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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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煙火

花火在天上炸起,大街小巷都充滿鞭炮聲,整一派喜氣洋洋。

“養之!你在傻笑什麽!”

謝霖回過神來,見到紀淵向他跑來,身上的狐毛大氅散開,只有領子毛茸茸地堆在臉前,略顯稚嫩的面容紅撲撲的,滿是興奮。

他跑過來,謝霖伸手接住他,還不等給他攏好衣服,紀淵卻被伸手忽然驚起的鞭炮嚇了一跳,錯步躲在謝霖懷裏,只看見他身後的紀含手裏捏著一根香,正在哈哈大笑。

謝霖慢條斯理地給紀淵將衣服攏好,他還沒被允許像他們一樣在雪地裏瘋玩,只能坐在暖爐前靜靜地看著,只是看著,心裏已經非常開心。

他想,這樣的日子每年都會有吧,只要過年,便要放炮,他們三個就這樣聚在一起,可能過兩年,自己身體好了,也可以出去像他們一樣點火玩。

“子洄,快來點這個!”紀含沖紀淵揮手,招呼他去點火,“這個不嚇人的,你遠遠地點!”

紀淵雖然心裏蠢蠢欲動,但實在是害怕炮仗這樣的東西,索性賴在謝霖懷裏,拒絕紀含。

這兩兄弟平日裏一個文靜一個熱鬧,但在放炮這件事上卻全然反了過來,那樣一個文雅的儒士,私下裏最愛玩些刺激的把戲,堆了兩箱的炮仗,幾乎都被他點完了,而紀淵在這方面膽子小,雖然看得心癢癢,但總是躲得遠遠的。

紀含見叫不過來紀淵,自己又伸手點了一根,接著跑到他二人跟前。

“你們兩個就在這裏躲懶!”紀含玩的開心,氣喘籲籲,身上連件外袍都沒披,問就是不冷。

“可不是我躲懶,是你們不讓我出去的。”謝霖率先反駁,笑盈盈地給紀含倒水。

“也不是我躲懶,”紀淵找個借口,“還不是想多留兩個給哥哥玩!”

紀含才懶得與他們辯駁,仰頭將水喝盡了,正好火花熄落,伸手一敲紀淵的頭:“你就膽小鬼!”話音未落就跑了出去。

紀淵樂得窩在謝霖身邊,捏著糕點有一口每一口的吃,順便逗人開心。

漫天煙火落在少年眸中,散成星光點點,謝霖看出紀淵還是想玩,留下來只是因為怕自己孤單,憐愛地揉揉他的頭。

紀淵今日只將頭發簡單束起來,沒有多做裝飾,觸手發絲微涼,軟軟地纏人手指。

少年擡手抓住謝霖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歪著腦袋說:“我是什麽小狗嗎,你們都摸我的頭。”

謝霖雖一直爐邊烤火,但身子虛,怎麽也暖不過來,手指溫度甚至還沒剛在外面跑了一圈的紀淵暖和,少年溫熱的手毫不吝嗇地貼著謝霖,猶如煙火火星竄進血管,順著指尖奔到心臟去。

謝霖覺得心跳快了起來,可依然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想抽回手,卻發現被紀淵握的很緊。

少年牽著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兩只手捂了起來,大大方方地沖謝霖說:“養之手太冰了,我給你暖暖!”

自從紀淵長得比他高,不再叫他謝霖哥哥起,謝霖總覺得有些事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再聽他叫自己養之,偶爾竟會有些滿紅耳赤的感覺。

每每那時候,謝霖都會在暗中怒斥自己心思不正,只是叫自己名字而已,怎麽就頭腦發熱。

心裏念著三綱五常,面上謝霖木僵地望向前方,紀含點了一個又一個,每亮起一次,都會回過神興奮地沖他們揮手。

又一串紅色的鞭炮,紀含拖拽在地上,延展開來,鞭炮引線短,不等人完全跑開,便迫不及待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這也是紀含最喜歡的一種鞭炮。

炸藥沖破紙殼的聲音過於刺耳,燃燒出白煙陣陣,幾乎淹過了紀含的人影。謝霖感覺到有人在戳自己,回頭看,看到紀淵的嘴一張一合。

他湊得很近,幾乎要貼了上來,這是謝霖第一次與一個人這樣親密,只是鞭炮聲太大,不知在說些什麽。

謝霖露出疑惑的表情,紀淵放棄吶喊,只用著誇張的口型,指指自己,又指指對方。

“我……你!”

