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赤焰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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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上一章最後一節往下看阿。sorry,這一刀切得隨意了點。)

“千回百轉卻也是人生的意境。”雲歌的耳邊忽然響起劉弗陵在她夢中的話,她覺得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猛然推開孟玨,“不……不……”

孟玨的手臂空挽在暗夜的虛無中,瞑目喘氣,一時不能言語。

雲歌分辨不清自己瞬間的迷離,也否認不了自己適才的忘情,心中悔愧不已,斷斷續續道,“娘告訴過我……草原上的孤狼在每次生死搏殺之後,都會撲向見到的第一只母狼……來證明……證明自己的存在……這無關……無關……”

“無關…風月。”孟玨一字一頓。而後他緩緩轉過身去,許久才又道,“你娘說的沒錯,我本就是一只孤狼。”

雲歌覺得心中一陣隱痛,卻不知該說什麽。兩人停在那曠野的空寂中一時再無話語。

好一會兒,雲歌小聲問道,“……汐妹妹……已回長安了嗎?”

“我在令居接到消息,便將她們安頓在了那裏,接著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雲歌勉力笑道,“沒關系。等罕羌的事結束了,你再接上她們同回長安。”

孟玨驟然轉回身來,直直盯著她,“你倒不問問許香蘭?”

雲歌語澀,頓了頓,真的問道,“她現在怎樣?”

孟玨靜了靜,“落水的那一年,我便托人尋了個好人家讓她改嫁了。”

雲歌好一陣子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又輕輕道,“是他動的手吧。你……你是怎麽逃脫的?”

“你不會想知道。”孟玨聲音中的情緒已漸漸拔凈,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吧。方才我出來時雖縛了雕庫的手腳,獨自長留他在洞中恐怕不妥。”他說著已經獨自轉身向那洞穴行去。

雲歌遠遠跟在後邊,見他進了洞,自己在洞口躑躅了一會兒,也進洞而去。

洞中一切安好,似乎完全不曾知曉方才曠野中的搏殺和情亂。搖曳的火光中,孟玨正整鞍備馬。見雲歌進來,他也只是微微一停,道,“我們即刻上路趕往罕羌。難說沒有其他突襲成功的先零斥候還在趕往罕羌的路上。此時最擔心的就是夜長夢多。早一刻把雕庫送回族中就少一分變數。”

雲歌”哦”了一聲,站在原地沒有動。

孟玨忽然停了手中的一切,轉過身來微微向她行了一禮,道,“還請雲大夫原諒我方才的輕薄。”

“我不會放在心上。”雲歌輕輕道,卻又走上前去,“可你肩頭的傷,總要包紮一下。”

孟玨看了她一眼,坐下身去,由著雲歌幫他料理了肩頭的輕傷。事畢,他說了聲“謝謝”。她也回了句“不用。”

孟玨望了一眼雕庫,又道,“我們即已返回洞中,也可解去雕庫的束縛了。”

雲歌卻皺眉道,“只怕解了他的束縛,他又會像昨日一樣伺機逃走。這裏離罕羌既已不遠,還是到了罕羌再解去他的束縛吧。”

“我昨日哪有逃走?只不過是去河灘上飲馬。”少年人微弱的聲音忽然平地而起,將兩人都駭了一跳。

雲歌禁不住跳腳道,”你……你……不是留了樹莓與我,不辭而別嗎?”

“我是留了樹莓。。。但是哪有不辭而別。。。”雕庫微微才醒,氣力尚有些不濟,可是少年人好爭辯的心性竟撐著他一路說下去,“我見你……睡得涎液垂口……沒有忍心喚醒你罷了……”

雲歌瞪圓了眼睛,不自覺伸手擦了一下嘴角,轉目又見孟玨側頭似笑,頓時羞憤不已,指著雕庫道,“你……你……我一覺醒來,你已經不見了。只留了一捧樹莓,旁邊還用樹莓汁寫著‘訖別’兩個字……”

“什麽訖別,我哪裏會寫這麽拗口的字,我寫的明明是‘別吃’。。。我好容易找到這麽多,自己沒舍得吃,想著等你醒了,與你分吃。又擔心我去飲馬時,你恰醒來,饑腸轆轆間一下子把那些樹莓都吃掉了……”

