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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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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

秦予義和王浩昌眼睜睜地看見,不遠處有一團龐大且醜陋的東西,正滾動著向他們急速逼近。

“後退。”

秦予義將王浩昌擋在身後,自己身上的殖金緩緩浮出表面,生成一層很輕薄的銀灰色護甲。

殖金護住秦予義致命要害部位,反照著周圍黃沙大漠的環境光色,顯得像是一件久經沙場的古代戰士的盔甲。

那一團龐大的怪物從一面斜坡上滾下來,細長的觸肢甩在空中,像是一些糾纏彎曲的稀疏毛發。迎風散開的時候,可以很清晰看見那些藏在觸肢底下的口腔。

由於是從沙地上一路滾來,那巨大肉球怪物表面的嘴都閉合著,幹燥的沙土吸走了表皮水分,每張足足有一面鞋底大小的嘴唇出現不同程度的幹燥,嘴皮開裂。堪比落葉大小的死皮從邊緣翹起,鮮嫩帶著血絲的新肉上沾了不少細密的黃沙。

仿佛感知到入侵者的存在,那些觸肢仿佛有意識一般,齊刷刷地往秦予義和王浩昌的方向伸去,就像一根根自動追蹤的天線。

而那些巨口也顧不得砂石進口。只管在離兩人不足十米的時候,迫不及待張開了森白的大牙和猩紅的口腔,同時爆發出磨牙聲和空口咀嚼的噪音。

上百張口腔,饑餓難耐,噪音震天,連滾帶爬向秦予義和王浩昌撲來。

八米。

秦予義站在原地,用目光衡量著他和怪物之間的距離。

怪物滾到平地上了,它的身體笨重,速度也減弱下來。

可那些翕張不已的紅彤彤的口腔很難耐,蠢蠢欲動的粗笨板牙迫切地想要碾碎弱小的人類軀體。

於是怪物用纖細的觸肢撐起龐大畸形的身體,晃晃悠悠,觸肢彎折,一瘸一拐向秦予義他們跑過來,如同一個上下彈跳的肉瘤彈力球。

五米。

這個距離讓秦予義能更加清楚地看見怪物醜陋的外表,以及那些從貪婪的口腔中飛濺出來的唾沫。

他腳步未動,專註地看著怪物移動軌跡,小幅度地調整了一下身體的側度。

這地方的天空中不存在任何天體,天空像個燈箱一樣白蒙蒙,向下方的四處漫射著寡淡的光。

怪物飛濺出來的唾沫被照得很容易看見。

有幾滴在飛行過程中匯聚起來,像一顆橫斜飛來的、拇指蓋大小的雨滴。

一米。

秦予義身後十二條殖金長折刀往前合攏。

十二個尖刃在正前方匯聚成一束,組成一塊體積很大,如開了鋒利血槽的棱形錐。

椎體的尖端最先碰上那滴怪物的唾液。

透明的水滴像一個被挑破的氣泡,維持不住表面張力,在空中炸得四分五裂,變成針芒水霧,竟然折射光線,憑空劃出一道極其微小的虹光。

噗呲。

下一秒,夢幻小巧的弧形虹光,被高壓噴出的血柱澆了個透徹,隱散在了空中。

肉球怪物撞上了秦予義前方的棱錐,被鋒利的十二道尖刃刺中。

幾張大口腔被攪爛成碎肉,牙齒像一把零碎的石子,悄無聲息地落在細軟的沙地上。

這一下重擊不足讓怪物致命,但足夠它疼得撕心裂肺。

怪物幾百張口腔同一時候發出尖銳的嘶叫。

王浩昌在秦予義身後聽得耳膜一痛。

他立刻去堵自己的耳朵,可怪物的吼叫聲穿透力太強。

不過三四秒,王浩昌捂住雙耳的指縫滲出絲絲血跡。

怪物吃痛,緩過勁兒來,暴長纖細的觸肢要去捉住那個刺痛它的黑發青年。

不料秦予義不慌不亂,並沒有收回他刺入怪物的十二根折刀。

他只是右腳向後撤了一小步,雙手攀住從自己肩胛生長出來的殖金刀刃,手臂肌肉繃緊,稍加用力,雙腳離地,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接下來,沒人能看得清秦予義是怎麽行動的,就連與他近在咫尺的怪物都無法辨認。

