口。

“師姐,既不想我,又為何這麽多年不嫁人?”

文楚氣結,“怎麽,當今皇上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嫁不嫁人?”

謝卿白搖了搖頭,“別人我不管,但師姐我得管。再說了,如今我已不是皇上,以後就只是小白。”

文楚只當他是喝多了,胡亂說話。便硬扯開他抓著的手,坐起身,給他拉好被子。

謝卿白大抵也是累了,這次沒有再折騰,只是輕輕握起文楚的手,

“師姐,別走。”

文楚被他抓著,看他有些疲倦的神色,到底也沒再抽出手,

“好,你快睡,睡著了我再走。”

多年不見,謝卿白眉眼間。多了一絲帝王之氣,但是此時卻又像極了從前的小白,無賴的樣子。

看得出來他是真累,也可能是一路從長安過來,舟車勞頓。

文楚不知道他大老遠來這裏做什麽,但她再次見到他,心裏的那種悸動,控制不住。

她真的坐在床邊等謝卿白睡著,試著抽走手,發現他抓得還挺緊。

怕驚醒他,文楚索性在最外面縮著躺下來,枕著自己的胳膊,背對著謝卿白瞇了一陣。

小屋裏安安靜靜,倆個人睡了很久。

謝安醒來的時候,發現娘親不在身邊,一個人從床上爬下來,揉著眼睛,迷迷瞪瞪地開門出來。

院子裏葉修正在那裏劃拉著劍,補了一覺後,此時他神清氣爽了。

謝安看了他一眼,嘴裏依舊喊著娘親。

葉修聞聲轉過頭,見奶聲奶氣的小家夥在找娘親,他怕打擾到還在休息的謝卿白,便沖著謝安招了招手,還不忘揮了揮手裏的劍道:

“安安,想不想試試這個?”

謝安站在那裏醒了醒神,註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小孩子到底是單純。

他小短腿從臺階上一步一步移下來,小跑著來葉修身邊。

葉修一把將他抱起來,拎著劍出了院子。

“安安,叔叔教你練劍好不好?”

謝安看著他手裏的劍,眼神冒光,但是一想到文楚讓他讀書,他臉就垮了下來,“娘親不讓我玩這個。”

葉修往院子裏偷偷看了一眼,“我們偷偷的,不讓你娘親知道。”

謝安大大的眼睛瞬間放起了光,“好呀,叔叔拉勾。”

一直粗糙的大手,跟一只小肉手,笨拙的暗了個指印,“拉勾。”

謝卿白很久沒睡的這麽踏實了,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面前文楚背對著他躺著。

中間的距離,寬的都能在塞下一個人。

大概是因為他一直抓著她的手,文楚走不了,才將就著躺下來的。

謝卿白放開她的手,往前挪到她身後,拉起被子給她也蓋上了。

他沒有吵醒她,只盯著她的頭頂,盯的眼癢。

忍了一陣,到底沒忍住,他將手劃到文楚的頭發上,摸了摸。

隨後又拾起一縷,繞在自己食指上。

感覺這縷頭發仿佛纏進了他心裏。

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纏進了他心裏。

謝卿白喜歡文楚這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

文楚今天也睡了很久,以往到時間,謝安就醒了。她嫌少午休,會休息這麽長時間。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沈。

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她便知道謝卿白也醒了。

文楚沒有多想,她撩開被子,欲起身。

起的太猛,自己的頭發被拽了一下,迫的她又趴下身。

她折過頭,就見她的一縷頭發,被謝卿白纏在指尖……

謝卿白看起來,是又睡過去了。

文楚盡力放小動作,把自己的頭發抽出來,輕聲出了屋子。

等她出去以後,謝卿白才睜開眼。

他擡起手,看著空空的手指,有點失落。

摸了摸指尖,謝卿白也坐起身,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才認真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屋。

還是原來的樣子,看起來幹幹凈凈,顯然每天都有人打理。

果然從小呆的地方,舒適度最高。

從床上下來,謝卿白覺著自己這會兒活過來了。

來到衣櫃前,他打開後,發現裏面整整齊齊的衣袍,掛在那裏。

還有淡淡地皂角香味。

謝卿白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挑了一件同色系的衣服穿起來,最後還不忘擡起手臂,聞了聞衣服的味道。

這才滿意地往外去。

院子裏,文書林和文楚正在收草藥。聽到關門聲,文書林回身,看向入鄉隨俗的謝卿白,“卿兒睡得怎麽樣,周日勞頓累著了吧?”