漢人是從右向左書寫,學藝不精的雕庫竟然從左至右書寫。那個‘吃’字又寫得不清不楚,方促成此誤會。

雲歌氣得七竅生煙,“別吃?別吃?你怎麽把我料想得如此不堪。我以為你不辭而別,幸虧聽到馬嘶,一路尋到了河邊……”

雕庫微瞇起眼睛,似在回憶河灘上的情形,“我正在飲馬,忽然一陣頭暈目眩……”他忽然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這。。。這兒又是哪裏?”。

孟玨道,“這裏已是赤焰嶺,過了這嶺,王子就可與族中的人團聚了。”

少年人一時眉歡眼笑,卻又忽然皺了俊眉,不解道,“怎麽會在赤焰嶺?我們順忽圖河右支而上,當由黑馬灘進入罕。怎麽會到這南邊的赤焰嶺來?”雕庫低頭琢磨了片刻,忽然擡頭看向雲歌,“難道你沒有聽我的,卻走了河路的左支?”

不說這還好,說起這分岔的河路,雲歌立時想起自己走得冤枉路,卻又怨不得雕庫,委屈直沖眼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不到你和那些漢人一樣,這麽不信任我。”雕庫也是滿臉委屈,氣咻咻地從地上站起來,似要拂袖而去,眼前卻是一黑,高瘦的身軀堪堪倒了下去。

孟玨伸手扶住他,道,“王子過橋時中的鏢器上浸有一種叫鎖喉草的西域毒藥,這種毒往往遲延發作。雖然我已行針將毒逼出,然而那毒到底在體內潛伏了這麽久,只怕還需要些時日,王子才能夠行動自如。”

雕庫敞腳而坐,聞言先嘆了口氣,待舉目看了看孟玨,忽然拉著他的衣袖道,“我認得你。是你們將我從酒泉帶到龍支城的,也是你幫我療傷開藥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誰?”

孟玨淡淡一笑,“孟玨不過是個江湖大夫,由於漢羌的戰事,在趙充國將軍的麾下行行醫罷了。”

雕庫聽到趙充國的名字並不以為意,反而道,“我不信任何漢人,只信你。”

孟玨的眼中閃過思量,卻微笑未答。

“我呢?你不相信我嗎?”雲歌氣悶道。

雕庫擡頭看看雲歌,轉了轉眼睛,氣鼓鼓道,“原是信的。尤其聽說你在漢宮中廚藝了得,還是阿姐的朋友,心下頗為敬重。可是你卻疑我不辭而別,又疑我哄騙你錯擇道路。你們漢人講究肝膽相照。你既懷疑我,我便也不信任你了。”

孟玨快速掃了一眼雲歌,笑著對雕庫道,“戰事風雲若此,錯判局面也在所難免。重要的是能夠迷途知返。我在忽圖河的左支追上雲大夫時,她已在歸返的途中。為了救你的性命,她始終未曾放棄。這份勇氣,還望王子回到族中說與你的兄長,與他一同思量罕羌往下的選擇。”

孟玨一語雙關,將錯擇河路類比於罕羌在這漢羌之戰中的選擇,既化解了信任危機又提點了雕庫此番回罕的意義。雕庫聽罷,默默點了點頭。

孟玨又拱手道,“也希望雕庫王子不忘雲大夫和那些漢人胡人將士這一路的護衛你歸族的艱辛。”

雕庫點點頭,看看雲歌又看看孟玨。“雲大夫……孟大夫……”他忽然問道,“你們難道是一起行醫的眷侶?”

孟玨和雲歌各自僵了一瞬。

雲歌搖頭,訥訥道,“不過拜的同門師父。”

孟玨滯了滯,也無可奈何道,“同門之誼。”

雕庫微微點頭,感嘆道,“那你們一定同門多年,不然孟大夫怎會料到雲大夫會走錯了路?”

