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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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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進宮的路上,謝卿白和左恒同坐一輛馬車。

謝卿白從一上車就閉著眼,在縷近些時日交雜的各種事情。從長安的連環案,到堯王府的下人,再到花樓裏的花魁,以及如今他師父被誣陷。

看起來是不經意,其實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線,隱隱要將它穿起來。

這盤棋布的可是真大了。

一旁的左恒,也知道此時謝卿白狀態不佳,他手撐在膝蓋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直到謝卿白睜開眼,他才面露笑意道,“殿下今日審問的感覺如何?”

謝卿白長舒一口氣,把剛剛腦子裏沒捋明白的思路,擱在一旁,他擡手抖了抖腿上的衣袍,盯著左恒道,“左大人感覺那人有沒有說謊?”

“自是說謊了,殿下您想啊,哪有人殺了人還供認不諱的。再說了,我記得其他那些死者也都是無頭屍,能那麽分毫不差地將人屍首分離,大夫更有那個優勢。”

左恒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罪犯,在如今這情況下,他不是也得是,必須是。

“哦,左大人分析的也不無道理,但此時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他是兇手。”謝卿白又閉起了眼,臉上多了些不耐。

“殿下說的是,但也沒有證據證明他不是。”左恒見他閉起眼,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交流談不上有多愉快,謝卿白知道這刑部尚書,在幫哪一邊,倒還真是個硬茬。

一路無言,直至到了養心殿外,謝卿白才對左恒道,“左大人,請。”

“殿下,請。”

顯然魏帝已經等著他們了。

此時他正側躺在榻上,翻看著面前的折子,此時謝卿白和左恒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

“微臣參見陛下”

二人齊齊下跪,行禮。

魏帝揮一揮手,“都起來吧。”他被一旁站著的年公公扶著坐起來,“賜座。”

“謝皇上”

“謝父皇”

“嗯,你們二人一道進宮,想必是進來長安的連環案有了進展,說說吧。”

“回皇上,確實有了進展,今日堯王殿下親子審問罪犯。”左恒倒是個聰明的,直接把矛頭指給了謝卿白,說著起身將供狀遞給年公公,呈給了魏帝。

魏帝打開看了一眼,便從狀紙中擡起頭道,“那,堯兒你來說說吧。”

“父皇,昨日確實在東街北巷抓到一個嫌疑犯,雖然種種結果都指向他,但是太過蹊蹺,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就是連環殺手,所以今日審問下來,兒臣打算細細翻看一下過往幾起案例,看看能不能找出蛛絲馬跡。”謝卿白起身福了個禮,謹慎地道。

“哦,既是當場人贓並獲,為何蹊蹺?”魏帝似乎也看出了,謝卿白言語中的一絲袒護之意。

“兒臣認為能連環殺人的殺手,必然不會等著人乖乖去抓,這樣的兇手的狠辣程度,跟今日抓到的嫌犯,差距有點大。”謝卿白知道不會是文書林,但確實各種證據指向他,他只能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借口,說給魏帝聽。

一旁的左恒聽不下去了,忍不住輕笑出聲。

魏帝眼神劃向左恒,他當即收起笑意,“左尚書看來有異議?”

左恒忙站起身,“回皇上,對於這個嫌犯,微臣跟殿下確實看法不同,微臣覺著,既然種種證據都指向此人,那又有何蹊蹺,莫不是殿下認識此嫌犯?”

謝卿白張了張嘴,吸了一口氣,望向魏帝,隨後低下了頭。

魏帝當下便明白什麽意思了。

隨後起身下了榻,在謝卿白和左恒之間轉了一圈,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沈著聲音道,“此案影響甚壞,孤不管他是否是兇手,孤只是不想看到再有百姓因此遭罪,所以……”

他重新回到榻上,指著謝卿白和左恒點了點,“給你們七天時間,給孤,給長安百姓一個答案。”

“微臣遵旨”

“兒臣遵旨”

“嗯,左尚書下去吧。”

“是。”

待到左恒退出內殿,魏帝才起身往後面的書架走去。謝卿白起身跟了上去。

魏帝穿梭在書架裏,直到找到了他想找的書,才停了下來。

擡手從上面取下一本書,回身遞給跟上來的謝卿白道,“好好看看這本書。”

謝卿白接過來一看,是《鬼谷子》。

魏帝這才就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堯兒,你可知你今日犯了大忌。”

謝卿白知道魏帝說的什麽意思,他便跪了下來,“兒臣知道。”

魏帝手撐在膝蓋處,望著謝卿白道,“那嫌犯跟你什麽關系?”

