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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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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雞

從離峰各處穿行了一會,最終看到了大敞的門庭,堂內人群熙攘,岳琦憐步上石階,靈巧轉了個方向,往夥房邊走去。

自上回為謝明珠召魂失敗後,她們也或多或少的負了傷,作為外門援手,如無意外本就該是座上賓,自然得到極大的重視和調養。

即使沒能召魂,接下來仍需為謝明珠療養神魂,夥房也不時會做一頓靈膳,送到她們那兒去。

在玄武門各種事宜,都讓烏師兄對她的態度變得不喜,雖說過去也是不近人情,可如今明顯更要冷落得多。

所以她想找個理由,接替別人為烏師兄送上膳食,好借此機會重新與烏師兄接觸。

夥房一側竹林清幽,可枝葉掩映的竹林間卻有一陣細微的異樣聲響。

岳琦憐側頭望去,透過重重竹影,看到了一個在泉邊弓著背嗆咳的小少年。

即使視線極遠,他仍在第一時間內察覺,即刻收束了狼狽神情,分明是個小少年,可那側眸一瞬的冷冽眼神竟叫岳琦憐打了個寒戰,甚至還有些許熟谙感。

她晃了晃神,再看過去時,竹林裏還哪有什麽人影。

岳琦憐心下疑惑,收回視線,正準備走近夥房時,忽然從門洞裏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識旋過身,避到土墻一角去,細細聽著裏頭的碎語。

“……原來如此啊,王伯,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壞這只雞的。”

“哈哈哈……沒關系,這回雖然沒有上好的靈雞了,但咱們還有普通的土雞啊,再做一次也不遲。”

“好!”

“明珠為何想突然學這個啊?”

“我要送給烏師弟,親手做,有心意。”

岳琦憐回過眸,手漸撫上前胸,玄武門掌門的威壓似乎又沈沈壓在了她的前胸後背,逼得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和怒意。

她作為原虛真人座下幺徒,在白虎門,誰人不視她為掌中寶?!如今卻因此遭到這等對待,她早已傳訊給白虎門師父,可師父只留給了她一句話:別急,會有人替你報仇。

這麽虛無縹緲的一句話,哪能消減她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她等不了,她一刻也等不了!

熊熊怒焰在她眼中起起伏伏,岳琦憐好不容易沈寂下來,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面容裏泛著一絲冷意。

她施法給自己點了個隱身咒,透過門洞看準時機,在明珠和旁邊的夥夫同時轉過身的剎那,她閃身而至,在方才他們搗騰的雞盤上倒下藥粉。

無色無味的粉末洋洋灑灑落到白凈的雞身上,她動作利索,塞回了瓷瓶,在另外兩人轉身的須臾風一般溜了出去。

“咦?夥房明明悶熱,剛怎麽好像有陣風?”王偌疑惑道。

“下一步是什麽呀?”

然而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身旁的明珠求學心切,又開始了新一番的廚藝教習。

等到燒雞新鮮出爐,明珠捧著灰黑的臉,瞪大了眼睛興奮地看著那只燒雞。

燒雞外皮看著酥脆,金黃流油,溢出滿滿的醬香,內裏肉質鮮嫩,正往上散出熱騰騰的氣息。

“哇——好香啊,這真的、真的是我做出來的嗎?!”

明珠眸光閃閃,不可思議地看著桌案上的燒雞,讚嘆了一陣又一陣。

王偌仔細回想了一下。

她切菜劃到手指流血、碗裏調料拌得四處亂飛、滾油燙到手不敢上前……王偌終於明白當初被簡送溪算計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他沈吟半晌,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發亮眼睛,閉了閉眼,露出一個慈善的笑容:“沒錯,這就是你做出來的,明珠真厲害啊,辛苦你了啊!”

得到王偌肯定的回應,明珠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很是高興的模樣,“不辛苦,不辛苦,還得謝謝王伯啦!”

雖然不是靈雞,但王偌拿小碎花將燒雞裝點了一下,脆皮燒雞也變得清新起來,是仙風道骨最愛的一派閑情雅致,然後再放上兩碟小菜,裝入了嶄新的食盒裏。

明珠興致高漲,感應了一下石心的大致方位,就這麽提著食盒,踩著歡快的步伐走去。

她走了好一段路,本應快要離石心更近時,體內的幽火突然燃得更烈。

明珠腳步一頓,忍著體內不適,再度感應了一下石心,卻發現石心的位置早已變動。

她立即調轉步子,馬不停蹄地朝著石心前進,然而這石心跟長了眼避著她似的,三番四次都逆著她的方向而行,越跑越遠。

明珠百思不得其解,呼了一口氣,重新跟了上去。

這回石心的位置倒沒再變動了,明珠這次在離峰大殿前的一棵仙樹下,找到了烏晏,以及正在和他交談的另外幾位白虎門醫修弟子。

擔心烏師弟又到處亂跑,明珠先揮了揮手,喊道:“烏師弟——”

不知是不是眼花,明珠似乎看到烏晏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並未過多在意,提著食盒笑盈盈上前去,“你們在做什麽呀?”