雲歌原還未曾想過這個問題,被問得一楞。

那邊一向能言善辯的孟玨,也頗感棘手般答非所問地解釋著,“我因為在羌地有生意,所以早已知道罕羌營地今年的所在……其實我也是兵分兩路……我的手下走了右支。現在想是已到罕羌了。”

說來說去,孟玨自己走的畢竟是左支,可見他是料定了她會弄錯的。他竟這麽小覷於她!然而他料錯了嗎?雲歌心下憤憤,面上卻一片緋紅,正撞上雕庫探究的神情。少年人了然於胸般狡黠地笑起來。

孟玨清了清嗓子,又道,“此處不易久留,我們還是盡快動身趕回罕吧。”他將雕庫從地上慢慢扶起,向洞外走去。

雲歌滅了洞中的火把,引上兩匹馬,走至洞外,看見東邊的天際已顯出魚肚白。嶺上層疊的巖石也正由暗轉亮,像燜燒的火炭漸漸顯出耀眼的光焰。他們從那兩名先零斥候遺下的坐騎中,選出一匹分於少年。雕庫雖仍然虛弱,到底是馬背上民族,禦馬是血液裏的天賦,稍稍調整之後便應付自如了。

三人揚鞭策馬,直奔嶺上而去。晨風帶著草木的腥味迎面而來,夜的黑翼正潛行而去。三人越上嶺脊之刻,恰是旭日東升時。萬嶺在血赤的紅光中,一路向他們的身後燒去。而他們的眼前忽然展開一片廣袤的草原,蔥蔥蘢蘢正值鼎盛的綠意直濺入眼來。那翠綠之上,幾百頂氈帳如同鱗雲一般鋪散開來。

雕庫第一個放馬向嶺下奔去,一邊策馬一邊發出羌人特有的長嘯之聲。頃刻他又扯散了頭頂的漢人發髻,任一頭長發被風撩得如同黑色的火焰一般。

雲歌微笑看著,忽然想起驥昆帶他離開樓薄的那個早晨也曾這般對著日出呼嘯。她深吸了一口氣也學著雕庫長嘯起來。

似乎是被那嘯聲所引,氈帳群的周邊忽然移出許多探馬。片刻之後,一隊馬騎從那氈帳叢中逶迤而出。隊首的兩人一紅一白,身姿秀麗,似為女子。

“三月果然不辱使命。”孟玨微瞇了一下眼睛,又道,“與三月同行的當是阿麗雅公主吧。”

雲歌凝神定視,看那紅衣之人快馬迎向正奔至嶺下的雕庫。那手握長鞭英姿颯爽的,不是阿麗雅又是誰?雲歌“咯咯”笑起來。自出龍支城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

孟玨那濃墨一般的眼眸中也浮起一絲暖意,然而他的聲音卻依舊冷靜,“雲歌,你已將雕庫送回,趙將軍托付的使命已經完成。到達罕羌以後,一切以自己的安危為量度,不要再勉強做任何事。你要自己安全地待到趙將軍的人馬到達這裏,然後跟趙將軍回到漢朝的屬地。”

雲歌依舊笑著,並沒有細細琢磨孟玨話裏的意思。她的眼睛望著嶺下,看見雕庫與阿麗雅已各自下馬,相擁而泣。出迎的馬騎正在晨風中環列開來,將那姐弟二人圍在當中。而他們的身後,整個罕羌營地正在橙色的晨光中蘇醒過來——出賬的牧人,移動的羊群,勞作的婦女,游戲的孩童。

雲歌慢慢道,“你看他們活得多麽怡然,好似全然不知戰火已經逼近。我怎麽可能為了獨善其身,而對這戰局無視無為?”

“可是雲歌,人總要先能保住自己的安危,才能言他。漢人和羌人的矛盾由來已久,如今又值漢羌兵戈之際,戰時人心最是覆雜多變……”

“我是笨,可是我並不以為漢人和羌人不能和睦而處。幾個月前,我在中羌,看到漢人和羌人同市而集,同陌而居,許多羌人已經學會了耕種,而很多漢人也放牧牛羊。羌人和漢人雖有水源和草場的爭奪,卻並非沒有和平相處的可能。況且……”雲歌停了停,又道,“孟大夫來趟這渾水,當真只是為了開拓羌地的商線嗎?”

孟玨微微一震,沒有說話。

雲歌轉過頭來,笑看著孟玨,“那麽,孟大夫準備好了嗎?”她的眸子雖著了戰火的燎灼竟依然寫意飛揚——這就是他的雲歌。

孟玨略略遲疑了一下,壓住湧到唇邊的話語,微笑點頭。

雲歌一聲喝馬,揚鞭向嶺下奔去。孟玨也隨之策馬向嶺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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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現我把中英文的標點符號搞混了,果然語文有所退化。不要忘了收藏,推薦,打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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