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9章 父子局四人修羅場

關燈
第069章 父子局四人修羅場

場內頓時雅雀無聲,氣氛莫名僵硬了一瞬,只有舞者和樂師仍舊兢兢業業地表演著節目,對外面發生的事半點都不關心。狐王率先反應過來,回眸看向身後白錦歡所在的席位,見原本應當在場的人不見蹤影後,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氣暈過去。

龍王倒是還是那一副溫文儒雅笑著的模樣,和墨璟有幾分相像的臉就連唇角勾出來的弧度都如出一轍,不愧是親生父子。白錦歡擡眸看向龍王,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對龍王長相的熟悉之感到底從何而來。

其他受邀而來的妖族在底下竊竊私語,紛紛猜測著面前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白錦歡向來是個愛在外面玩鬧的,認識他臉的妖族族眾眾多,反倒是墨璟深居簡出,不常露面,沒有在外面留下過多的印象資料。

青玄在看清門外之人後,心底暗道一聲糟糕,深深地將自己的臉埋了下去,嘗試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剛剛收到了狐王一個淩厲的眼刀,他對那樣的眼神分外熟悉,那是大王打算找他和公子秋後算賬的意思。

白澈捏緊了自己的酒杯,他的手因為受驚一抖,杯中酒水灑了一整個桌子,沾濕了他的手掌。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在墨璟身上,眼神晦暗不明,手上青筋露起,就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胸膛上下起伏,劇烈的情緒變化吸引了身旁的狐王註意。

狐王大手一把按在了白澈肩上,掌心傳輸妖力,平覆他的心緒。他仍舊因為白錦歡的自作主張心裏不快,對自己這個七兒子的口頭語氣自然也沒有多麽客氣,幾乎是喝道:“想什麽呢,回神!你心思亂了。”

白澈被狐王的妖力影響,方才還急促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反倒朝另一個極端飛馳而去。他垂下眸子,面上神情堪稱乖順,眉眼中卻藏著遮不住的陰郁。他拱手行禮,對著狐王歉聲說道:“多謝父王。兒子已無大礙。”

狐王收回手,沒有在意白澈的話,反倒以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門外白錦歡和墨璟緊緊相牽的手。他眉頭一皺,又擡眸看向高臺上好整以暇端坐的龍王。見龍王態度輕松,好像不覺得自家兒子和他那三兒子在一起有什麽問題。

意識到這點後,狐王只覺得自己現在一腦門的官司。在來的路上他是說過覺得自家這個愛好顏色的小兒子應當會喜歡上龍王三兒子那張臉,可誰也沒告訴他,這喜歡上的速度著實也太快些了吧。

龍王垂眸看向臺下的暗潮洶湧,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他輕咳一聲打住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對著門外的人遙遙舉起了酒杯,聲音爽朗又極具穿透力:“這場宴會的主人公可是姍姍來遲了啊,墨璟,你得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嚴肅,可語氣卻顯得幽默又詼諧。墨璟擡眸看向龍王,這對相似的父子在短暫的視線交匯中便完成了所有的交談。他仍舊沒有松開攥住白錦歡手腕的手,反倒拉著人一同從正門邁步進了大廳。

事到如今,白錦歡再怎麽不情願也無計可施。因著手被抓住,他只得緊緊地跟在墨璟身後,不願在眾目睽睽下鬧出不好的儀態。白錦歡感受到有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和墨璟相連的手上,其中有幾道最為熾熱,幾乎到了一種他無法忽視的地步。

不能在妖族族眾面前丟臉,這是白錦歡的第一個念頭。他沒有因為這些打量探究的目光低下頭去,反倒仰首挺胸,強撐著自己作為青丘九公子的姿態儀容。他不知道怎麽跟狐王解釋目前的狀況,因此沒敢將視線投向青丘狐族的坐席上。

墨璟對那些視線熟視無睹,他輕輕一笑,摩挲著白錦歡的腕骨,這才終於舍得放開他的手。他對著高臺上的龍王行禮作揖,白錦歡餘光見他動作,忙不疊地落後一步開始行禮,盡可能將屬於青丘的禮儀舉止表現出來。

