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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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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隨心

巍巍宮闕,天色平明。

謝霖早早地就在殿前立著,等著太監點卯上朝,他向來是到的早的人,如今回暖,踏春而來,倒也不覺辛苦。

在新房裏的日子還算自在,雖說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做,常常搞得一團糟,但好在不住王府,不受人冷眼,也不再抱著想見紀淵的心思。

心思守住了,日子也就安穩了。

按照道理,今天會是他搬出王府後第一次與紀淵見面,只是自己上次都將話說的那樣清楚,如今也只剩下個名存實亡的夫夫關系,謝霖並不著急,實在不行等自己死了,紀淵也就解脫了。

他揣著手胡思亂想,一邊聽著李屹在自己耳邊嘮叨。

其實最對不起的還是這個學生,謝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如今自己有意遠離紛爭,自然沒了上進的機會,日後自己撒手離去,李屹更沒了下落,完全虧待了一個好學生。

這樣想著,便直接開口:“山乾,我還未與你商量,你日後計劃如何?”

李屹停止嘮叨,怔怔地問道:“什麽計劃?”

謝霖斟酌了一下,不想讓這個多愁善感的學生淚灑當場:“就是往後我走了,你有意向新的先生嗎?”

果然,這話只一開口,少年的眸子裏立馬亮晶晶地含了淚水,決絕地說道:“沒有什麽新先生,學生就要跟著您!”

哪裏還會有這樣好的先生呢,這樣的問題李屹壓根聽都不想聽。

謝霖無奈地笑了,少年人還是天真,不知道一個好點的先生會為往後的仕途提供多麽大的幫助,但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只好囑咐李屹回去認真考慮一下,便止住了話頭,留下李屹一個人在旁邊感傷。

“謝大人!”

謝霖正盤算著自己朝中還認識哪些人,能將李屹安頓在誰手下,忽然被人叫道,謝霖擡頭,看到一位清朗俊秀的男子沖自己走來,穿著淡黃色長袍,裳邊暗繡蘭紋,腰間還岔了一只竹笛,雖是皇家儀制,但十分樸素低調。

“樂王殿下。”謝霖帶著李屹見禮。

“先生不必多禮。”紀廿十分和善,笑著說道,“小王當年有幸聽受先生一言,始終銘記於心,今日終於再見。”

謝霖楞了一下,仔細回想,終於想起那“當年一言”是什麽內容,說的是自己還在翰林院做講師的時候,一日學堂最後一排多了一個人,課後上前請教,說自己癡心一物,求而不得,該當和解。

謝霖當時正計劃與紀淵成親,瞬間聯想到自己的處境,於是直接回覆一句:“隨心即可。”

當時他是這樣想的,人活一世,難遇癡心,自然應當順其自然,不論付出多少,心中有癡,自然無悔。

後來他了解到,那人正是小王爺紀廿,當年兩王奪位,二皇子落敗,崇明帝將紀廿封地北境,多年不予覲見,那是他第一次應詔入宮,只停留三日,最後一日來了弘文館,聽了謝霖一堂課。

憶及往事,謝霖低頭尷尬地笑笑,自己當時一句“隨心即可”造就如今局面,再說起也只剩唏噓。

紀廿看他苦笑,繼續問道:“如今小王重問當年,不知先生如何回答?”

“落子無悔,”謝霖擡頭正視紀廿,“但適可而止。”

真要重問,謝霖可以坦坦蕩蕩地回答自己無悔,但適可而止也是真的,是他執念太深,止的太晚。

“先生變了,”年近而立的紀廿眼角也有了細紋,隨著他的笑容加深,“小王倒是一直謹遵教誨。”

“也好。”謝霖點頭。

紀廿又寒暄兩句,正好提到江北疫疾一事。

即使謝霖不再過問,江北疫疾好轉也是天大的消息,紀廿和紀淵兩人雷厲風行,不僅迅速研制出了新的藥物,還廣施救濟,精準補貼,瘟疫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雖然有部分難民向北流竄,行至北境,但小王開府施救,也控制住了,相信不日便能送還故鄉。”紀廿笑道,謝霖也跟著附和。

