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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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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補償

這座宅子不常住人,柱子掉了漆,院子裏也堆滿了枯枝敗葉,荒涼破敗。

轉了一會兒宋知鈺就失了興致,回自己院子去了。

狩獵時凡四品以上官員皆可攜親眷出席,忠義侯府雖無人在朝中任職,但好歹頂著個侯爺的名頭,皇上破格允許一同前往。

安營紮寨的地方位於兩座山之間的鞍部,一大塊平原,其中皇上和宗室子的帳篷在最中間,往外依舊是蕭寒硯和沈問等高官,隨著官職降低,帳篷也越來越靠近邊緣處。

宋家在朝中無實權,名聲也算不上太好,被分到的地方在山腳下,地勢凹凸不平不說,紮帳篷的地方還有很多碎石子。

在荒漠中都能席地而睡,宋知鈺自然不在意這些。

帳篷內的碎石子被清理幹凈,鋪上了自己帶的羊皮地毯,上面放著一張簡易的桌子和幾張凳子,往裏是一張不大的床,旁邊擺著一件梅蘭竹菊的屏風,再往後是一個櫃子。

位置正處在風口,帳篷不時發出“呼呼——”的響聲。

已經是春日了,宋知鈺身上的大氅還是沒能脫下來,帳篷內的炭盆又增加了兩個。

簾子被掀開,蕭寒硯提著一壺熱茶進門,“營地不比府上,吃的用的都得緊著那些宗室子,你缺什麽直接告訴小桂子,讓他給你找來。”

外人看來,宋知鈺不過是蕭寒硯手中的玩物罷了,自然不會拿他當回事,他的人去要吃的,真不一定能要來。

將手中的書卷扔在桌上,熱茶入口,沁入肺腑,暖意在身體內蔓延,宋知鈺這才開口,“你不是巡查去了?來這裏作甚?”

蕭寒硯手握錦衣衛,負責皇上的安全,在狩獵開始之前,要將獵場的情況摸清,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危險。

皇上謹慎,現在不可能信任蕭寒硯,也會讓自己的人去排查一番。

“我讓人替我去了。”蕭寒硯語氣隨意。

怔楞片刻,宋知鈺輕笑了兩聲,語氣隨意,“這麽隨便?”

“也不是什麽大事。”

屋外突然出現一陣馬蹄聲,馬蹄聲由遠處逐漸逼近,隨著一道拖長的“籲——”,停在了帳篷外。

那道聲音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可以窺見背後之人功夫定然不弱。

指尖微微蜷縮了兩下,宋知鈺指尖在薄如蟬翼的茶盞上輕點了兩下,壓低了聲音,“你猜來人是誰?”

“你不是知道嗎?”

鼻尖被男人輕刮了兩下,酥酥麻麻的癢意傳來,宋知鈺打了個哈欠,立刻將人往屏風後推,“躲好。”

話音剛落,男人狹長的眼睛彎起,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由著他推到了屏風後。

察覺到話語裏的歧義,宋知鈺蹙眉,“別多想。”

蕭寒硯欲蓋彌彰,“你怎知我在想什麽?”

回到座位上宋知鈺將蕭寒硯送來的茶盞藏進了櫃子裏,這才重新落座。

“主子,沈大人想見您。”阿墨的聲音夾著風。

宋知鈺起身往簾子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臉上糾結、恐懼、期望的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必通報,我自己進去。”

簾子被掀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進屋,男人蓄著胡須,臉上有一道疤自眉心蔓延至耳後,不笑時看起來頗為嚴肅,笑起來又給人一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律法規定,凡臉有疤,身有殘疾者不能為官。沈問貴為國舅,這些規定自然不是用來約束他的。

宋知鈺臉上適時露出一抹驚訝,“你……你怎麽來了?”

又好似擔憂一般,眼神不停地往簾子外看。簾子被風吹得輕輕晃蕩,帳篷外的景象時隱時現,偶有巡邏的人路過。

“別緊張,蕭寒硯巡查去了,一時片刻回不來。”

沈問自顧自的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發覺是涼水又擱下了。

宋知鈺臉色變白,神情頗為不自在,坐回了凳子上,垂眸靜默不語。

“你長得和你爹有幾分相似。”

宋知鈺倏地擡頭,聲音隱隱發顫,“你……見過我爹?”