嘟起的嘴唇張開,張成圓圓的形狀——這是我;舌尖抵上牙齒,再配上用力的頓頭表現音調——這是你,可中間部分被淹沒過去,混雜在我和你之間,沒有明顯的特征。

一個暧昧不清的字眼,紀淵沒有強調,謝霖也沒有分清。

鞭炮燃放的時間很快,一眨眼便停了,紀含從白煙後顯出身影,鞭停的瞬間,天地是最安靜的,可紀淵卻沒再說話,謝霖問他剛剛說什麽,少年卻瞬間漲紅了臉,下一秒,對著興沖沖接著玩的紀含叫道:

“哥,下一個我點!”

少年倉然地跑開,跑進謝霖的夢裏,之後他很多次想過紀淵當時說了什麽,自己是不是真的錯過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某一個平常的夢裏,謝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答案幾乎就是明擺著,少年紀淵用他的一顆真心和難以掩飾的熱烈將一切明晃晃地擺在面前,一切太過於明顯,明顯到謝霖覺得自己不需要去確認,他們就這樣永遠快樂地相守。

但在另一些夢裏,謝霖推翻了曾經的篤定,新的答案依然由紀淵帶來。

比如今夜,眾人吃了飯,放了炮,慶祝新房,祈願安康,謝霖本來幸福地入睡,本來夢到快樂的往事,本來一切都那麽美好。

只是夢中少年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起來,那嘴一張一合分明看的清楚——我恨你。我恨你。

謝霖不止聽到了,更看到紀淵眼裏深切的恨意,失望和悲痛,延綿不絕,正如往日放不完的炮竹,揮霍不盡的快樂。

謝霖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渾身濕淋淋的。

阿福不在身邊,大家都回去了,只有他一個人,睡前謝霖留了一盞燈,但兀自滅了,於是謝霖睜眼坐起,眼前也如夢中一樣黑暗,紀淵的恨仍歷歷在目。

沒有人亮起燭火,也沒有人上前給他披一件外衣,謝霖不等一身汗水落幹,濕漉漉地掀開被子撲下床去,屋子的布局他並不熟悉,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腳趾猛地提在桌腿上,他顧不得疼痛,在地上摸索碰掉的火折子,灰塵惹了一身,卻在尋到時第一時間委在地上點了燈。

燭火亮起,狼狽的男人靠在桌角,發絲淩亂,還有兩三綹粘在臉上,裏衣張開,露著單薄到突起的胸腔急速起伏,仿佛無法汲取室內的空氣,謝霖捧著火光湊到自己眼前,燭火跳動,像是會隨時竄上天的煙火,明亮的燈火灼得他眼痛,除此以外滿身冰涼。

盯著火光看了許久,謝霖終於無奈地閉上眼睛,晶瑩的淚升起了,閃著熠熠光芒。

獨自一人,他才知道自己心痛,心臟的肉瓣無限腫大,肥膩地堵在胸口,再毫不手軟地攪在一起。

很多次,很多次他都覺得,心才是最痛的那個,只是從來要強,從來要忍。

可今日游筠問他為何留在朝野,他看那漫天煙花,追憶逃不掉的往事。

肉體凡胎,終究還是舍不得過往,舍不得故人,舍不得愛。

【作者有話說】

說好的情人節禮物,放點糖吃(羞澀紀含:好的你倆談,我和炮仗一起上天,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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