難民北逃是當時聽了紀常的說法,稱瘟疫多發於南方,北方天寒可以有效控制,於是多選西北藥材,並且駐兵北地,防止感染,結果這些不著調消息傳至民間,成了民眾寶典,一大幫人集結起來前往北方,多虧紀廿及時開府接濟,控制人群,才沒有擴散時疫。

但不論是難民流竄還是紀廿治理有方,謝霖都不願多去了解,既然已經決定守好規矩,自然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

或許是紀廿看出了謝霖的興致缺缺,話鋒一轉,笑著問道:“小王看先生憂慮,想必是有人掛念於心吧。”

謝霖一驚,立馬反應過來紀廿在說誰,人在北境又值得他掛念的,只有一個人。

紀廿也不賣關子,淡淡地說道:“紀含一切都好,小王自會照顧,先生不必掛懷。”

雖然得了紀含一切都好的消息,謝霖卻並沒有真正放下心來,幾乎是在提到紀含的瞬間,他便意識到紀廿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當年紀含流放,眾人都知道他謝霖在其中摻了一手,他與紀淵的關系也是因此破裂,於是少有在他面前提起紀含,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與紀含私下也有信件往來,如今紀廿點明自己掛念紀含,又明說他會施加照顧,若不是謝霖多想,不就是表明了他紀廿知道紀含和謝霖私下的關系,更始終監視著紀含麽。

紀廿作為先皇最小的孩子,取字樂明,就是願這小兒子可以幸福安樂,天真無憂,但且不說崇明帝的皇位之爭他有參與,如今他重獲皇上信任,於政事又有大益,聖上大病,他也有合理即位的權力,更不要說歷史上攝政王奪權早就見怪不怪。

謝霖心裏沈甸甸的,他本不願再參與此事,但事關紀含,他又實在放心不下,正這麽想著,卻聽到身後一聲冷冰冰的質問:

“你又想幹什麽?”

謝霖回頭,看到紀淵黑著一張臉站在身後,想必是聽到了剛剛二人關於紀含的交流。

時間將近,人也多了起來,紀廿見狀正好找了個借口,離開尋別的大臣談話了,留下謝霖和紀淵在這裏面面相覷。

謝霖其實沒想與紀淵有什麽正面沖突,只想盡可能躲著,他知道紀淵的脾氣,冷戰上三兩天,也就把自己這個人忘了,畢竟王府裏在他眼皮子底下混了那麽多年,自己悄摸摸忍氣吞聲一點也是可以風平浪靜的。

但這樣直接地對上,他倒是沒想到。

謝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提起紀含便又是觸到紀淵的逆鱗,再怎麽解釋也是越描越黑,徒勞的發出一個音節,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幹脆不做解釋,等這小子脾氣過了,繼續冷戰好了。

誰想紀淵卻沒有順著紀含一事大做文章,而是話鋒一轉,問道:“阿福哪裏去了?”

忽然提到阿福,謝霖不僅沒有預料,更是震驚紀淵會這樣關註一個小仆,只好如是回答,稱阿福回家尋了新的活計,順便還解釋了一下阿福家裏的情況,換個新的事做還可以幫襯家裏的農田。

紀淵才不關心那個臉都記不清的家夥究竟去了哪裏,他只知道阿福肯定跟著謝霖,前兩天他沒見到謝霖,沒想到隨口一問阿福也不在了,他這才知道事情鬧大了,謝霖是來真的。但要他直接來問謝霖去了哪,又開不了口,於是只好迂回,沒想到謝霖還真認真回答了。

只是這個答案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紀淵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地問:“那你前兩天去哪了?”

謝霖在心裏小小地“啊”了一聲,紀淵居然這麽快就發現自己不在他的大王府了,學聰明了。

“霖住在外面。”

“哦,”紀淵像是明白了什麽,又繼續問道,“那你今晚回來嗎?”

謝霖有些詫異,但依然回答道:“不回。”

“哦,”紀淵點點頭,“那明天呢?”

謝霖這下反應過來,紀淵是真的不明白了,有些可笑地給他解釋,一字一句地說:“明天也不回,”不等紀淵再問,繼續說道,“後天也不會回了,霖在外面尋了新的住所,往後都不會回去了。”

“啊?”

【作者有話說】

紀淵:老婆來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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