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廚

關燈
學廚

玄武門,離峰膳堂。

時辰還早,膳堂還沒開竈,弟子大多都在修煉或是忙於內務,來用食的人寥寥無幾。

專門負責采買的幾個弟子拎著大堆新鮮蔬菜和牲畜入了夥房,把食材交到夥夫手裏,夥夫感激地接過,樂呵道:“辛苦你們了。”

幾位夥夫分門別類放好食材,開始準備午膳時,忽見兩道格格不入的纖細身影走入了夥房。

王偌趕忙迎上去,臉上的橫肉抖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喲,是明珠和送溪呀,今兒什麽風把你們吹來了?”

簡送溪笑著步上前來,在夥房裏打量了一周,“王伯,大師姐想學做膳食,可否行個方便?”

王偌擺擺手,憨笑道:“莫說行個方便,我親自教都行!”

“真是太好了,王伯,就等你這句話,那大師姐就拜托你了!”簡送溪激動地握上了王偌的手,向明珠眨了眨眼睛,作了個鼓勵的手勢便匆匆離開了。

王偌站在火竈前,和明珠大眼瞪小眼,莫名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直到明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

其餘夥夫已經開始處理食材,王偌一指角落裏那堆家禽蔬菜糧食,他和善地笑道:“明珠,想學什麽盡管開口,包在我身上!”

明珠看了眼食材,活雞死魚蔬菜瓜果應有盡有,她一時之間有些為難了,“我不知道,我都可以的!”

她一早練了劍,按師妹說的去內務堂報道,在短時間裏認了一些簡單的字,還學了許多關於人類的知識常理,腦袋暈暈乎乎,如今還要跑來學廚藝。

人類即使是入了修真一道,修到金丹期往上也得服食藥餌來行氣辟谷,玄武門外門中還有許多築基期弟子,門中自然開設了膳堂,除卻修為低者的三餐進食,也能提供靈氣蘊養的膳食讓修為高者增益,這對烏師弟一行人有好處,可以勸說他們一起接受這份心意,達成默默增強個人魅力的成效,這是師妹告訴她的。

為了敦促自己,明珠感應了一□□內的幽火,因為離石心遠,連綿的氣焰很是囂張,灼燒著她的心脈筋骨。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持續升起的那股灼熱忍耐著強壓了下去,額角滲出了一點汗珠。

清醒了,她要好好學,才能找烏師弟,奪回她的石心!

王偌走到那堆食材面前,斟酌了一下,瞇著的小眼睛忽然一亮,提起了一只滿身灰羽的靈雞,道:“不如來做燒□□,這雞可是以靈氣圈養大的,肉質絕對鮮嫩,還蘊藏靈力,對修道大有裨益!”

明珠也跟著湊了過去,凝眸盯著那只雞,點了點頭,“好,燒雞!”

確認目標後,王偌道:“首先,我們要宰殺這只雞,然後燒一缸沸水,清理掉它身上的羽毛。”

明珠捂住了嘴巴,“我們要殺、殺了它?要這麽殘忍嗎?”

這只雞沒開靈智,明珠也聽不懂它的咯咯咯,只是感覺同為生靈,心裏面多少會惴惴不安。

周圍忙活的夥夫聽到這話,紛紛笑了起來。

王偌輕車熟路地燃起竈臺的柴火,將那只雞提到明珠面前,解釋道:“你跟我說笑呢明珠,不殺雞怎麽吃雞啊?若是真的殘忍,就不是直接將它宰了,而是慢慢地折磨它,叫它生不如死,這才是不尊重食材,不尊重生命。”

王偌一手抓著雞,一手準備好放血的舊瓷碗,拿起了鐵砧上的刀,想要遞給明珠,“明珠,我來抓住它,你用刀割開它的脖子。”

明珠看著那只雞,小眼珠還在滴溜溜地轉,仍在努力嘗試掙脫桎梏,看上去很是可憐。

她苦著臉,害怕地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王偌看了她一會,無奈地收回了遞刀的手。

傳聞說明珠參加仙門百煉回來後受了重傷,雖然身體上看著似乎沒事,可過去最愛接任務下山懲奸除惡的小姑娘竟然連只雞都不敢殺了,看來是真的傷到了神智。

王偌體諒她不敢殺雞,背過身去用刀迅速割斷雞喉,鮮血從傷口裏瘋狂湧出,如同流水一般註到碗裏。

在明珠的視野裏,只聽到雞撲扇翅膀掙紮,羽毛摩擦的響聲,漸漸的,也沒了生息。

鍋裏濃厚滾燙的水汽裊裊如煙,水已經燒開,王偌放下死雞,把熱鍋裏的沸水倒入缸內,緊接著把死雞放入沸水之中。

明珠看著他燙死雞,又將羽翼全濕的死雞提了出來,手腳麻利地拔著雞毛,嘴裏還不忘指導道:“趁宰殺新鮮,就這麽拔光它身上的毛,處理幹凈。”

地上堆積的濕羽越來越多,明珠蹲到一旁去,細細觀察了一陣,弱弱開口:“我……我也可以幫忙!”