謝卿白從臺階上下來,來到專心收藥的文楚對面,也幫忙收著藥,

“師父,我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踏實了。”

“那就好,”

文書林笑著,將已經幹了的藥草收到盒子裏,才停下道:

“卿兒,這麽遠回來,打算呆多久?”

聞聲,文楚頓了頓,擡眼掃了謝卿白一眼,隨即又繼續收藥。

謝卿白亦回視了她一眼,想了想認真地道:“不走了師父。”

文書林聽到亦是一楞:“胡鬧,你是一國之君,怎能長留在藥王谷。”

文楚也被他這言語驚到了,詫異地盯著他。

謝卿白放下藥,拍了拍手裏的灰,站直身子,道:“師父,我已經將皇位傳給我弟弟,現在大魏的皇帝是蕭澤奇。”

“什麽?”

文楚和文書林又是一驚,“什麽時候的事?”

他們見謝卿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半年前,我已經安置好,才回藥王谷的。師父師姐,不會不要我了吧?”

謝卿白說完,竟有種做錯事的感覺,局促地站在他們對面。

文書林了然了。

他知道謝卿白回來是因為什麽,遂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嘆了口氣,“怎麽會,卿兒這麽做一定有你的道理,藥王谷永遠是你的家。”

謝卿白聽著眼眶一熱,走近文書林身邊,攬手抱著他,不自禁地喚了聲:“師父。”

文書林笑著拍了拍的後背,“這些年你把大魏治理的很好,每次去西洲,都聽到老百姓們對你讚不絕口。這次見你,消瘦了不少,那地方看來真的廢人。既然卸下了責任,那就在這裏好好養一養。”

“嗯,新皇帝是我一手培養起來,師父放心,他一定會把大魏治理的更好。”謝卿白知道他師父為他上位,付出了多少。

“師父知道,你心裏有數。長安那幾年,你並不快樂。”文書林放開謝卿白,

“既然回來了,那就還當你的謝大夫,綠柳鎮很多人都還記著你。”

謝卿白點了點頭,“謝謝師父不怪卿兒。”

文書林拍了拍謝卿白的肩頭,“師父只希望你開心。”

隨後又道:“好了,你倆好好聊聊吧。重回藥王谷,總不可能,真是為了我這個老人吧。”

謝卿白尷尬地笑笑,將院子留給謝卿白和文楚。

文楚還在剛剛的楞怔中沒緩過勁,他居然不當皇帝了!

他那麽費勁才登基,居然現在讓給了別人?

那他們辛苦地從藥王谷回到京城,如今又回到原點,究竟是為了什麽……

待謝卿白走到文楚身前的時候,文楚就轉身要走,被他拽住了衣服,“師姐是不是怪我?”

文楚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片刻。

待壓下那股氣,她才轉回身,擡頭望著他的眼睛,“謝卿白,你怎麽這麽糊塗,國家豈是能讓你拿來兒戲的?當年,你多不容易才……”

謝卿白知道,他拉起文楚的手,“師姐,這些年我對得起大魏百姓,只是,我找到了比我更適合那深宮的人。”

文楚神情隱忍,她咬著唇,有些不確信地問道:“你,是為了我才……?”

謝卿白搖了搖頭,他擡手摸上文楚泛著淚意的眼眶,半彎下腰,與她視線平視著,似在玩笑又似在輕哄她地低聲道,“師姐,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

“那深宮大院太孤單了,我想念藥王谷裏的花花草草,也想念藥王谷裏的師父和你。我常在想,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我真的要抱著回憶,孤獨終老麽?”

謝卿白盯著文楚的眼睛,在他說這話的時候,文楚終於忍不住落下了淚,“我不想,我也想被心愛的人陪著,含飴弄孫,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他擡手擦掉文楚斷了線的淚珠,

“所以師姐,別自責,我是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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