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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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接下來的兩場比賽,魏荀將自己剛才經歷過的,一一悉數奉還。

哨聲響起,預示著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盧星累得癱倒在地,他五官痛苦的擠壓在一起,汗水浸濕了球衣,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輸了。

兩場比分以極其慘烈的形勢展現在眾人面前,分別是3比17,2比21,只是這次,魏荀是17,是21。

現場無人喝彩,人人都瞪著一雙錯愕的眼,看著魏荀由遠及近走來。

“魏禎和盧星聯手都輸了!”

“魔鬼不愧是魔鬼,方方面面都彪悍的嚇人!”

“誰說不是?我可聽說了,盧星和魏荀打賭,輸了,腿要被打斷的。”

“天啊,那盧星這次完了!”

魏荀拿著自己的校服外套,眸光微垂,臉上沒有勝利的驕傲,沒有少年該有的不可一世,更沒有期待來自任何人的喝彩,好像有一條路他獨自一人孤單走了很久很久。

“魏荀,你是最棒的!”突然一道清脆柔美的歡呼劃破操場的寂靜。

魏荀擡起頭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就見溫晴坐在輪椅上,緩緩朝他的方向走來,女孩兒清澈見底的小鹿眼微微彎起,眼中有喜悅,有欣賞,有驕傲,那是真心為他高興的樣子。

這次她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一瓶礦泉水,少女微擡著頭,期待望著他,魏荀不由加快了步伐。

在圍欄邊,魏荀正好撞上溫晴,因為運動,他身上汗意很重,於是刻意與她保持著距離。

“你要喝點水嗎?”溫晴把水遞到魏荀眼前,輕聲問。

操場上所有人的視線望過來,沒人不想知道這個被所有人忌憚懼怕的少年會如何冷漠而不留情面的拒絕溫晴。

可是他們沒有看到自己想見到的,魏荀微低著頭,靜靜凝視了溫晴片刻,雖然沒說話,但是仍舊接過了溫晴手上的礦泉水。

“你說他會不會把那瓶水倒到溫晴的頭上?”

“他性格怪異,很有可能。”

“我覺得不會,你沒感覺到魏荀對新同學有些不同嗎?新同學當眾要和他做朋友,他沒說‘滾’吧?那會兒第一場比賽結束,我還看到他拿了新同學手裏的礦泉水往頭上澆呢,那不是把溫晴當作自己這邊的人嗎?反正相比於對咱們,魏荀對溫晴,那就是柔情似水好不好?”

“你管這叫‘柔情似水’?”有人覺得不可思議。

就見少年指節微動,極輕松地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然後將一整瓶礦泉水遞到溫晴面前。

“我就說吧,他......”肯定會對溫晴下手,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這種事發生過太多次了,班內班外那些喜歡壞男孩的女同學們,哪個沒被魏荀這麽羞辱過?

只是那人的話沒說完,就見魏荀清冷淡然的調子不急不緩的響起來:“天氣幹燥,你先喝點吧。”

“!!!”

“什麽情況?!”

“所以剛才魏荀是給溫晴擰瓶蓋了嗎?那瓶水是給溫晴的?!”

所有人面面相覷,最不敢想象的場景,出t現在了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蘇曼曼和張星然眼睛瞪得很大,張星然很不高興的和蘇曼曼說:“怎麽哪裏都有溫晴?她到底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讓魏禎和魏荀都對她另眼相待?”

溫晴沒想過魏荀會為她著想,她眼中的錯愕一閃而過,旋即笑起來,“我都不用走路,哪裏渴呢?”

