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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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秦折沒想到在大半個月後會再接到沈致彰的電話。

就在趙家大廳慘白的燈光裏,秦折正在把照片一張張地擺在地毯上,陳管家就拿著叮鈴鈴的手機過來了。

秦折一看來電顯示,臉色白了一層:“是沈先生。”

趙牧正在慢悠悠喝酒,撂了一個字:“接。”

秦折飛快擡頭看了看趙牧,舔了舔嘴唇,按了免提,聲音啞啞的像剛從夢裏醒來:“餵,誰呀?”

“是我。”沈致彰的聲音冷靜溫和如常。

“沈先生啊?您不是說不和我聯系了,之前那通電話就是最後一個的嗎?”秦折調整聲音,演戲一絕。

“你今天去找趙二的時候,被他錄音了。”沈致彰單刀直入,顯然也是不想和他廢話的。

“錄音?”秦折是真的有些驚異,擡頭去看趙牧,他握著酒杯的手逐漸骨節分明。

“他想和趙牧打場離婚官司,你幫了他一把,明天再去添把火,把我之前給你準備的照片交給他。”

秦折看見趙牧慢吞吞地起了身,假裝不解地笑了:“為什麽要交給他,趙牧知道了可不得了。”

“知道了他也不敢把你怎麽樣,況且你懷了他的孩子,手上籌碼這麽多,想讓他們快點離婚,必須把照片交給趙二,就說你想通了,比起趙家那一點財產,還是他快點和趙牧離婚對你更有利。”

“好,那我都聽您的。”秦折看見趙牧漫不經心搖著手上的酒,辨不清情緒,裝作還那麽傻乎乎的樣子:“沈先生,您說像這樣,我做趙太太這件事情,是不是就鐵板釘釘了?”

“是啊,恭喜你了,趙太太。”沈致彰的聲音輕柔且綿長。

“先別掛!”秦折知道他的通話習慣,趕緊攔下他:“沈先生,您再聽我多說幾句,可能這通電話過後,我做了趙太太,就不會再和你聯系了。”秦折故意頓了頓,沈致彰沒掛斷,“沈先生,謝謝您啊,給我這麽好的機會,還指點我去找周亭書,這樣我才有機會懷孕,做趙太太這件事,才算穩當有指望了。”秦折的笑容難得沒有濃烈的傻氣,淡得全是陰氣:“真的謝謝您,這麽為我著想,不枉我當初陪您睡過幾場。”

“你胡說什麽,你是趙牧的人,被他知道了你這句話,沒有好果子吃。”沈致彰厲聲斥責。

“好,我知道了,除了您我誰也不會說的。明天是不是趙二出院,您給我個時間?”秦折看了看地毯上的照片,微微地笑了。

沈致彰收了電話,下車,沈宅上下作息規律,深夜行其間,如行深夢中。

沈致彰剛一進門,就被大廳端坐的沈熱用嚴厲的目光釘在原地:“終於回來了?”

沈致彰自動過濾了沈熱的怒氣,按照沈家的家禮,給她鞠了一躬,微微地笑:“我回來晚了,姐,你早點休息。”

“去哪兒?”沈熱厲聲攔下沈致彰轉身的動作,從沙發上站起來,平靜地走到他面前:“是不是又去招惹趙家那個了?”

沈致彰沒吭聲,看著墻上掛著的畫,那是沈致彰讓人專門仿的趙二油畫。他曾經花大價錢托人輾轉到世界各地處買趙二的真跡,但是很奇怪,都沒有消息。好像趙二的畫全都被人收藏起來了。

沈熱心底一緊,片刻後深而長的呼吸,攀上沈致彰的手臂,按住脾氣溫聲軟語:

“致彰,你聽姐姐說,他們趙家真的不是我們沈家能招惹的。你要是喜歡趙家那樣的,姐姐明天讓人給你尋兩個伶俐的過來,一樣的自然卷白皮膚,比他年輕還比他幹凈,你看好不好?”

在生意場上廝殺了近二十年的沈家大小姐,難得低聲下氣地哄著小她七歲的弟弟。

沈致彰扯著嘴角笑了笑,在沈家暗調的燈光下,幾乎有些陰森,他的視線打了個折,輾轉到沈熱臉上:“姐,比他年輕還比他幹凈的,我在美國玩過不少。”

沈熱被他眼睛裏的執迷不悟燙了一下,擡手就是一個巴掌甩過去,翡翠手鐲隨動作亂晃,厲聲:

“你別不知好歹!沈致彰!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要收斂!你忘了那天晚上趙牧怎麽說的?”