只見秦予義借著十二根折刀固定在怪物身體中的力,修長筆直的雙腿向上飛踢而去。

他飛身倒掛,身形像一道彎月,從怪物的頭頂劃出一條幹凈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到怪物的另外一邊。

而那折刀也不再是棱錐的形狀,改而合並成一排長刀。

像分割冷凍肉類的機器,翻折方向,閃爍寒光的十二道刀面陷入怪物幾近圓球的身體。

怪物一開始還沒有反應。

直到它不可置信地動彈了一下,它的身體才像沙丘滑坡一樣,斜著往右側倒去。

慢慢地,像多米諾骨牌倒塌時候一樣,怪物被片切開來,排成一片一片的剖面。

完成這一切之後,秦予義控制殖金長刀甩了一下怪物身上的血跡,慢慢將那些殖金收回肩胛。

怪物身體裏的血將沙土地濕成了泥沼。

王浩昌有些艱難地拔出自己的雙腿,準備叫秦予義離開這裏。想和他一起去個安全的地方,用自己金錢卦的能力推測商覺的下落。

不料秦予義卻站在切成片狀的怪物旁邊,視線左移,似乎很專註地在看什麽。

從他解決完這只怪物後,秦予義的眼前就忽然彈出了他的參賽證,並且提示他出現了參數更新。

秦予義目光定格在狀態那一欄。

他看著“轉化進度39%”的字樣,握了握拳,等著縈繞在肩胛處一股微微發熱發麻的感覺散去,緩緩垂下眼。

“咳……嗬嗬……”

怪物的切片底下傳來微弱的動靜。

王浩昌步履艱難地越過泥沼想來幫忙,卻在探頭看了一眼怪物切片內部後,轉身劇烈嘔吐了起來。

秦予義彎腰搬開那些厚重的切片,裏面都是一些膠質的晶凍和無數混合糾纏在一起的人體。

也不知道這怪物究竟吞噬了多少人才變得這麽龐大。

秦予義不怕臟。唯一困擾他的地方在於怪物切片裏的黏液有點滑,他為了找出那動靜的來源,費了一點時間。

可當他找出那片冒出動靜的怪物剖面,看見那截只有上半身的人後,也頓時明白了究竟是什麽人都變成這樣了還能“活著”。

秦予義踩上那片厚重的怪物切面,伸手穿過那人的腋下,抱住對方的斷掉兩節小臂的上半身,將這個人從切片裏拖拽了出來。

那人上半身斷裂的部位裸露著紅藍兩色電線,金屬脊椎也斷了個粉碎,仿生皮膚和肌理更是破得不成樣子。

“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予義在那人腦袋旁邊蹲下來,替對方抹掉糊在眼睛上透明黏液,順便幫忙將對方額前的發絲撥至腦後,讓那人看起來整齊體面一點。

“楚越文。”秦予義問,“商覺呢?”

楚越文睜開兩個瞳孔擴散的眼睛,這副生物機械體也耗損到了即將報廢的盡頭。

他不聚焦的眼睛掃到了秦予義的臉,眼皮抖了一下,慢慢凝聚焦點。

“舒……在墨。”楚越文很艱難地告訴秦予義他所知道的關鍵信息,“我的能力……剩下四種能力……都在他手中。”

“舒在墨?”

王浩昌聽見耳熟的名字,連忙趕到秦予義身邊,跪在楚越文頭顱跟前,急迫地問:“難道你就是‘零號種子’?你說舒在墨拿到了剩下的四種能力……那是不是意味著商覺在他的附近?”

楚越文吃力地闔了下眼,表示肯定。

“他怎麽會……”王浩昌大腦飛速運轉,伴隨著思考,眼珠也不停滾動著。“等等……”

“之前在王家祠堂,我聽見靈盟問二叔要走了鵲腦秘術,要將它用在舒在墨的身上。”

“……你說如今舒在墨拿到了四種‘零號種子’身上的能力……”

王浩昌呼吸一窒,倉促擡頭看秦予義:“我明白了!”