話落,仍見魏荀靜靜望向她,瘦削的手指輕握著瓶身,不為所動。

溫晴拗不過他,接過了水,然後輕輕擡頭喝了一口,微涼的液體劃過嗓子,溫晴覺得剛才有些燥熱的身體變得舒服不少。

雖然瓶中的水肉眼可見只少了微不足道的量,但是溫晴知道,這瓶水是她的了,魏荀不會再喝,於是她望了望魏荀手中的瓶蓋,說:“給我蓋子。”

她想把瓶子擰緊,便於攜帶。

魏荀沒說話,抿唇從溫晴手裏拿過瓶子,溫晴看著他,以為他要動手幫她擰緊瓶子,但是沒有。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擡起,將礦泉水往自己嘴裏灌,少年疏冷驕矜,漂亮的喉結滾動,紮眼的厲害。

“天,他和溫晴喝了同一瓶水!”

“應該是他喝了溫晴喝過的水!”

“這不算間接接吻嗎?”

“啊啊啊啊啊!你敢想象魏荀這樣的人也會做這種事?”

因為溫晴和魏荀就在圍欄處,這裏能若有若無的聽到一些議論聲。

溫晴臉上有些紅,她完全沒想過魏荀會不嫌棄她,喝她剩下的水。

不知什麽時候,魏禎從溫晴和魏荀身旁經過。

魏禎臉色黑如煤炭,跟魏禎一起來打球的高一一班學生,此刻也緊閉雙唇,低著頭灰溜溜的先朝自己班的位置走。

魏禎卻停下了腳步,他重重看了溫晴一眼,桃花眼裏藏滿冷笑,輕哼一聲,說:“原來學妹的水是為魏荀準備的,我到底是沒這個福氣了。”

魏禎的話酸溜溜的,溫晴有些無語,她瞇了瞇小鹿眼,“什麽福氣不福氣的,你想喝,我可以借給你錢,你自己去買呀。”

聞言,魏禎又被一噎,他像是沒錢的人?

魏禎的臉青一陣黑一陣,魏荀漫不經心的聽著,眼中閃過揶揄。

見在溫晴這裏討不到什麽好處,忽然魏禎轉頭看向魏荀,也看他手裏那瓶早已見底的礦泉水,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問:“魏荀,既然你早就會打籃球,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這話像是哥哥對弟弟的關心,但是仔細感受,又不是。

總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魏禎跟魏荀長得差不多高,此刻兩人針鋒相對。

忽然魏荀輕笑一聲,涼涼問:“提前告訴你,你就會贏我?”

魏禎一怔,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有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如果知道你這麽厲害,我還會跟你打?!

但是魏禎不能說,這樣他會讓人厭煩。

所有的不滿最終化成隱忍,魏禎忽然換上笑容,而後輕輕拍了拍魏荀的肩膀,說:“弟弟,恭喜你,贏了這場比賽。”

“哇,魏禎好大度。”

“確實,豪門裏有這樣的兄弟情,真是不容易的。”

“優秀的人品德自然也優秀啊,不愧是我喜歡的人。”籃球場上有女生毫不避諱的表述對魏禎的喜愛。

“誰說不是?”

“魏荀,你想加入咱們校籃球隊嗎?”

宋哲突然從遠處跑過來,整個現場只有他情緒最激動。

作為老師,他有義務為學校發掘有天賦的學生,而魏荀的運動天賦實在太突出。

宋哲看向魏荀的目光閃著光芒,“魏荀,你來的話,我直接讓你做隊長!或者,你有打職業的想法嗎?我這裏可以直接推薦你進省籃!”

宋哲開出的條件非常誘人。

“我記得咱們校籃球隊的隊長現在是盧星吧?”

“不是,盧星是副隊,正隊一直空缺著,大概是咱們體育老師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那現在他是找到了。省籃可是盧星一直想去得地方,宋老師卻把這麽好的機會拱手送給魏荀了,看來是真的很看好他啊!”

眾人議論紛紛,盧星腦袋裏亂糟糟的,他已經把球衣換了下來,此刻正蹲著身子將裝備放進自己的背包裏。

剛才打球跟魏荀一隊的隊員,有幾個是盧星的好哥們,此時已經湊了過來。

“我們已經盡力拖住他了,誰知道他這麽強的?”

