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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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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相

手上的動作微頓,宋知鈺沈聲道,“這件事情你別插手,找兩個機靈的小廝去看看。”

阿墨是他的人,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若是被發現了不好脫身。

宋知鈺挑眉,接著問道,“蘇霖的身份查清楚了?”

阿墨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件遞過去,“查清楚了,屬下讓蘇家幾位下人辨認過,他確實是夫人娘家的侄子。”

宋知鈺打開信件,裏面不僅有蘇家的人員介紹,還有幾封畫像,細看確實能發現蘇父和他娘眉眼之間有些相似。

“既如此,他那邊就不用盯著了。”宋知鈺揉了揉有些發脹了眉心,手中無可用的人,做什麽事都會受到限制。

那三萬宋家軍裏不知道被人安插了多少探子,到手後還得肅清一遍。他在眾人面前表現得一向軟弱無能,不好親自出面,這些事情還得阿墨去解決。

再者,只要他沒有親自帶兵,旁人對他的忌憚也會少幾分。

“日後你不必跟在我身邊……”

“主子——”阿墨面色突變,“撲通”一聲跪下,將頭埋得極低,“阿墨不知犯了什麽錯,請主子責罰。”

“起來回話。”宋知鈺嗓音溫沈,透露出濃濃的倦意,“我並非有意趕你走,但我手中並無信賴之人,那三萬宋家軍,只能交到你手裏,別人我不放心。”

阿墨站起身來,低頭應了聲“是”,想到宋家軍是怎麽到宋知鈺手裏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主子,那蕭寒硯不是什麽好人,他性情乖張,暴戾恣睢,還……還對您……”

宋知鈺唇角漾開一抹笑意,懶聲道,“我難道是什麽好人?”

蕭寒硯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只是從未對外人說過,只有當他是處於弱者的一方時,旁人才會降低警惕,對他表示同情,這樣的處境對他更加有利。

宋知鈺隨手將手裏的信件扔進炭盆,看著它隱沒在繚繞的火光中,逐漸被燒為灰燼。

“過段時間就是狩獵了,屆時你想法子給宋舟下軟筋散,務必讓他死在狩獵裏。”

他的嗓音出奇的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好似說了什麽無關痛癢的話。

宋舟如今無官職在身,參加狩獵必然是跟著忠義侯府的隊伍走,阿墨動手下藥不是一件難事。

阿墨心下一驚,“主子,事情真相未明。”

“真相?”宋知鈺發出一聲輕嗤,轉頭看著他,炭盆裏跳動的火光在他眸子裏襯出點點星子,聲音涼意剔骨,“誰知道真相是怎麽樣的?誰又能保證我們查到的就一定是真相?”

他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人人可欺的侯爺,那些人想要拿捏他太容易了。這一年內他四處尋找真相,不過是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即使現在知道宋舟有問題,誰又能保證這不是宋舟背後之人故意透露出來的?誰又能保證除此之外旁人沒有插手?

宋家的輝煌,擋了太多人的路了。

“阿墨,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結果的,也不是所有人遭遇了不公都有地方說理。”

宋知鈺垂下眼瞼,聲音放緩,這一番話不止是告訴阿墨,也是為了說服他自己。

被愚弄、嘲諷、侮辱,他都可以接受,但遭受了所有的謾罵之後,他依舊離事情真相越來越遠,好似有人在他面前架起了一座高墻,又不停地拿著所謂的證據逗弄他去撞那面墻。看他遍體鱗傷,那些人還要出言嘲諷。

事情的真相要查,但並非查到真相了才能給人定罪。

若是一輩子查不到真相,豈不是讓兇手一直逍遙法外?

“主子,屬下明白了,除了宋舟,還有其他人嗎?”

“慢慢來,宋舟、沈問、啟靈帝,一個也別想跑。”宋知鈺咬牙切齒,每念到一個名字,就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

阿墨擡頭,想到了一個並未被提及的名字,神色覆雜,唇瓣囁嚅了兩下,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幾次欲言又止後,最終還是沒有張口。

沈默半晌,阿墨接著開口,“萬一宋舟不去狩獵怎麽辦?”

這段時間宋舟一直以傷了腿為借口,門都不出,更何況是狩獵了。

“讓人將裕親王庶子何洵會去狩獵的消息透露出去,他一定會去。”宋知鈺言辭篤定。

阿墨應下,正準備出去,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身來,“主子,沈國公府上送了帖子,想見您一面。”

宋知鈺端著茶盞的手微頓,隨即輕呷了一口,“什麽時候送來的?”

“約莫在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前……

豈不是他剛坐上馬車離開莊園不久就送來了?