“這是靈盟和反抗種夢的人合作的局!與靈盟合作的人一定是‘臨’的親信或者得力助手。位高權重,能進入清理秀,也能接近商覺,並且不容易引起種夢者的懷疑……沒準兒還是‘零號種子’!”

“然後他們對商覺和舒在墨用了‘鵲腦’秘術,用來洗腦商覺,控制他身上的五種能力。再借著某種理由,將剩下四種能力收入囊中。”

“這樣一來,九個能力就都在一種勢力的掌握之內,那個勢力……”王浩昌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是靈盟。”

“舒在墨是靈盟的人,他天賦異稟,世間萬物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

“如果是為了反抗‘臨’而收集九種能力,並接力完成商覺‘替換計劃’的話。”

“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嗬……”楚越文的喉嚨中發出混雜電流的粗糙喘息。他聽著王浩昌精準無誤地將靈盟和雙生子的目的推測出來,安心地閉了下眼,嘴角疲憊地擡了擡。

“可是這樣一來……商覺就和別人……”

王浩昌沒有把關於商覺的推測說出口,先是遲疑地看了看秦予義,發現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呼吸明顯變得緩慢了。

“信則有,不信則無。”秦予義目光很靜地看著地面洇濕的深褐色沙土,緩緩開口,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不會那麽輕易就入詭詐的圈套。”

楚越文笑容擴大了。叫了一聲秦予義,讓他彎下身,交代最後的話。

“靈盟把我們的能力剝奪走,送到舒在墨手上。可卻沒想到,舒在墨似乎在醞釀一件大事,反了靈盟的水……不僅將摩爾甫斯也吸進了清理秀,還把那些跳腳的小醜都關了進去。”

“商覺對此不是沒有準備。”

“去看看吧……去那個你只聽過名字,卻從未親眼見過的地方。”

秦予義很清晰地聽見了楚越文的話,直起身,目不轉睛地看著楚越文只剩半截身體上出現的變化。

“就讓我,最後送你一程……”

只見楚越文兩個擴散的瞳孔忽然爆發出極為刺目的光。

那生物機械體也在逐步升溫,仿生皮膚皸裂,裂痕之下也綻出白光。

【正在連接摩爾甫斯坐標。】

【連接成功,準備登錄。】

轉瞬,秦予義和王浩昌出現在了一片白霧縹緲的空中島嶼,這裏到處都是純白的顏色,一切建築都是如此。

他們站在一個空曠的廣場上,雲霧滾動在他們的腰間,讓人感覺仿佛置身在空中。

王浩昌走了兩步,忽然感覺腳下觸感奇怪。

這裏的地面似乎鋪了一層半軟半硬的石子,有些硌腳。

王浩昌腳上還穿著從家裏帶出來的洞洞鞋,他動了動腳趾,隔著一層薄薄橡膠鞋底,感受了一下,有些納悶。

石頭也不該這麽軟彈。

王浩昌彎腰,右手向下扇了扇,撥開白色的霧氣,想要看清地面。

好奇心害死貓。

他看見了一個個整齊排列、嵌在純白大理石地磚上的鼻子。

周身的這些白霧,都是鼻子們高處不勝寒一樣,噴吐的熱氣液化而來的。

“呃……”王浩昌驚悚瞪大雙眼,渾身一僵,猛地直起腰桿,狠狠拍了下自己犯賤的右手。

“這裏……”王浩昌想給秦予義說這地方的怪象,可秦予義似乎聽見了什麽聲音,已經離他了幾米遠。

王浩昌頭皮一麻,顧不得那麽多,忍著腳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只管立刻跟上。

靠得越近,那聲音越清晰。

王浩昌瞇著近視眼,遠遠看見似乎有一些人被固定在椅子上,身體動彈不了,只有腦袋能動。

那些人被擺成了個圈,正在破口大罵,吵得不可開交。

其中有一個頭發稀疏花白的老者,聲量在一眾叱罵中脫穎而出,仰頭大聲長嘆。

“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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