謝卿白梗了梗脖子,才道,“他便是在西洲一直照顧兒臣的師父,文書林。”

“文書林,”魏帝重覆著這三個字,“原來是他。他怎麽會成了嫌犯?”

謝卿白低垂著頭,手撐在腿側,緊握成拳,“想必是兒臣連累了師父。”

“呵呵”魏帝輕笑一聲,“堯兒,重情在普通人裏是好事情,但在皇家可是大忌啊。”

謝卿白又怎會不知,“父皇,兒臣明白,可是……師父他不一樣。”他想說文書林如同他的再生父親,他不能不顧他的死活。

“那麽,他的那個女兒呢?”魏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謝卿白猛地擡頭看向魏帝,臉上一半是驚詫,一半是驚恐,他忙俯下身,跪趴在地上,“父皇,兒臣,兒臣明白的,一定不會因為私情誤了事。”

魏帝見他這副緊張的模樣,心涼了一半,嘆了口氣,“孤是問你,他的那個女兒,你又該作何處理?”

謝卿白心知,魏帝原來早早查清楚他身邊的人,謝卿白心說想娶她,可是在此等情形下說娶文楚,無異於將她推向死路。

“兒臣,只是讓他做兒臣的侍衛,她身手不錯。”謝卿白俯趴著身說道。

“好一個侍衛,堂堂堯王殿下,當今七皇子,還需要一個女扮男裝的侍衛。”魏帝浮起一副半笑不笑的模樣,盯著緊張的謝卿白,他越是緊張,魏帝便知道,這兩人他越得替他解決掉。

這情形,都不是一般的軟肋,這是死穴,純把自己的命門交給對手。

這些事情他能查到,那些想絆倒他的人也能查到,如今的文書林便只是開始。但魏帝布局了這麽久,他不能讓自己的接班人被有心之人搞下去。

“怎麽不說話了?”

謝卿白額頭的汗都被激出來了,文書林已經打到了他的七寸,再來個文楚,這是要他的命,“兒臣一定不越界,求父皇放心。”

魏帝起身將他扶起來,謝卿白擦掉額頭上的汗,站起身,看著魏帝一臉慈父的模樣,“堯兒,其實長安的連環兇手是誰,孤反倒不擔心了,顯然這是那些人給你挖的坑,但是這個文書林留不得。”

“父皇,師父是冤枉的。”謝卿白忙解釋道。

“堯兒,七天時間,把那本書看完,來告訴孤你的結果。”魏帝點點謝卿白的胸口,“你知道,那些人一旦盯到你的破綻,你的這位師父,這次不死,還會有下一次。”

隨後他咳嗽了一聲,又道,“你現在越在乎什麽,將來你在乎的這些越會被人盯上。你不斷,那父皇來幫你。”

謝卿白聽到此話,又跪了下來,“兒臣明白,兒臣自己會解決。”

魏帝俯下身,扶著謝卿白的胳膊道,“堯兒,孤是要你來接替孤的位置,切勿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兒臣明白。”

隨後魏帝站起身,長舒了一口氣,“刑部尚書有一個女兒,知書達理,左恒倒很是疼愛他這個女兒。”

謝卿白聽得渾身一陣,他握著拳,不發一言,魏帝繼續道,“這件事過後,你來告訴孤,要不要娶她為妃。”

謝卿白要說剛剛是一把刀子在紮心,那次是已是一千把刀子在捅胸口了。

他洩力地趴在地上,喃喃道,“兒臣遵旨。”

魏帝說完這些,拍了拍他的發冠,“好好想想。”

然後便離開了。

謝卿白跪在那裏好半天,沒有起身。

他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向地毯,隨後緩緩站起身,面色沈重,眼睛閉了一起來,遮住了滿目的冷意。

謝卿白牙齒咬地咯咯響,眼前兩排書架像兩堵黑墻,擋在他身側,他猛地睜開眼睛,眼裏帶著些狠戾,看著書架盡頭那一絲光,仿佛自己掉進了一處深淵。

“這就是皇權嗎?”

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人,我要它做什麽?

謝卿白從沒像此刻一樣,認識清魏帝,也從沒像此刻一樣絕望。

他知道這七天不過是個由頭。

謝卿白腳步裏像灌了鐵托一般,他都不知道是怎麽走出養心殿的。

朗朗明日打在他臉上,他本能地擡手遮住了那一道強光,這一道光,讓他通體發寒的身體,有了些溫度。

年公公見謝卿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是揚著頭大口呼吸著,便走到他身前道,“殿下,可是身體不舒服?”

謝卿白搖了搖頭,他臉色慘白,此時也確實不太像個健康的人。

半晌回頭望向年尋,笑了笑道,“我父皇,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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