話音落下,又覺得這句話多餘,沈問和宋澤同朝為官,見過他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宋知鈺似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身體戰栗,鴉羽似的睫毛輕顫,垂眸不語。

見他這般模樣,沈問心知這步棋走對了,“我同你爹是好友,當年他為官時還是我舉薦的。”

“既然如此,那他出事時你怎麽沒有……”施以援手。

聲音逐漸放低,宋知鈺明顯底氣不足,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意思卻是不言而喻了。

沈問一聲嘆息,“宦官專權,朝堂上風起雲湧,很多事情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宋知鈺唇瓣囁嚅兩下,幾次欲言又止,心有顧慮,沒有第一時間附和。

許是這一年來他偽裝得太好了,給人樹立了一個軟弱可欺又沒有腦子的形象,所以沈問才這麽堂而皇之的找上門,甚至都沒有遮掩目的,提起他爹後又將罪責都推到蕭寒硯的身上,試圖引起他的共鳴。

他一直沈浸在應城慘案裏,若非查到些消息,這幾句話可以輕而易舉的牽動他的情緒,使他墜入陷阱。

自沈問進門後,他無時無刻不表現出一副懼怕蕭寒硯的樣子,正中沈問下懷。

“真就沒人能治他?”宋知鈺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

沈問又是一聲嘆息,“他手中有錦衣衛,還有十萬精兵,想要除掉他,幾乎沒有可能。”

宋知鈺被激怒,目眥欲裂,“難道就由著這閹人興風作浪?”

“沒辦法。”沈問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臉傲氣,“我與你爹是好友,若是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事盡管開口,我可以助你離開蕭寒硯。”

宋知鈺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了,“不必,多謝大人。”

蕭寒硯在京城一手遮天,要想離開他勢必要遠離京城,這一年他一直在查應城慘案,斷不可能輕易放棄。

宋知鈺暗道好一出以退為進,竟然想以此謀取他的信任,若不是知道沈問的秉性,恐怕他就要當真了。

眼見沈問起身準備離開,宋知鈺立刻將人叫住,“沈大人,實不相瞞,這一年我並非毫無收獲。我四哥……宋舟,似乎和應州慘案脫不了關系,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沈問雙眸微閃,宋知鈺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回京一年多了,沈問不可能現在才來和他敘舊,此番談話無非就是為了告訴他,朝堂上沒有任何人能對蕭寒硯如何,要想報仇就只能走一些見不得人的路子。

先前宋舟幾次暗示他可以抓住機會刺殺蕭寒硯,或者毒殺。幾個月過去了,沒有任何風聲傳出,旁人以為他不敢動手,沈問這才來逼他一把。若是成功了就皆大歡喜,若是失敗了也無傷大雅,死的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病秧子侯爺。

除此之外,沈問還用他爹來套近乎,透露出可以為他撐腰的意思,若是他腦子沒有反應過來,真就會以為殺了蕭寒硯之後沈問會護他周全。

蕭寒硯的錦衣衛遍布整個營地,他來這裏的消息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入蕭寒硯的耳朵裏,沈問能不知道?

沈問什麽都沒有承諾,但每一句話都藏著陷阱,引他往裏面跳。

“他和蕭寒硯裏應外合,是這樣嗎?”宋知鈺睫毛忽閃了兩下。

若是阿墨設計除掉宋舟,可能會留下蹤跡,但若是動手的人是沈問,無論如何都查不到他身上來。

下意識的動作最有可能暴露一個人內心的想法,沈問眼中的震驚只是一瞬,但仍然被他捕捉到了。

為了防止自己暴露,沈問一定會斬草除根,狩獵正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思忖片刻,沈問淡淡道,“蕭寒硯此人心思叵測,收買誰都不足為奇。”

借口蕭寒硯快要回來了,沈問告辭。

簾子掀開又落下,冷風灌入屋內,炭火忽明忽滅。

屋外紅霞鋪滿天,山野裏不時傳出幾聲野獸的嚎叫,營地漸漸忙碌起來。

宋知鈺怔楞在原地,驀地被人從身後抱住,擒住了雙手。

男人低沈的嗓音從耳邊傳來,還帶著兩分戲謔,“落落真是好計謀,當朝國舅都被你耍得團團轉。”

宋知鈺知曉,沈問之所以信任他,是因為這一年多以來調查過他所有底細,知道他表現中庸,迫不及待的想查應州慘案的真相,又敵視蕭寒硯,所以才會加以利用。

“方才可罵盡興了?是不是該好好補償補償我?”

內心“咯噔”一下,宋知鈺想掙脫束縛,沒想到越掙紮,環在腰間的手收得越緊。

腰間傳來陣陣癢意。

“我是不是閹人,你還不清楚?”

宋知鈺感覺動了兩下,衣袖下的指尖輕輕蜷縮,慌忙想避開,卻反被蕭寒硯一手抓住兩只手腕,禁錮在頭頂。

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充滿黑沈沈的眸子,宋知鈺霎時沒反應過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蕭寒硯來真的了!

宋知鈺下意識想逃,被人一把按住腹部,“蕭寒硯,你……”

“噓——”蕭寒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帳篷不隔音,沈問興許還沒走遠。”

宋知鈺瞬間沒了動作,解釋的話淹沒在陣陣嗚咽聲中。

腳腕突然被人抓緊,蕭寒硯在他腳底輕拍了一下。

“乖,腿並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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