“我沒忘,我哪敢忘。”沈致彰被打得笑起來,“他們趙家腿上拔根毛下來都比別家的腰粗,我不就是指著他那口吃剩下的嗎?”

“吃剩下的?趙家那個還叼在他嘴裏呢!拽都拽不掉,你還敢打主意?你別發瘋!到時候整個沈家被你拉來當墊背都不夠!”

“沈家?沈家算什麽!”沈致彰輕笑一聲,擡頭平靜地看著沈熱,少年一樣走入窮巷,反手一擊就是你死我活:“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沈家是怎麽來的?是你沈家大小姐陪著親舅舅睡了十三年才保住的!要來有什麽用?”

啪的又是一個巴掌!

這次沈熱使了十足的狠勁,手鐲在抖,項鏈在抖,連耳環也在抖。

沈致彰斜指著樓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你還真以為把我送到去美國就能瞞得滴水不漏了?樓上睡的!還有那個人!每一年都會給我寄你的照片!每一年!”

樓上沈家族親被兩姐弟的動靜吵醒了,有一位淺眠的老者顫顫巍巍走到欄桿處窺了一眼,立馬縮了回去。

沈致彰看到了,五官猙獰到面目全非,一絲平日的溫和都不見了:“看看,看看!他們把你,把我,把我們當成什麽了?用沈家來墊背算什麽!一把大火燒了才好!”

“致彰!致彰!”沈熱見他要往樓上跑,眉睫一澀,撲過去按住沈致彰顛顫的手,焦急得語無倫次:“你別激動!現在都好了!他已經倒了,沒人能傷害我們了!只要你好好的,沈家好好的,姐姐也會好好的!姐姐保證!”

“如果我不想好好的,姐你是不是又要把我送去美國?”沈致彰忽然收起歇斯底裏,倏而懵了一下,輕輕又輕輕:“我已經不是十五歲了。”

“致彰,你想做別的什麽都可以,這件事情你聽姐姐的,別去碰趙家那個,你鬥不過趙牧的,你鬥不過他!”

沈致彰的手背砸上一點溫涼,他呆了呆,戾氣頃刻散盡,孩子似的地替沈熱順了順耳朵邊的發:“好好好,姐,你別哭,阿烈從小最怕你哭了,你別哭,阿烈都聽你的。”

沈致彰聽沈家的老人說,他的原名叫沈烈,很久以前,他的舅舅說烈這個字像刺,不好管教,讓母親把他的名字改成了沈致彰。

沈致彰想,他那個變態的舅舅,從他剛出生就看上他的姐姐。

那時沈致彰年紀還很小,懂得也少。

所以當他無意撞破姐姐被舅舅壓在身下的場景時,幾乎只有些詫異和錯愕。舅舅蒙住姐姐的眼睛,擡頭看見是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退出書房,他就那樣輕輕地退了出去。再後來,懦弱的沈致彰都沒再敢往前走半步,但那些畫面成為他內心深處的夢魘,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十五歲時,因為姐姐在醫院,沈致彰跟著舅舅去參加了趙家的一場宴會。其實沈家的門楣,是夠不上高攀趙家交情的,是沈致彰母親家早年在南洋和美國的生意圈子大,沈家兩姐弟被舅舅帶在身邊,一來二去地便成了世交常客。

那場宴會,就是趙牧十七歲的生日宴。沈致彰在生日宴上第一次見到還叫厲蒼梧的趙二。沈致彰對趙二執念多年,其實只是因為趙二的一句童言。

沈致彰在彈鋼琴的角落邊看著宴會場上的男人和人你來我往地言笑晏晏,不禁看木了神,身邊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他是做了什麽壞事嗎?”

沈致彰一驚,趕忙收住恨意的眼神,溜向一個幹凈瘦小的男孩,下意識搖頭。

小趙二有點不信,卻沒拆穿,又問他:“那你有點怕他嗎?”

沈致彰楞了下,又下意識說:“他是我舅舅。”

“是舅舅就應該害怕嗎?”小趙二不解。

“你不怕?”沈致彰問。

“我不怕我舅舅。”趙二脆生生地回答:“你也不用怕他。”

沈致彰看到男孩指了指人群中的男人,突然一笑,從沒有人告訴過他,不用怕這個掌握生殺奪予大權的人。

餘光中,沈致彰看見他的舅舅在和趙家家主談話,朝自己輕輕撇了一眼,便趕緊收住笑容,離開趙二,走到了大廳的另一邊去。

那就是他們十四年前的談話了,似乎確實是沒什麽要緊的,似乎確實是,不值當記住。

在那半分鐘後,他看見陳晚下樓,走向趙二,他遠離的人成為焦點,那才是真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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