看來這個沈問當真是不可小覷,竟然還能在蕭寒硯四周安插人手,見他脫困第一時間就送來了帖子。

“都拒了,就說……我身體不適。”

阿墨應下,隨後出去了。

屋子裏又恢覆寂靜,屋外偶爾有丫鬟小廝小聲議論的聲音傳入,斷斷續續的讓人聽不真切。

府中的下人都是新人,不知他的喜好秉性,只當他這個主子不存在一般,事事向宋舟稟告。明明住在自己家裏,宋知鈺卻覺得格外陌生。

宋知鈺上床躺了一會兒,困意如潮水一般襲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再次睜眼時,宋知鈺看著熟悉的床幔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揉了揉惺忪的眼,起身下了床。

窗外紅霞鋪滿天,陽光穿破雲層射出縷縷光線。樹上的新芽上還墜著幾顆水珠,壓得枝葉左右搖晃。

院門不知何時落了鎖,院子裏空無一人,耳房裏也沒有任何聲響傳來,靜得可怕。

最後一絲霞光沒入雲層,涼風卷起衣擺。算算時間,他睡了三個多時辰,連午膳都沒用。

孤獨感在內心深處瘋狂生長,很快席卷全身,將他狠狠包裹其中。宋知鈺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好像被所有人拋棄,與世隔絕,這種感覺是他孤身一人被困在沙漠中十餘日都不曾體驗過的。

或許他應該出去走走,宋知鈺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醒了?”

循聲望過去,正好看見蕭寒硯坐在屋頂上,姿態慵懶,眉眼含笑,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手裏的紅色瓦片被一襲黑衣襯得格外醒目,他身側還疊了三五塊瓦片。

宋知鈺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了屋頂。順著掀開的瓦片往室內看,果然正對著他的床鋪。

青天白日的上他房頂掀瓦片,這是什麽癖好!

冷笑兩聲,宋知鈺拿過他手上的瓦片,發現上面刻了一個‘硯’字,眼皮子跳了跳,不動聲色的將瓦片鋪在房梁上。

“盯我多久了?”

“沒多久,兩三個時辰吧。”

差不多是他剛睡下就來了,宋知鈺接著問,“我院子裏的人呢?”

“被我趕走了。”蕭寒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拉著宋知鈺在屋頂坐下。

宋知鈺皺眉,“你把人趕走做什麽?”

怪不得起床後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還以為都被宋舟叫走了,看到蕭寒硯他才起了疑心。

正大光明的將人趕走,很符合蕭寒硯的作風。

蕭寒硯握住宋知鈺骨節分明的手,五指微微錯開,兩人十指相交,他擡手指了指院墻,“我打算在這兒鑿一扇門。”

坐在高處,隱隱能看到院墻對面的院子有小廝在搬家具,還有人打掃衛生。

宋家這座宅子是他被封為忠義侯時皇上新賜的,剛經歷應城慘案的他無暇應酬,便挑了最偏的一座院子。自從搬進來後旁邊一直無人居住,他還當是一座空宅子,沒想到是蕭寒硯的。

旁邊不過一個二進的宅子,比蕭府小了不知道多少。

“不行。”宋知鈺語氣冰冷。

蕭寒硯垂下眼瞼,似是有些失望,“那我挖個地道總行了吧?不會被發現的。”

要真是讓他挖了地道,恐怕出口直通他床邊。

宋知鈺眼皮子跳了跳,扼住怒氣,“不行,房頂都能爬,這座墻你是翻不過來?”

“哦,那就翻墻。”蕭寒硯偏頭看向一邊,嘴角上揚。

宋知鈺後知後覺中了圈套,轉念一想他也攔不住蕭寒硯,就隨他去了。

以防出什麽意外,他覺得有必要叮囑幾句,“以後沒有我允許不能翻墻,院子裏有人時也不能翻。”

宋知鈺側眸,看到了那雙黑而狹長的眼睛,眼眶深邃,眼尾微微向下,透露出一股倦意。平時幽冷陰寒戾氣橫生的眸子,此刻卻溫和得不得了,好似要將人卷進去一般。

喉結滾動了兩下,宋知鈺轉頭避開了他的目光,男人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氣息噴灑在他耳朵上,酥酥麻麻的帶起一片癢意。

“我們是在偷情嗎?”蕭寒硯眉眼含笑。

宋知鈺眼皮子跳了跳,瞪了他一眼,後者眼底的笑意更深,黑沈沈的瞳仁裏好似泛著光。

“我知道我見不得光,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雙手攥緊又松開,宋知鈺深吸了兩口氣,看著蕭寒硯滿臉戲謔的表情,忍住了一拳打過去的沖動。

宋知鈺平覆好心情,臉上漾開一個明媚的笑容,“那怎麽辦?要不別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蕭寒硯倏地變了臉色,握著宋知鈺的手越發用力,雙眸如鷹隼一般死死的盯著他。

宋知鈺眨巴了兩下眼睛,面上笑容更甚,連眉眼都彎起來了。

“不行,以後別說這種話。”蕭寒硯松開手,揉了揉宋知鈺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腕。

輕笑了兩聲,宋知鈺不置可否,掙開了他的手,倏然起身,腳下輕點,在院墻上借力,穩穩的落在了隔壁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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