“父王,兒子吃多了酒有些頭暈,去後花園那兒躲了個懶,還請父王責罰。”墨璟恭敬地回話,可白錦歡知道他這嘴裏可是沒有一句實話。在後花園裏見到墨璟時,這人神志清明,還有閑心撥沫分茶,哪有半點醉醺模樣。

龍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表情看不出喜怒,反倒是戲謔成分居多。他將視線放在白錦歡身上,目光饒有興致地逡巡幾圈,細細打量著他。白錦歡只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魚,只能挺直了腰板任人發落。

“你身旁這位公子應當是青丘的小公子吧,想當年我還抱過你呢。這麽多年不見,也從當初的學步稚子長成了現在這玉樹臨風的模樣啊。”龍王搖動手腕晃著酒杯,一臉揶揄神情,語氣中藏著幾分好奇,“你怎麽和他一起來的?”

白錦歡那被漿糊糊住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轉動幾下,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出言解釋一下目前的狀況,就見身旁的墨璟上前一步,擋住了自己半個身子。他語氣還是一貫的輕佻,聲音卻溫柔,歪頭輕笑的模樣倒顯得有幾分莫名的寵溺。

“回父王,這小公子在龍宮裏迷了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後花園來,正好驚擾了兒子。兒子瞧他可憐,想著狐族向來與我族關系匪淺,父王與青丘狐王又有袍澤之誼,不如就當了這個好人,親自送他過來。”

“噢?你倒是好心。”龍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銅制的酒杯敲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語氣調侃,神情戲謔,看向墨璟和白錦歡的目光中滿是好奇的打量,卻未見有絲毫不快:“快坐下吧,我們可是等急了。”

白錦歡和墨璟同時對龍王行禮告退,墨璟的位置自然是在龍王旁邊,他神態自如地走上臺去,好像一切發生都順理成章,沒有半點意料之外。與他的松弛姿態相比,白錦歡倒顯得如芒在背。他頂著狐王灼灼的目光朝自己的坐席走去,一步一步都像是邁向生命的重點。

他不想同狐王對視,可不經意的一個擡眸卻被狐王捕捉到了目光。狐王幾乎是咬牙切齒,用青丘獨特的妖法傳音給白錦歡發消息——你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聽著這般暗藏怒氣的話語,白錦歡眼前一黑,暗道我命休矣。

他剛在自己的坐席坐下,還沒來得及喘過一口氣,就見青玄忙不疊地彎腰走了過來。已經逐漸成熟的小妖奴面上再度浮現出驚訝的神情,倒讓他顯得青澀了幾分。青玄一把撈住白錦歡的袖子,聲音都在顫,瞪大了一雙圓咕隆咚的眼睛。

“公子——”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用餘光斜斜地看向高臺上龍王身旁那個幾乎和墨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只看上一眼,就像是觸電般猛得收回了視線,“公子,這人,這人,這人怎麽長得那麽像墨公子。”

見青玄語無倫次,白錦歡突然有一種詭異的感同身受。他伸手摸了一把青玄的頭發,安撫著小妖奴外放的情緒,目光沈了下來,聲音聽起來有些啞:“你有沒有聽到方才龍王對他的稱呼,他喊他叫墨璟。”

白錦歡深吸一口氣,憂心忡忡地道:“這可能不是長得像的問題了,這人就是墨璟。”

說完,他腦中靈光一閃,伸手拉住了青玄的手臂,將人拉近自己。白錦歡目光炯炯,眼中閃著希冀的光,猶如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倒讓青玄感到一瞬的緊張:“青玄,你之前去人間瞧過對吧,墨璟在人間過得好好的是吧。”

原本還信誓旦旦的回答現在卻無法自信地說出口,見著高臺上那人,青玄第一次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他在腦海中搜刮自己的記憶,將為數不多有關墨公子的回憶盡數拎了一遍,最後才遲疑地回答道:“是吧,我曾遙遙見過一面的。”

白錦歡抓緊了青玄的胳膊,語氣急切,卻仍記得要壓低自己的音量:“只是遙遙,沒有細看?”