烏晏側過眸,不溫不涼地瞥了她一眼,道:“散散心。”

他身旁的岳琦憐也跟著開口解釋:“今日我們的靈膳並未送來,方才我們在此處遇見了烏師兄,正商議著要不要去夥房打聽一下。”

明珠眨了眨眼,舉起手中食盒,臉上漾開了一個明媚純粹的笑容,“膳食,我有!我親手做的燒雞,吃這個吧!”

旁邊就是可供休憩閑賞花的石桌,明珠順勢將食盒放到桌上,移開了蓋子。

食盒裏的燒雞色澤光亮誘人,只是因拿置原因,碎花粘著燒雞有些東倒西歪,底下的菜碟也有意外的灑出狀況。

明珠驚道:“呀,我一路沒拿好,有些灑了……”

食盒裏飄出陣陣濃郁的肉香味,勾得在場的幾位辟谷之人都動了口腹之欲,有人讚嘆道:“好香啊。”

明珠面上一喜,“我也覺得香,正好碗筷拿得多,大家一塊分食吧。”

眾人都有品嘗的心思,卻聽一道冷聲無情拒絕:“不必了,謝道友自行用食吧。”

烏晏垂眸看著食盒裏拿出的那盤燒雞,胃底湧上一股惡心,漆黑如墨的眼底壓抑著嫌惡,轉身便要離開。

眾人因他這莫名的陰沈所驚愕,明珠也摸不著頭腦,有些著急,岳琦憐三步並作兩步,狀似無意地堵在了烏晏面前,“烏師兄!”

她輕扯唇角,綻開溫婉笑意,道:“烏師兄,謝道友也是難得一番心意,不若嘗試一下吧,想必味道定然是不錯的。”

似乎是想到什麽糟糕的事情,烏晏的臉色再次冷沈下來,準備張口拒絕,又有其他同門幫腔道:“對啊,看起來這麽香!”

“前些天受傷的,得吃回來呀!”

“唉,我可要吃了。”

烏晏額角青筋微凸,目光轉至石桌旁站著的女子身上。

明珠雙手攥緊了衣袖,睜著那雙烏黑澄亮的雙眸,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烏晏嘆了一口氣,唇角輕揚的笑裏泛出一絲冷意,正當眾人以為他要就此答應時,忽聽一道怒不可遏的叫喊聲:“不可以!不能吃!裏面有雞糞——”

離峰大殿裏跑出來一個身量不高的少年身影,他滿臉怒意,心急火燎地沖著這邊奔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沖到了眼前,並且一把打翻了石桌上的燒雞。

燒雞啪嘰一下翻到沙地上,周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明珠瞳孔大震,抱著頭緩緩蹲下身去,“我的燒雞!”

地上的燒雞粘滿了塵土,不覆原先的油光鮮亮,顯然是不能再吃了。

岳琦憐同樣震驚,立即轉過頭叱道:“你幹什麽?!”

她把毒下在了燒雞上,燒雞若是沒了,那她栽贓陷害什麽?!

但中間仍有人聽清了少年追來時叫喊的話語,驚恐又疑問:“雞糞?你怎麽知道,難道你吃了?”

徐弦本是冷眼看著地上的人和雞,神情竟和剛才的烏晏有些驚人的相似,聞言,他猛地擡起頭來,目露兇光,氣急道:“是她在夥房裏親口說的!”

他鐵青著臉,目光落到地上的女子身上,她一直低著頭,微顫著身體。

明珠鼻子一酸,眼淚吧嗒吧嗒直掉下來,打濕了身下的土地,她仰起一張滿是淚漬的通紅小臉,“我的燒雞,我的燒雞——”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徐弦瞳孔微縮,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亂成一團麻,怔怔地看著她。

地面上一片狼藉,而她蹲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嘔心抽腸,久久不能停息。

眾人傻眼了,紛紛要去拉明珠起身,但明珠仍是蹲在地上不肯起來,看著地上的燒雞淚如雨下。

徐弦動了,低頭看著她,道:“你起來。”

明珠淚眼朦朧地盯著他,轉眸多看一眼燒雞,淚水就如同洪水一般奔湧而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由分說嚎啕起來。

“我不起,你賠我燒雞!”

徐弦隱忍著怒氣,咬牙切齒道:“誰讓你在燒雞上塗雞糞的?”

明珠流著眼淚,心裏仍有一股氣,“誰讓你來夥房偷吃的?”

徐弦噎了一下,還想再據理力爭,離峰大殿裏又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怎麽這麽多人?你們在這吵鬧什麽呢?”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仙長從大殿裏飄然而出,滿頭白發如鶴羽,手拿拂塵,舉手投足間頗有一股仙風道骨的味道,此刻朝著這邊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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