王偌咧開嘴笑了,“來,跟我一起拔!”

萬事開頭難,然而這事一旦開頭了,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了,明珠深刻地體會了這個道理,越發熟練地拔起雞毛來。

兩人拔毛速度快得多,不一會兒就處理幹凈了整只雞。

光裸的雞身擺到菜盤上,細皮嫩肉的樣子看起來很是誘人。

王偌道:“下一步,就是準備好調料腌制燒雞。”

他回到角落裏,在麻袋上放置好的食材上逐一挑選,一邊教導著:“我們需要蔥、大蒜、沙姜……”

明珠也乖巧地湊了過去仔細聽講,可夥房裏突然響起一陣巨大的斬擊聲,讓她驚愕地扭過了頭。

不遠處的其他夥夫正在賣力地切著肉,高舉菜刀,狠狠斬落,深入骨肉,雪亮的刀刃每斬一下都與底部的鐵砧相撞,鏗鏘作響。

她呆滯了一下,問道:“這樣切,肉會更好吃嗎?”

王偌剛擇出蔥姜蒜起身,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那是自然,這一步主要是分離肉塊,考驗刀法和力道,肥瘦相間最是美味,你若是力氣不夠,帶點激憤會更好!”

明珠的目光移至方才角落裏放雞的位置,上面果然沾有一灘黃綠混雜的濁物。

她的眉宇間籠上困惑,“雞糞?”

“沒錯,激憤!越多越好!”

王偌欣喜於明珠的學習心態,去翻找其他調味料,裝入同一個碗內不停攪拌,諄諄教導,“制作腌制燒雞的調料,需要在碗裏加入五香粉,鹽,還有酒水……”

他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註意到身後的明珠逐步靠近了角落,盯著地上渾濁的雞糞蠢蠢欲動。

明珠四處搜尋了一下,在竈臺上找到一把塗油小刷,心下一喜,連忙用刷子蘸了蘸地上的雞糞。

沒有人註意到角落裏的一切,明珠來回一蘸塗抹均勻,黃綠白三色摻和著的不明濁物都沾到了刷毛上,她看蘸得差不多了,就走到擺好盤的肉雞前,上手就刷了起來。

很快,這只肉雞就被染上了一層奇異的色澤,而王偌還在那頭自言自語:“唉,說起來,離峰的靈巖長老座下有一名親傳小弟子,年紀尚小資質極佳,長得也俊,什麽都好,不好的就是口腹之欲極重,不愛膳堂裏自行選購的膳食,偏愛來夥房裏讓我們開小竈,或是偷些新鮮食材吃……”

明珠染完雞,放下了刷子,回到了另一邊的王偌身旁,正直道:“師妹說,偷東西的都是壞人,他遲早會受到懲罰的。”

“我哪敢懲罰那位小祖宗啊!”王偌攪拌好碗裏的調料,又將蔥姜蒜拿了過來,“明珠啊,我教你切菜,可要當心你的手。”

王偌給明珠找來另一副刀板,教明珠掌握執刀姿勢,一個細節也沒落下。

明珠學得認真,看著王偌切蔥蒜的動作,握好刀柄也有模有樣地切起菜來。

就在她們雙雙切著配菜,氛圍和諧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人的嘔吐聲。

夥房裏的人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皆扭過頭去看,有人頭還未轉便低聲道:“又來了又來了。”

藏在桌案後的小少年頭戴玉冠,模樣清秀,只是臉色漲紅得難看,唇上沾著黃色的汙穢,神情驚恐,正一手扼住自己的喉嚨,一手指著桌案上的那只肉雞,張口又要作嘔:“噦——這是什麽油……?”

王偌一聲“祖宗”落了地,幾步走過去,看著那雞身上通黃透綠的色澤,用手指觸了一下。

他將手指伸到鼻端,嗅了嗅,眉頭剛皺起來,就聽到明珠道:“是雞糞呀。”

王偌:?

惡心的味道充斥了鼻內,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邊先爆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徐弦眼裏噙著淚,額頭青筋暴起,不斷發出“嘔”的聲音,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夥房裏的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不忍心,越過傻眼的王偌,走到徐弦旁邊,同情地遞了碗水,“喝點水吧,徐弦。”

“滾開!”

徐弦面目猙獰,一把打翻了水碗,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回房,只留了下一個狼狽的背影。

夥房內,明珠睜著疑惑的水眸,問道:“他怎麽了?”

一邊是掌門膝下愛女,另一邊是靈巖長老座下愛徒,大夥們揭露也不是,沈默也不是,只是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副詭異的神情。

“不對,味道不對。”唯有王偌再次伸出沾了黃綠濁物的手指,嗅了嗅,沈穩道,“這不是雞糞。”

另一個夥夫走過來,就著他的手指聞了一下,驚得一拍大腿,“哎呀,雖然有些惡心,但這確實不是雞糞,是昨日腐爛摻了水的南瓜。”

“快,快去找徐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