青玄低下頭去,意識到自己辜負了公子的信任。他頭上的發旋都顯得頹唐,整個人松了下來,就連聲音藏著抱歉:“對不起公子,青玄沒有細看。”

得到這樣的答覆,白錦歡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他的唇角艱難地抽動幾番,想要對青玄揚起一抹安撫的笑,可他臉色著實不好看,虛假的表情非但沒能起到安慰作用,反倒讓青玄誤會了什麽,更加驚慌失措。

青玄膝彎一軟就想要跪下請罪,最後還是白錦歡回過神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沒讓青玄的膝蓋磕在地上。白錦歡心如亂麻,又要照顧小妖奴的愧疚心理,此時已經是精疲力盡,眉眼中都藏著濃濃的倦意。

“沒事,沒事。”白錦歡端起桌上茶水一飲而盡,想用清茶的苦澀回甘來壓住自己逐漸燥熱的心火。他眼神閃爍,目光猶豫,與其說在寬慰青玄,更像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他是墨璟就好,他是墨璟就好。”

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高臺上的龍王就舉杯而立。宴請的主人這樣做,底下的賓客只得紛紛效仿,起身朝著龍王遙遙舉杯。龍王眼神睥睨,掃過臺下每個人神情各異的臉,最後朗聲笑道:“龍神淵大宴賓客,其一是為了鞏固妖族情誼。大家同在妖界,須得齊心協力。”

白錦歡端著酒杯,手臂有些微微發抖,正等著龍王接下來要說的重點。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落後龍王半個身位的墨璟身上。

墨璟面上是那副挑不出一絲錯來的笑意,像是張精致的假面,嚴絲合縫地將他外放的情緒收攏在笑意盈盈的表情中。龍王頓住了自己的聲音,片刻後伸手推了一把墨璟,將墨璟從身後引至了自己的身前。

“其二便是,我那未曾在人前露面的三兒子渡劫歸來。”提到墨璟,龍王面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眼角眉梢藏不住驕傲之色。他拍了拍墨璟的肩膀,舉杯慶祝道:“各位妖族世家中不乏有和墨璟年齡相仿的佼佼者,犬子以後還需要各位幫忙提點。”

父王猜的沒錯,這果真是一場龍族三太子的歡迎儀式。可白錦歡怎麽也想不到,這深居簡出的神秘三太子竟是墨璟。自己還莫名其妙參與了他在人間經歷的劫難,世事發展果真不可思議,一切皆是時也命也。

龍王話音剛落,臺下有眼色的妖眾紛紛獻上了一連串的吉祥話,大多都是誇讚三太子一表人才身姿如松,清風朗月芝蘭玉樹。這換湯不換藥的寒暄讓白錦歡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他正微微走神,就見自家父王也上前應酬。

眼下是屬於青丘狐族的交際時間,白錦歡自然也不能拖後腿。他落後了狐王半個身位,甚至沒有和白澈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就是希望聊天時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不願出頭,卻有人千方百計地將話頭引到他身上。

“老朋友,你這小兒子也長成了啊。”龍王的目光刁鉆地落在白錦歡身上,為了看清躲在狐王身後的白錦歡,甚至還微微測了個頭,“你家錦歡和我家墨璟年紀相仿,又有方才一路相送的緣分,往後可得多多照應啊。”

狐王面色一凝,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龍王探尋的目光,迅速反應過來,客套地幫白錦歡應答:“哪裏的話。三太子一表人才,是妖族中有名的青年才俊,不像我家錦歡。小九向來貪玩愛鬧,又是個不著調的,怕是帶壞了三太子。”

“狡猾又護短的老狐貍。”龍王笑了起來,給狐王打下了標簽。他側身去看墨璟,將墨璟拉向青丘狐族坐席的方向,指著白錦歡道:“小璟,咱們龍族和狐族關系匪淺,日後你可得跟人錦歡好好相處,莫要怠慢人家。”

“父王所言極是。”墨璟頷首,視線落在白錦歡身上,眼神晦澀不明,唇角卻滿是調笑,“雖然只在今日初次見了青丘小公子,可我總覺得小公子長得面善又好看,我這心裏歡喜,就當久別重逢也未嘗不可。”

“好,好,好。”龍王笑著拍了拍墨璟的肩膀,同他一般將視線落向青丘方向,落在狐王身上。他長眉一挑,戲謔道:“老朋友,咱們老了。他們年輕人相交相處的事,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狐王咬牙切齒。

“所言極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