說著被另一人拿胳膊杵了杵,那人閉了嘴,靜靜看著盧星。

盧星情緒很低落,沒說什麽話。

有人看不下去,又安慰:“嗨,魏荀也就是那麽一說,你別往心裏去,難不成他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你的腿打斷?他敢嗎?”

“‘他-敢-嗎’?魏荀可是睚眥必報的魔鬼!你說這話不可笑?就算現在沒機會,並不代表以後沒有!”

“實在不行我們就每天陪著大星,難不成他還有下手的機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替盧星想辦法,但是盧星一直沈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什麽。

宋哲還在孜孜不倦的勸說魏荀打籃球,說他這麽好的天賦不利用實在是太可惜了,而且越說開出的條件越優渥。

溫晴聽得都有些心動。

宋哲說得興致盎然,校服外套被魏荀松垮系在腰間,突然他低頭從裏面摸出一盒煙。

見此,宋哲一怔,溫晴眼中盈滿的暖意也稍一冷。

就見沈郁的少年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隨手點燃,抽了一口,而後淡淡開口:“打籃球實在沒有挑戰性,所以,不想打。”

煙霧彌散,魏荀撩起眼,平靜到冷漠的望向宋哲。

宋哲微微皺了眉,不是因為魏荀的拒絕,而是因為他吸煙。宋哲脾氣很好,他努力忍耐性子,繼續問:“那什麽有挑戰性?”

溫晴也很想知道。

魏荀慢條斯理的垂眸思索片刻,而後輕笑,說:“打黑拳還不錯。”

溫晴不了解什麽是打黑拳,她一張小臉上全是迷茫,可是宋哲明白,所謂黑拳,是要豁出命去的,有人借此豪賭謀生,但魏荀,借此尋求刺激。

很溫柔的體育老師忽然嚴厲起來,再也無法忍受:“魏荀,你還是初中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麽?現在馬下把煙掐滅,我不會跟你計較,不然,我現在就帶你去教務處!”

聞言,少年不急不緩的撣撣煙灰,輕輕瞇起涼薄的黑眸看他,索性又挑釁般的,抽了一口。

宋哲見此頓時氣得不知所措,學校不準體罰學生,再者魏荀身高已有一米八,而宋哲只有一七七。少年身姿矯健,血氣方剛,而宋哲當了這麽多年的社畜,論體力武力都不是魏荀的對手。

宋哲心裏比較了下,魏荀張狂浪蕩,性子野的沒邊,他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魏荀揍一頓。宋哲兩害相權取其輕,寧願損失點顏面,只恐嚇:“魏荀,我要把你的問題全部反應給你們班主任和校長!”

說完,宋哲轉身離開,他嘴裏叼起口哨,揮舞雙手,對已經集合列了方隊的同學說了下課。

魏荀隔三差五就會收到不同老師的威脅恐嚇,有的說要叫家長,有的說要記大過,有的還說要開除他,可是最終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

魏荀不傻,他自然知道在這背後,魏家是一雙無形的大手,幫他擺脫了這一切,不過那個背後的人肯定不是他那個父親。

至於那個人是誰,他沒調查過,當然也沒想過調查。

反正就,混日子唄。

“咳咳!”

魏荀抽煙的時候,總容易出神,全然註意不到此刻的環境,以及周圍的人。

聽到咳嗽聲,他這才回神,垂眸就見溫晴還在他身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咳嗽的太厲害,她清澈的雙眸中竟已經閃出了淚花,整張臉也微微泛起緋色。

“魏荀,太嗆了。”溫晴說。

魏荀靜靜凝望著溫晴,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指尖的香煙還有半根,此刻煙氣更濃。

盧星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魏荀。”他喊了一聲,打破了兩人的沈靜。

魏荀聞言,似乎有什麽被打斷,他看了眼盧星,而後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香煙,眼中染上點嫌棄,轉而不知怎的,變成了索然無味。

隨後,他隨手掐滅香煙,轉頭快走兩步扔進不遠處的垃圾箱。

此刻操場上只剩下溫晴和盧星,盧星沒想到情況會發生變化。

盧星看了看溫晴,有些猶豫,但是看到魏荀越走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溫晴,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溫晴從不適中緩過神,她擡頭看向盧星。盧星眼中早已沒了以前的傲慢,此刻正卑微的看著她,不遠處是和盧星玩得很好的同班同學。

溫晴知道盧星說的是什麽。

下午的風微微吹起,溫晴腳尖處的長毯微微拖地,此刻隨風輕輕抖動。

魏荀越走越近,沈郁的視線壓過來,溫晴微微瞥了一眼他的方向,轉瞬收回目光。

溫晴抿了抿唇,盧星是有做錯的地方,但是t打斷他的腿,是肯定不行的。

溫晴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終下定某種決心,對盧星說:“我會幫你。”

“真的?”盧星覺得不可思議,眼中閃過驚喜。

溫晴貝齒咬在唇上,眼神堅定,“嗯,真的。”

聞言,盧星懸著的心放下來,魏荀距離他們只有兩米之遙,盧星知道他不能再久呆,於是趕忙又補充了兩句:“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對不起了,溫晴。”

說完,他轉身恰好撞上迎面而來的魏荀。

盧星視線慌張,不敢擡頭看魏荀,魏荀沒說什麽,稍一側身,給盧星讓了路。

盧星:“......”

盧星沒想到自己能夠輕而易舉的從魏荀這裏逃脫,等到走遠不由松了一口氣。

前往九四班教室的路上,好哥們相互議論——

“沒想到溫晴魅力這麽大,魏荀都直接沒提那回事兒。”

“可不是,溫晴還沒跟他說這碼事呢。”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什麽英雄?不過挺好,大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操場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魏荀走到溫晴面前,熟稔的推起溫晴的輪椅,往教學樓方向走。

涼風習習,一時之間兩人都無話。

少年在身後,溫晴能從他身上聞到若有若無的冷香。

“魏荀,今天你超棒的。”溫晴眉眼彎彎,心情很不錯。

魏荀能看到溫晴臉上的表情,他寂寂看向遠方,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來,“你挺高興?”

少年調子懨懨的,小姑娘絲毫未察覺,她忽然轉過頭,興奮望著魏荀,掰著手指如數家珍的說:“當然了!尤其是你第一場那個壓哨超遠三分球,可不是誰都能投進的!”

魏荀靜靜聽著小姑娘絮叨,聲音嘰嘰喳喳的,讓人有些頭疼。

如果換成別人,魏荀肯定罵人家聒噪,而且很有可能還要暴揍人家一頓。

可這個人是溫晴,少年收起古怪的性子,極具耐心的聽著,眼神也漸漸柔軟下來。

“魏荀我真的替你開心呀!”她又說。

“嗯。”魏荀輕應了一聲。

“所以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你值得最好的!”溫晴像是傳銷窩點的傳銷頭子。

溫晴覺得,魏荀心中一定住著一個受傷的小男孩兒,那個小男孩兒就是六歲的小張兵,小張兵需要親人的註視,更需要有人告訴他,他很珍貴。

“我值得最好的?”魏荀緩緩重覆了一遍,忽然視線落在少女瘦削柔美的脖頸處。

“當然,你值得最好的!”溫晴肯定的答覆他。

可是少年的眸子緩緩壓下來,突然鄭重其事的問溫晴:“那你覺得,對於我來說,什麽才是最好的?”

溫晴微怔,對於魏荀來說,什麽才是最好的呢?

溫晴嘗試著回答:“健康的身體,優秀的成績,還有同學老師的喜歡,這才是好的。”

溫晴想要告訴魏荀,以前他所做的事情,其實都是對自己有害的,他原本很優秀,本可以擁有更快樂的人生。

“還有嗎?”少年辨不明情緒,眼神中卻似乎有期待。

溫晴看不懂,卻繼續說:“當然還有很多,很多。”

“我不稀罕同學老師的喜歡。”忽然魏荀說了句,停下腳步,轉身離去,徒留溫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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